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 爱慕者

早上赵家人一块儿吃早餐。
　　赵江夹起一块咸菜送进嘴，脆脆地咬开，顺下一口热粥，等妹妹听完一段磁带后问：“兰，最近那林全没来烦你吧？”
　　“没了。”赵兰不经意地答。
　　有很多这种来了兴致追求她一阵的人，自讨没趣后就消失不见。
　　赵兰以为林全也是如此，没想到后边还有大哥、老舅的参与。
　　“嗯，那就行。”赵江放下碗筷，“学习上要有啥需要的，就跟哥说，哥给你想办法。”
　　赵兰上次回了省城帮忙找资料老师的信，首先表达了感谢，然后提出一些学习上的问题。
　　老师果真不是说说而已，回信中都仔细答复了，并提出学习建议。
　　赵兰现在每周做一套试卷保持手感就行，不用大量刷题。应该把时间花在错题上，尽量地去提分。
　　像英语赵兰进步空间就很大。有余力的情况下争一些难分，背诵点范文，考试时根据框架来修改，做到心中有数。
　　赵兰意外的是，除了老师的回信，省城还有其他的信件一并过来，而且收件人是大哥。
　　“喏，哥，我才想起来还有两封你的信。”赵兰从书包里拿给他。
　　“我的信？”赵江正想出门去抽烟，转身接过，“谁啊？”
　　“我哪儿知道呢。”赵兰说道，“我可没拆。”
　　在省城除了黄记者，赵江也没别的认识的人。
　　他拆开信封，赵兰好奇地挤过来。
　　字体娟秀，一看就是女生写的。
　　信件头两句就看得赵兰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转过去。
　　这封信居然是对赵江表示爱意表明追求的！
　　言辞之热烈露骨，投怀送抱之意近乎明示，在这个年代罕见。
　　洋洋洒洒写满了三大页信纸，表明写信人爱慕赵江，想和他进一步加强革命友谊，期盼他的回信。
　　信封里还附赠了一张照片，女生显然精心打扮、挑选过，一头长发落下，长相文静内敛，穿的是蓝色大衣，耳边垂下的水滴形状红色耳钉更显得她有韵味。
　　一看就是城里人，条件还不错的那种。
　　赵兰红着脸多看了几眼，没想到虎狼之词居然出自这样的人手下。
　　“长相还行，但比不上石慧吧。”赵江在心里做出判断，他年纪轻轻，还不想少走十几年弯路去城里吃软饭。
　　至于那些求爱的甜言蜜语，不过是一时春满怀而已，赵江后世瞧过更多情话，一笑了之，完全没当回事。
　　这封信是黄记者的朋友女儿，用一顿饭贿赂出赵江收件地址寄出的。对方家中有背景，黄记者也不好驳这点面。
　　赵江之前没有掩饰，省城展览的猪神，归公家的大爪子，有心人很容易能顺着蛛丝马迹查到他。
　　“哥，没想到你上了回省报，还能招蜂引蝶了。”赵兰白眼了一下说。
　　“知道为啥吗？”赵江问。
　　“为啥？”赵兰好奇。
　　赵江摸着自己的脸，见妹妹没反应过来，又从眉眼摸到嘴巴，赵兰的白眼翻得更大了。
　　“谁叫王桂同志把我生得好呢。”赵江笑。
　　这回赵兰彻底不理大哥了，见他还拿着信纸，忍不住问：“你还琢磨啥呢？”
　　别看石慧姑娘在赵江面前，一触一吻就溃不成军，心里可有主意了。
　　还没进家门，就和赵兰的关系处得顶顶好，赵兰是在为未来嫂子防备着可能想偷腥的猫。
　　赵兰还真不清楚自家大哥是不是花花心肠。
　　说不是吧，从小到大赵江身边也没缺过好看的女生。说是吧，大哥从不议论也没干过出格的事。
　　“黄记者让我给人回封信。”赵江说，不是这层关系的话他自然不用理会。
　　赵江抽出信纸，斟酌了会儿字眼后不咸不淡地回应，表明自己已名草有主，而且有了三个孩子，没有直接表明，拒绝二字却很清楚。
　　扫了一遍没问题后，赵江就把信纸折起来往信封里一塞，“兰，你哪天帮我寄了。”
　　“行。”赵兰收下，抬头道：“那儿还有一封呢？”
　　这封就来得远了，是从漠河寄过来的。
　　拆开后不出所料，真是鄂温克朋友们寄来的，写信的是小姑娘耶利噶，字迹歪歪扭扭的。
