第三百四十六章 算命先生
“这是老祖宗呐！”张师傅看着胖乎乎的大棒槌激动不已。
“嗯。”赵江淡淡地笑，越是行家，越憋不住。
“好！好！好东西！”张师傅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捧起棒槌，接连说了三声好。
“爷们儿，我干人参这行当一辈子，这是第二回见这种大货。”张师傅咽了下口水，忍不住问道：“你们到底是哪个参帮的啊？”
走到狗屎运在山里捡到些巴掌、三花的啥的还有可能，抬到五品叶、六品叶，没有跟脚是不可能的。
赵江浅浅一笑，没有回答，扭头又看向石慧。
张师傅顺着他目光，石慧仍然那副宠辱不惊的样子，面上没有半点波澜。
石慧不是没波澜，是她不懂这枚棒槌有多难得！
前边的都是带叶子，这枚棒槌亮出来，上边光秃秃的，还没四品叶好看。
“呵呵。”张师傅没再纠结这个问题，小心地放下艼变大棒槌，问道：“这枚棒槌，你们打算出多少钱？”
“老爷子，你说说看你们能拿多少？”赵江不急，走前了几步，指节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面前就是那些估好价的人参。
都是千年的狐狸，有些话不用放到明面上说。
张师傅知道赵江他们是要用这枚大货来提其他人参的价。
他琢磨了会儿喊道：“彭诚！彭诚！”
“来了，张师傅。”没几声彭城就就小跑进来。
他虽然不在屋内，却始终在旁边办公室候着，就是怕有用到他的地方。
张师傅指了指放中心的大货，“陪我去打个电话。”
彭诚瞅了眼，不由得一惊。
看向和石慧说悄悄话的赵江，心里要多羡慕有多羡慕。
都说人参是要命里有福缘深厚才能碰见，普通人哪怕就在脚边也发现不了，得是山神爷和孙良老把头给财才行。
“兄弟，你们等会儿。”彭诚对他们抱了个拳，和张师傅离开房间。
像四品叶这种，张师傅和彭城自己就能做主。
但大货不行，他俩得去和领导汇报通气，由张师傅说清楚人参的品相，决定能给出的最高价。
这种东西现世，是必须拿下的。
等两人关上门，石慧始终绷直的背放松，长长地松了口气，然后瞪眼看向赵江：“你瞎叫什么？”
说的当然是赵江喊她少奶奶了。
石慧是少奶奶，赵江是他丈夫，这样喊也不怕羞。
“呵呵。”赵江一笑，搂过石慧的肩膀，在她脸蛋上亲了下。
“我表现得咋样？”石慧担心坏事，瞥了眼门问道。
“棒！”赵江竖起大拇指。
“前面的价格咋样？不卖吗？”石慧不懂人参价格。
“没到他们的顶。”赵江说。
这还没到顶？五千多块，都顶半个万元户了。
石慧瞧着自家男人，心里满满的自豪，真有本事！
“这枚棒槌，最少得卖两万。”赵江指了下大货，“不然咋问你都别答应。”
“好。”石慧记住了，头回参与这种大买卖，有点紧张。
赵江扫了下其他人参，“刚才给我是五千一百五十元，起码得多出六百块才行。”
赵江不是漫天涨价，而是在药材铺，这些人参就能给到这个价，张师傅心知肚明。
他就是拿捏了供销社对艼变大棒槌势在必得的心理。
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张师傅和彭城进来了，后边还跟着马付。
马付是彭诚带进来涨见识的。
张师傅单刀直入，没有遮掩，直接报价：“这枚棒槌。我们能给到两万八千八百八十八。”
“其他的棒槌，我们再加八百块，就是五千九百五十块，连着一共是……三万四千八百三十八块，凑整三万四千九百。”
刚才还说价给到最高了呢。
这也是张师傅的策略，不搞虚头巴脑，直接给的足够高，让人感受诚意。
“赵江，你下巴一点，金口一开，我马上给你拿钱。”彭诚刚才可被领导千叮咛万嘱咐，必须收下这枚人参。
“媳妇，咋说？”赵江回头看向石慧，让她拿主意。
这个价格在赵江的心理预期内，知道也是供销社能出的最高价了。
听到赵江的一声媳妇，张师傅表情没绷住。
