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风生水起

“来来来，都让开啊。”王竹吆喝着，护送端着满满一盆水的赵江进新房，屋外乌泱泱挤着来帮忙和看热闹的亲朋和屯亲。
　　“三、二、一！”王竹一喊，赵山、王桂和赵兰用扇子对着那盆水使劲地扇动，水面不停地晃动。
　　西岭这块儿不知道随的哪儿规矩，搬家有这么个环节。
　　屋外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风生水起，好事连连哦！”
　　任卓点燃了百响的红炮仗，往外一抛，便噼里啪啦炸起来，震耳欲聋。
　　等候多时的胡华清他们才搬着东西进来，王桂、赵山忙碌地收拾细软。
　　“妹，咋样？”赵江拿着抹布，先去给赵兰的房间擦拭：“这房间喜欢不？”
　　新房子，赵兰有了自己的独立的闺房。为了方便她学习，赵江打了个大木桌，前面就是窗子。
　　小姑娘学习累了，抬眼能看看风景。
　　“嗯。”赵兰走来走去，爱惜地摸着大哥打的书柜，刚刷的油还带着味道，“喜欢！哥，这这样我都不舍得考走了。”
　　“说啥呢？”赵江摸了下她脑袋，“不管我妹考去哪儿了，这个房间哥都不动。”
　　赵兰笑得甜甜的，农村都说女儿不如男，但在家里她感受到的是大哥满满的重视。
　　赵江一笑，“你的小玩意儿啥的，就收这儿。小妹，你慢慢弄，哥去收拾下山货。”
　　这些是家里最值钱的玩意儿，赵江清点好后就让老舅帮忙在这儿看着，他去把猎狗拴住了。
　　看自己家差不多了，赵江就去向登峰家帮忙。
　　两家这回的距离近了，直线距离就几百米。
　　等快到午饭点，看热闹的人识趣渐渐散了，留下的都是关系好的、来帮忙的，赵、向两家要管午饭好好招待。
　　总共四五桌，赵家院子更大，索性就两家灶一起使，在这儿吃了。
　　“齐活喽，开造吧。”王月、庄玲、方婧、陶灵灵一起忙活，端着盘子放上桌，然后又去向家拿米饭。
　　每桌上都摆了油亮的炒熊肉、润滑的猪肉炖大粉条，配的油炸花生米、老虎菜、糖拌柿子、午餐肉罐头。
　　菜码中间是拆开的花团散烟，酒喝的是西岭白。
　　就连院里的狗都沾了光，都得了根大骨头棒子来啃，上边还带着肉。
　　“大伙吃好喝好啊。”赵山端起酒杯红光满面，和昨晚说舍不得老屋的仿佛不是一个人。
　　都是关系好的自己人，为两家盖房出了大力，也没人拘着，放开了吃喝。
　　胡华清一喝酒就上脸，跟红屁股一样。
　　他看了眼赵家气派的大新房，竖起大拇指：“兄弟，你是这个。”
　　现在说赵江家条件是第二，谁敢说是第一？
　　赵江一笑，拿起酒杯和胡华清一磕，“大哥，走一个。”
　　“我也来。”向登峰瞅见了，最后干脆是一桌子人齐齐喝。
　　不过赵江有意控量，新房盖好了，下午和石慧约好了，她要过来看看的。
　　“哦对了。”胡华清拍了下大脑门，“兄弟，那碱场上鹿了。瞅着有十来头的。”
　　“成啊。”赵江说，“等陪杨局上完山，咱就逮鹿去。完我们一起，去抬棒槌。”
　　“都听你的。”王竹夹了筷子带汤汁的肉和粉条，配着大米饭呼呼地刨。
　　“老舅，这段时间你可别把舅妈整生气了。”赵江笑着轻声说，“不然人回娘家，你就跟我上不成山了。”
　　王竹被呛了下，瞪了赵江一眼，“说啥呢？”但他声音确实有些心虚，不经意地看了眼媳妇她们坐的那桌。
　　之前他不是和王桂、王月打小牌输了钱嘛。
　　然后王竹有点上头，自己悄眯去豆腐坊看了两轮牌，输出去两块，被陶灵灵数落了，不敢再去打牌。
　　属于是又菜又爱玩，输了钱还没看出来上回是被自家俩姐姐下的套。
　　这时，赵江转头，对着候在林里的赵兰点了点头。
　　赵兰抱着虎喵，小猞猁从胡家里出来是真不怕，好奇地看着周围环境。
　　“诶呀，我在林里捡了只小猫。”赵兰咽着口水走过来，有点紧张，饭桌上的人都看过来，让她后悔答应大哥了。
　　赵江脸上的表情都僵了，小妹这棒读，这演技，太差了！这孩子实诚不会撒谎啊。