　　里面写他们已经到了漠河，耶利噶同父母都住到了民族乡内，九月她就要去上学了。
　　额尼原本不想跟着下山，耐不住孙女哀求，加上背出了毛病，也在乡里住下了，希望赵江早些过来看他们。
　　后面也附上了一张照片，耶利噶站在父母、额尼中间，怀里抱着赵江送她的洋娃娃，笑容倒是蛮灿烂的。
　　“看来经过报告后，鄂温克朋友们的生活也得到了改善。”赵江想，那就没白费他的折腾。
　　这时院外一阵嘈杂，狗声就是欢迎熟人的叫。
　　胡华清、向登峰、郭岳他们走了进来。
　　今天约定好了要一块儿去抬棒槌，得在山里待上十几天，所以都是大包小包的。
　　“老舅、向叔、大哥。”赵江笑着打招呼，跟妹妹眼神示意，朝书包努嘴角，意思别把那封求爱信的事告诉大伙。
　　赵兰瘪着嘴，无奈地和大哥同流合污，总觉得那两封信在自个儿书包有点点不舒服。
　　众人在炕上坐下抽烟，赵山和王桂一起走了进来，挺着急的样子。
　　“你个小子，杨局让你跟他一块儿去城里干，你咋不去呢？”赵山恨铁不成钢地问。
　　大好的前程啊。
　　“江儿，你到底咋想的？”王桂说，“这么好的事不和咱商量。要不是你向叔告诉我们，爸妈都蒙鼓里！”
　　赵江去瞧向登峰，兄弟转过头去不敢直视，绝对是这小子在家里说漏嘴了。
　　“你知不知道杨局要看重你，成干部就是吃皇粮的。”赵山说，“级别往上，一月工资都有两百多！你赶紧的，去屯部找你梁叔打电话，答应杨局。”
　　赵江笑呵呵的，“爸妈，城里有啥意思啊？我不是想在跟前儿孝敬你俩吗？”
　　“还用不着你孝敬！”赵山说道，“你爸你妈没老到要你照顾。”
　　赵山是真真想好大儿进城跟着领导发展。
　　有前途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赵江走了，院里那帮子威名赫赫的猎狗不就归赵山了吗？
　　小牛、黑妞、还有猞猁虎喵……赵山馋得是汪汪流口水！
　　赵山都能想像到没了儿子压制，在屯里，不，在西岭这块他重振威名的前景。
　　有这么帮狗，假以时日，场子里人碰到他喊的就是赵炮，不是赵江他爹了！
　　正值壮年的赵山，去年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儿子处处抢风头。
　　真是既生山何生江啊！这话放这里好像也不合适……
　　赵江赶忙揽住亲妈王桂，在众人面前也不害臊，有点撒娇地说：“妈，我要去了城里那见你们的日子就少了。”
　　少见的，王桂这回站到丈夫这边：“江儿，这事你爸说的有道理。城里才多远啊，你想回来就一趟车的事。”
　　说是这样说，但想到赵江真进城去，以后肯定是在城里扎根。
　　王桂又不乐意离开生养的屯子，自然有点寂寞。
　　“你说啥呢妈！”赵江轻拍她后背，“主要这件事我已经明确拒绝过杨局了。再说我媳妇明年才进家门，我去城里工作不就聚少离多了吗？石慧不乐意，石家也不高兴啊。”
　　进城工作有宿舍，赵江不愁落脚的地。
　　但夫妇俩的住房就没那么容易安排了，就算赵江是杨局亲点，前边也有不少老资格的夫妇在排队，总归要照顾。
　　石慧没那么容易跟着过去，关键人家不一定乐意。
　　“到时候结婚石慧搬过来，妈你不还得帮忙带大孙子吗？咱一家子热热闹闹的多好。”赵江说。
　　石慧这点倒是确切的，石关明没想过女婿多厉害威风，主要得对女儿好。
　　进城都不在身边了，让人心里咋会舒服？没有赵江，上赶着想和石家攀亲的多的是。
　　见王桂还在踌躇犯难，赵江跟老舅使眼色。
　　“咳咳，这事儿吧，主要还得看江儿乐意不啊。”
　　王竹说道，“你说江儿进城了，就靠杨局一人，咱也没别的认识人。不像在场子，到处是咱关系，往后不一定哪儿哪儿更好。”
　　王竹无视姐夫的注视，表明站队。
　　“这事再说吧。”赵江说道，急于转移话题，真去城里，他承包参场、搞养殖那些计划全白费了。