之前还喊少奶奶呢，这俩年轻人！
瞧着赵江眨巴眼，石慧点点头，脆声地答应：“嗯。”
彭诚露出笑来，“走，跟我去拿钱。”
两人到了财务室，数出一沓一沓的钱，赵江塞进了挎兜中。
回到办公室，张师傅还在研究大货，嘴里嘀嘀咕咕的。
听到动静，他抬头问：“都办好了？”
“嗯。”彭诚点头。
张师傅忍不住感叹：“你瞅这人参，灵相具显，跟三岁胖娃娃一样。”
上边的艼变没增添笨重，倒像是扣了个虎头帽。但这种美，只有常年从事人参行当的人能品味了，彭诚和石慧都瞧不出来。
“赵江，这些棒槌都是你抬的吗？”彭诚忍不住问，想知道他是开拓了业务，还是帮人干事。
“对，都我抬的。”赵江看了眼张师傅说。
张师傅心里没信，只是笑笑。
想想他的岁数，赵江把那五脚金蟾蜍拿出来：“老爷子，你知道这个是啥来头不？”
张师傅接过，摩挲了下，傻傻地盯住，半晌后才说：“这是李家的信物。
据说李家祖上，有天晚上做梦，有只五脚蟾蜍口吐人言，让他们到山里某个地方去。
等他们去了，就找到了六品叶。从此李家进入人参行业，还修了它的庙，香火不断。”
果然是李家。
赵江谢过，重新把蟾蜍放好。
“彭经理，张师傅，一起吃个饭？我请客。”赵江肚子咕咕叫。
“兄弟，真不是想给你省钱。”彭诚笑，指了下大货，“你送来这么多棒槌，我们有的忙。这枚人参我得马上送大库去保管。”
“行，那我下回再请你们。”赵江和彭经理和张师傅握手，然后拿出两包烟放在桌上。
“下回来可得提前和我说。”彭诚笑，“我可得多备点钱。”
知道赵江家里不差钱，两包烟也不用客气。
等彭诚把赵江和石慧送出供销社，返回二楼时，看到张师傅还愣愣的。
“咋了张师傅？见到大货回不过神了？”彭诚问，开始捡桌上的人参包子。
张师傅摇了摇头，“我是在想，李家的五脚蟾蜍咋会到他手上。这玩意儿该是单传的啊……”
“那兄弟神通广大着呢。”彭诚说，压根没当回事，赵江哪回来不刷新他的认知，也就张师傅头回见小伙不了解他的调性。
张师傅没出声，忽然想到了啥，但这涉及到几十年前李家的一桩隐秘，他也不太了解，摇摇头不再想，又去欣赏艼变大棒槌了。
……
“媳妇，看看想吃啥？”赵江拍了拍装满钱的挎兜。
“要不咱回家吧？”石慧问道，这辈子头回见这么多钱，小姑娘紧张。
还在宣传万元户的年头，赵江一口气挣了三万块，搁谁不惊？
“不怕。”赵江说，“咱吃完饭逛逛再回去，安全的。”
好不容易进次城，石慧忍不住还是意动，“听你安排，别整太贵的。”
“好。”赵江踩动油门，没管媳妇说省钱，直接去了国营的大饭店。
来几回城了，还没吃过呢，今天带石慧一块尝尝。
现在的国营饭店服务谈不上，但师傅都是真本事，不同地方都有各自的特点。
“咋来这儿？”石慧拉住赵江，“这里面菜可贵了。”
“走走。”赵江推石慧的后背，“媳妇头回跟我进城，还帮忙挣了大钱，咱不得吃顿好的庆祝？”
石慧心里感觉甜蜜，任赵江拉着手进了门店。
国营饭店里倒是窗几明亮，饭点生意也还好，不过大多数人桌上也就两三个菜，还是素菜为主。
墙上还张贴着“不许殴打顾客”的标语。
“吃点什么？”服务员过来，不咸不淡地问。
赵江扫了眼菜单，没让石慧点，不然按媳妇性格，估计就点几个便宜的。
赵江随意地指，“溜肉段，桂花山楂红烧肉，大拉皮……嗯？还有桂花肉丝，这个也点上，再要两碗米饭。”
溜肉段饭店旺火大锅，吃起来比家里做的好吃。桂花山楂红烧肉是特色推荐菜，赵江就点了。
这俩偏甜口，赵江就点个凉菜大拉皮解腻。
桂花肉丝是川菜，估计是饭店有四川的师傅，赵江也点来尝尝鲜。
服务员刷刷写完，多看了两眼赵江和石慧的打扮，“好了。”
等服务员走后，石慧看着菜单，心疼地说：“好贵啊！这加起来都要二十块了！我们俩人也吃不完啊。”
现在东北的国营饭店，主打手艺狠，食材新鲜量还足。
“不怕。吃不完咱打包呗。”赵江没当回事，按了下石慧的手，起身去前边拿了两瓶汽水，用起子咔擦地起来，递到石慧手里。