　　赵兰的话瞬间吸引人们的注意，特别是王竹、赵山、向志明他们。
　　知道这个虎喵情况的，只有赵江兄妹、向登峰和胡华清，其他人都被瞒在鼓里。
　　“兰啊，这搁哪儿捡的？”向志明满脸惊异走过来，伸手想摸虎喵耳朵上的两撮黑毛，被它给躲开了。
　　“这不是小猫啊。”王竹站在旁边。
　　“就那边林子里。”赵兰脸都带红了。
　　幸好向志明没有纠结这个问题，朝赵山招手：“大哥，你快来看。兰好像捡个猞猁崽子回家呢。”
　　“头天搬家就捡猞猁，多好的兆头啊。”
　　“是啊，看来兰儿的高考成绩会不错。”
　　听到朋友们这样说，王桂笑呵呵的。
　　“真是猞猁崽子？”赵山的酒都醒了些，几步走过去，用手提溜住虎喵的脖颈，猫科动物被这样抓都会老实。
　　赵山吐出一口酒气，和虎喵大眼瞪小眼。
　　他眼里混着酒光，射出无比欣喜的光芒。
　　他和向志明后面又去了两趟都没寻到那头石虎，失望都绝心思了，认为那天就是让后来的人给打了。
　　转头就捡了头小猞猁，这就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小子，爹可不会让给你。它以后跟着我姓了。”赵山嘴角扬起，嘟囔着，掂量了下虎喵的掌，“这家伙身段挺好啊。咋不怕人呢？”
　　欢喜中，赵山脑子里闪过疑虑，注意到虎喵身上也干干净净的。
　　他扭头看向儿子，赵江端坐拿着酒杯，没看出啥异样。
　　赵山和儿子对视片刻，转头凑过去，想闻闻猞猁身上是啥味儿。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酒喝多了，这猞猁身上咋一股皂角味道呢？
　　没等赵山鼻子凑到前，虎喵突然挣扎起来，一爪子朝他脸上招呼。
　　赵山头往后一撤，虎喵逮住机会，扭身挣脱赵山的束缚，落到地上。
　　赵山大惊失色，就地往前一扑：“逮它！”
　　“快抓住！”
　　“别让它跑了！”
　　院里乱泱泱的，瞬间炸了锅，全都想扑虎喵。向志明他们更是端起双手，小跑连连。
　　“喵嗷！”
　　虎喵惊叫，现在的喊声都和小猫有点像。
　　它灵巧地钻过人裤裆，跃过人群的围堵，在菜盘间四脚交替迈动不沾身，然后……
　　径直地窜入了坐着赵江怀中，赵江几乎是下意识地伸胳膊揽住。
　　虎喵转动身子，喵喵不停，撒娇地不停用脑袋蹭赵江的脸，尾巴缠到他右边的胳膊上。
　　赵江装作和它不熟的样子，忍着不去看它。虎喵疑惑地抬头，反而叫得更勤了。
　　赵山：？
　　赵江：！
　　赵兰扭头扶额，轻声嘀咕“我就说容易露馅儿吧。”
　　人群的动作都停住，傻傻地看着这一幕。
　　赵江刷地站起来，左手托住虎喵身子，右手拎起虎喵脖颈，硬着头皮说道：“哎呀，抓住了！”
　　胡华清眼珠转动，脑筋灵活：“这猞猁跟江儿有缘啊！奔着他去的。”
　　“好险，幸好它慌不择路奔这儿来了。”赵江尽量无视虎喵缠在他胳膊上的尾巴，挤着说出来。
　　赵山：……
　　他的拳头慢慢攥紧了。不是，把他当山里傻狍子啊？
　　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猞猁跟赵江老熟了。
　　向登峰见状不对，忙用言语搬救兵，“大娘，咱今天搬家第一天，猞猁就钻江哥怀里，多好的事情啊。”
　　王桂脸上笑意浓浓，“对对，来，大伙一起喝一杯！”
　　人们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纷纷仰起酒杯，赵山眼睛斜斜地看住好大儿。
　　心寒呐！
　　他眼睛眯起来，“不会石虎就是他打的，不敢告诉我吧？”
　　瞅着赵山面色不善，向登峰深吸一口气：“哥，看来没糊弄过去啊。”
　　“没事。”赵江心里打鼓，摸着虎喵的脊背，“晚上我给虎喵送我爸炕上去，让他稀罕稀罕。”
　　虎喵还不知道主人要它牺牲身体，还懵懂地舔着赵江的手指头。