　　城里体制内做事束手束脚的，过几年也得离开，没啥意思。
　　他看了眼墙上挂钟，“时候差不多了，咱进山吧。”
　　王桂脸上还是有点惋惜，不过想到儿子挂念自己，心里又暖暖的。
　　“你要真想去，也就杨局一句话的事。”赵山嘟囔着，被王桂打断了。
　　“儿子留在屯里也挺好。”王桂说道。
　　赵山诧异地看着媳妇，都商量好了咋突然改换了主意？
　　王桂起身，“我给你们拿干粮，你们再看看东西有没有少的。”
　　刚才议论家事时，向家、胡华清还有郭岳都没出声，现在纷纷再次检查起行头来。
　　赵江把索拨棍给他们发下去。
　　为了放山，这回带的都是专业东西，红绳铜钱、鹿角勺、鹿角签一样不少。
　　作为头棍，赵江的索拨棍上唯一不同的就是在五寸多的位置系了几圈红线，下坠的地方打了个平安扣，封上老的山鬼钱。
　　上山日子久，又都是大男人不会弄饭，王桂想大伙吃得好一点，和方婧一块儿准备得挺多。
　　方便直接撕扯来吃的大煎饼不说了，还有大饼子、饺子、包好裹紧的面条儿、酸菜，以防万一还备了炒面粉。
　　怕他们嘴巴少咸淡，王桂还想塞汽水，被赵江拦住了，又不是上山郊游的。
　　“上山看着点江啊。”王桂嘱咐赵山，“儿子心善，要碰上事了你得护住了。”
　　“嗯。”赵山点点头，“有你弟和志明，不怕的。”
　　“能不发生冲突还是不发生的好。”王桂说道，抬棒槌不比其他。
　　说不定就被山里藏在暗处的眼睛盯上了。
　　“放心吧嫂子。”向志明也为她打安心剂。
　　“这趟包抬到大货啊。”王桂笑着说，“你们手都旺，我做梦都梦到你们扛着老大的人参回来。”
　　都是从往前的年月走出来的人，也就对自家人好，对外心一个比一个的精，下手一个比一个狠。
　　王桂以前就是看重赵山这点，才自己做主嫁给这一穷二白的小子。
　　事实上，赵山也真的在那些困难岁月，不仅把王桂照顾得很好，同样牢牢护住彼时还年幼的王竹和王月。
　　最后随着一阵阵枪拉栓的声音，大伙都看向这次的把头，就是亲爹赵山也不例外。
　　“出发！”赵江笑着扬了扬手，带着一众爷们儿赶往山场。
　　要在山里待上些时日，加上为了不引人注目，赵江没有选择开车而是步行。
　　他们出发的时间也很早，现在才将将五点，天气还挺凉快，适合赶路。
　　走了两个多点到地方后，赵江还是先观山景，朝阳初升薄雾笼罩，最能看出有灵气的地方。
　　“走左边，我们在那坡上扎撮罗子。”赵江微眯眼，选定后前行。
　　到达地方，没急着干活，赵江还是先寻了三块长形的石头，搭成老爷府，让众人跪拜。
　　赵江是把头，大伙自然都听他的。
　　赵山皱了皱眉，对他说：“你往旁边站站，再远点儿。”
　　赵江本来就离老爷府有段距离的了，但赵山总觉得这小子想占便宜。
　　赵山跪拜的时候倒是非常心诚，心中默念：“老把头保佑，山神爷开门，让我们这趟的盆满锅满，让我昧下个棒槌挣上几十块钱……”
　　半响后赵山抬头，发现儿子还站在原地没动，对把头心生不满：“你咋不跪呢？”
　　赵江还没答话呢，向登峰抢答了：“我哥杀了山神爷，说不能跪。人家知道他来了得吓走。”
　　王竹起身拍拍土，笑道：“是这么个理。”
　　赵山撇了撇嘴，但也没说啥了。
　　“江哥，接下来咋弄？”郭岳问道。
　　他们都是外行，咋干全听赵江的。
　　赵江先分配了工作，郭岳负责山上的伙食，叫拿饭的。
　　王竹、赵山和向志明则去砍树杆子扎撮罗子，搞定住处。
　　赵江和剩下的人去看周围的情况，用索拨棍不断敲击树干发出响声，吓退周围的野兽。
　　听着敲击树干空旷的回音，赵江望着茫茫山野心里，心中暗道：“两个老兆加上这块，一定要把六品叶老祖宗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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