天气热，现在饭店里也没空调啥的，两人身上都出了汗。
赵江咕噜咕噜扬脖子灌下去，一阵凉爽，舒服多了。
回头见石慧还嘟着嘴没喝汽水，赵江知道她还在心疼钱呐。
一顿饭花十几二十的，石慧有点接受不了。这些钱都够屯里普通家庭几个月的开支了。
“媳妇，你好容易和我进城一趟约会，得给我表现的机会呀。”赵江语气软软地说道，“快喝汽水，解解热。”
石慧又撅嘴了一会儿，被赵江可怜兮兮的样子逗笑，还是不忍拂他的面，仰头喝下汽水。
她边喝边挽起头发，露出天鹅颈来，赵江的视线不由得落在上边，看了一眼，又多看一眼。
唉！为啥结婚日子定在了明年啊！
菜很快就上齐了，赵江把烫的筷子给石慧：“快吃吧。”
怕石慧还惦记钱的事，赵江说：“咱得吃好，不然这钱不是浪费了嘛？”
这句话戳到了不习惯铺张浪费的石慧心口，眼睛瞪圆，赶紧叨筷子。
两个人确实都饿了，饭菜又可口，一时间都没说话。
“咋样？好吃不？”赵江问道。
“好吃。”石慧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
“最喜欢哪道菜？”赵江问。
“红烧肉吧。”石慧想了想说，“桂花肉丝也不错，以前没吃过。”
晶莹挂汁的红烧肉上面撒着金黄的桂花，配有山楂，哪怕在夏天吃着都不腻歪，还挺开胃，赵江也喜欢。
“好吃就多吃点。”赵江为媳妇叨了筷红烧肉。
两人胃口确实好，赵江后边又叫了两碗米饭，石慧吃了半碗，一碗半归赵江。
一阵扫荡，没想到四个菜，最后就大拉皮剩点底带汤水，其他都吃得干干净净。
石慧打了个嗝，瞧见赵江笑意盈盈地看她，脸顿时红了：“你不会觉得我吃得多吧？”
和赵江相处起来舒舒服服的，石慧不由得表现和平时一个样，担心留下不好印象。
“多啥呀！”赵江说，“能吃是福气。”
石慧哑然，不好意思地打了下他说：“你说我能吃！”
“哈哈哈！”赵江没忍住笑了，起身说：“我去结账，咱歇会儿再走。”
“嗯好。”石慧答应。
赵江拽出事先准备好的钱想去付账，却被服务员告知他们这桌的钱已经被付过了。
顺着服务员的指的方向看过去，赵江瞧见两个熟面孔。
在林场承包楞场的彭一兵和彭一军两兄弟坐桌上，朝赵江笑着抬手打招呼。
两人也是在这儿吃饭，差不多快吃完的时候瞅见赵江和石慧。
不过彭一兵没选择上前打扰小情侣，默默地付了钱然后在这儿等着。
“兄弟，有段时间没见了啊。”彭一兵和彭一军起身，和走来的赵江打招呼。
“彭大哥。”赵江和他握了下手，拿出烟散：“你们咋这么早就到咱这儿了呢？”
眼下还是夏天，要忙活包木头最早也得是秋天，毕竟承包的合同去年就签好了。
“害，我俩进城办点事，顺便先和找好套户。”彭一兵说，弟弟看了他一眼。
他这话半真半假，办事是真，办的事情却和赵江有关。
上回赵江帮了他们大忙，彭一兵想送他猎狗，但一直没抽出空当去肇东。
后来弟弟提主意，两人找了门路，买了台松下的电视机准备送给赵江。
进口货，一台得要两千多块，关键是有钱还不好买。光是票在市面上就要六七百的价格。
所以说彭家兄弟是实诚人呢，怕赵江不收，打算直接跟他回屯去新家坐坐，走的时候留下。
两人跟赵江过去，和石慧一道聊了聊天。
彭家兄弟今天早早的来，是还打算拜访一个算命先生。
据说这老爷子很神，年轻的时候出了事，瞎了眼，后面相面摸骨的本事就通了。
连京城都会有人物过来，专程找他。
“兄弟，要不跟我们一起去，让老爷子看看？”彭一兵问道，“我爷和他有交情，咱能插队。”
赵江原本想着拒绝，可看石慧感兴趣，没来由回忆起那天邱爷问他信不信命，就答应了。
决定好，一行人就直接去找算命的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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