　　胡瑜领着王瑶瑶他们过来看虎喵，赵江放到胡瑜的怀中，让她们玩，老舅帮忙看着点儿。
　　虎喵看主人态度，也不怕人，刚才对赵山虚张声势，主要是那人嘴里酒气太重。
　　这顿饭从上午开始，吃到一两点，然后大伙就闲聊。有喝醉了的回家，剩下的人开了两桌牌。
　　向登峰他们忍不住，就去玩了。赵江要等媳妇，就趁着空当去看看水狗子的情况。
　　不夸张，给奶吃就是娘，给肉吃就是爹。
　　小水狗子们跟赵江特别熟，一看到他就全部过来，嘴里嘤嘤嘤嘤地叫个不停，又尖又利。
　　水狗子是这样的，特别亲人缠人。
　　赵江把胡华清和老舅弄拦河网抓的鱼倒入两边池子，让水狗子们自个儿去吃。
　　“小妹，借你镜子用用。”赵江进了赵兰的屋子，小姑娘正研究题目呢。
　　赵江把头发往后撇，扫了妹妹一眼，“最近学习咋样了？”
　　“挺好的。”说到成绩赵兰挺开心，“哥，按你的方法来，好多地方确实是知识点的问题。不能死记。”
　　“听哥的没错。”赵江整理完仪容，满意地看着镜中的自己：“高考预考没问题吧？”
　　预考是81-89年的政策，一般在五月举行。参加高考的人太多，预考的目的是先筛掉一批人。
　　基本上，在西岭这块，把村子和县城都算上，有一半的人都会折在这一步。
　　前世赵兰没能过这关。
　　闻言，赵兰瞪眼打了下大哥，“瞧不起谁呢？”
　　她拍了下做完的一摞试卷，“预考对我来说就是小儿科！”
　　赵江乐道，“行，那你把纸笔拿出来，帮哥写个东西。”
　　“啥啊？”赵兰疑惑，还是按着赵江的吩咐拿出本子和钢笔。
　　“嗯，小妹，你语言规范一点……”赵江没瞒妹妹，把准备承包林场园参基地的事说了，让赵兰粗略地写个方案出来。
　　不用太多，一千来字。
　　主要笔墨放在基地的运转模式，和能提供给林场员工子女的工作岗位。
　　赵江步子没敢迈太大，这会儿方案上写的是能提供二十个岗位。
　　关于租金、和林场挂牌后利润的分成，这些都是后话。首先要让韩一松说服场子里的其他人。
　　“哥，咱家的钱够你这么造吗？”赵兰在脑子里一盘算，发现光是员工的工资，每月都是一笔大开支。
　　按林场平均三十的工资来，二十个人一月都六百了。还要算上租金，维护修缮参田，打通渠道、运输等，这些钱都是赵江出。
　　赵兰钢笔刷刷地计算成本，“哥，要不算了？太烧钱了。”
　　“没事。”赵江取了瓶汽水磕开，咕噜咕噜灌下去：“兰，这事别跟爸妈讲，保密。”
　　“行。”赵兰点头，还是不放心：“哥，你可悠着点儿。”
　　“嗯，放心吧。”赵江说道，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出了屋子。
　　这一套经验他都熟，这辈子还能抢占先机。
　　唯一的问题就是人参是三年成熟，这是赵江需要承担的投资成本。
　　这也不怕，只要把发现老兆的大货全抬出来，就是一笔大横财。
　　等园参和林下参成熟，承包地就能正常运转，不需要他垫钱了。
　　说实在的，就算啥也不干，那地以后都值钱。这就纯是时代的红利了。
　　要说吃红利最出名的，可能就是杭城萧山。
　　当时的人还觉得城市户口吃香，有的也是为了方便小孩读书，特地把农村关系转过去。
　　结果嘛……就是悔得咬碎后槽牙了。
　　拆房分房没轮到，错过一场泼天富贵。
　　萧山那儿据说每家每户过亿都是洒水，也是招上门女婿出名的地方。
　　人只要求对自家女儿好，不要求工作，进来就给房给车，写名的那种。老丈人也直言，就工作能挣几个钱啊？
　　赵江他们这块儿没那么好，但也不错。比如老舅王竹，后世就算啥也不敢，靠地一年也能分个七八万。
　　看着到了和石慧约定的时间，赵江就走到外边，边踱步边等，然后就看到姑娘靓丽的身影，顺着河边慢慢朝他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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