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我咋能把儿子想得这么损呢

断腿被咬，往前冲的石虎扑倒，吃痛迅速地一个扭身，探出大爪按在图那的脑门上，直接磕得它下巴碰土。
　　图那知道主人就在身后，死死咬住没有松口。
　　石虎猛力一扯，硬生生将那丝筋肉相连扯断，朝赵江张嘴嘶吼就欲奔逃。
　　在一兽一狗错身后，说时迟那时快，赵江机枪管已经锁住石虎。
　　“嘭！”
　　他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肩膀被巨大的后坐力带着一震。
　　黑烟从枪管冒出，散出刺鼻的火药味儿。
　　跳到空中的石虎应声身子一僵，从空中落下。
　　赵江怕图那上去给皮张撕扯坏，连忙跑上去，挡在前边。
　　结果是他想多了，图那被一百多斤的猞猁按得头晕目眩，站起来打转呢。
　　赵江看向卧倒在地上的石虎，石虎还活着，嘴里咕噜咕噜的。
　　子弹打进了它的上身，贯穿胸膛。
　　枪口流出来的血深红色，还带着沫子，这是把肺泡子打炸了。
　　石虎没剩多少气了，赵江抡起枪把子，狠狠敲在它耳台上，接连几下，石虎就没了气息。
　　拉吉米他们赶来，看到赵江正在给猞猁放血，开膛破肚。
　　“江哥，干下来了？”向登峰走来看，“这比上次我们干的猞猁大多了！”
　　“我爸和向叔想打的山里东西，哪有普通的？”赵江嘟囔着，“我俩回去该咋说啊？”
　　“我不怕我爸。”向登峰笑嘻嘻的，“就是我大爷估计心里要不得劲儿了。”
　　赵江叹了口气，亲爱的老赵同志，这真不能怪他。
　　钓石虎的鸡是图那叼的，没人指使。至于赵江出手，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石虎溜走不打吧？
　　合情合理的啊，就怕说出去他爸不信。
　　耶尔尼斯涅牵着耶利噶的手过来，父女俩好奇地盯着石虎。
　　“我出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图克善。”耶尔尼斯涅说道，“赵江，你运气很好。”
　　“都是安道尔赐福的功劳！”耶利噶为额尼说话，小心地摸着石虎子的皮毛。
　　“赵江的枪也打的好才能打下来。”耶尔尼斯涅摸着耶利噶的脑袋。
　　拉吉米过来检查图那的伤势，发现没什么大碍。
　　“赵江，我没吹牛吧？”拉吉米把着图那的爪子，为它撒马粪包的粉末，他没赵江那么精细，不打绷带，“图那连猞猁都能困住。”
　　“嗯。”赵江取出猞猁的内脏，“我看到了，猞猁抓过去，它一个打滚就躲过去了！”
　　“哈哈。”拉吉米眼睛弯成了缝：“这是它的绝招！”
　　赵江正准备把内脏挂到树梢上，被拉吉米喊停。
　　“给图那吃。”拉吉米接过去，放到摇着尾巴的图那嘴边。
　　赵江知道猎狗干出活了，要给肉吃饱，但刚才不是他小气，而是一般的猎狗都不吃猞猁肉。
　　他好奇地盯着图那，这条猎狗吃肉一点都不快，不跟大青龙一样的狼吞虎咽。
　　它趴下来，每次只用牙口撕一条进嘴，慢条斯理地品尝，这是在品滋味儿呢，就跟人喝酒小口小口抿似的，图的是享受。
　　图那吃完了再看向赵江，赵江连忙又给它肉，直到图那舔着嘴唇吃饱为止。
　　“好狗！”赵江发自内心地赞叹。要是能把家里的狗拖成不怕猞猁就好了，但这违抗猎狗的天性。
　　也没见过黑妞碰着猞猁是个啥状况，进财也是。
　　要是有头狗领着自家狗帮干猞猁，八条狗对一只，只要够硬，未必不能撕下来！那就厉害了。
　　图那的狗打滚，赵江没指望自家狗帮学会，那是可遇不可求的。但不怕猞猁，这应该是有啥招。
　　赵江想得心热，问拉吉米：“拉吉米，图那为啥不怕猞猁啊？”
　　“想知道？”拉吉米笑，“这都是我训出来的！”
　　果然！
　　“拉吉米，快告诉我吧。”赵江笑呵呵地说。
　　见拉吉米要告诉赵江拖狗的诀窍，耶尔尼斯涅自顾地走开了。
　　“图那最开始也不吃猞猁肉。”拉吉米说道，“你先饿上猎狗几天，再用野猪油或者熊油裹上猞猁肉，喂狗吃。不吃就继续饿着。”
　　“等过段时间，它们习惯这个味道了，再直接喂生肉。”
　　“要它们愿意吃了，图克善就进它们食谱，是能追的东西。但至于碰到猞猁的表现，还是要看猎狗天分，胆子小不血性的，还是不行。”
　　原来是这样！
　　赵江若有所思，这跟熬鹰有点像，也是要让猎鹰饿到不行，而且还得想办法把它们肚子里的油脂全刮出来，都是逼迫它们的潜力。
　　“回去可以试试。”赵江想着。
　　按照他们这边传来下来的说法，山里的猞猁数量呈现出一个周期性变化，每隔九年就会“厚”，猞猁数量多。
　　赵江没算错的话，明年就是猞猁的肥年。狗帮要成了，到时候能挣不少。
　　说着话想着事，赵江把石虎的皮张剥了出来，有些表面的油脂处理得还不算太细致。
　　赵江提起来，让皮张舒展开，从它手臂一直垂到小腿往下，真够长的。
　　虽然不是最厚的冬皮，但毛发在阳光照耀下还是非常好看，特别是脊背那一溜的暗红，就像高级的绸缎一样，摸上去手感顺滑，手指划进去就像在划水一样。
　　皮张上前后有两个枪眼，但问题不大，质量最少能评中上。
　　这种东西，赵江估计就没几个人见过。他要拿到供销社去，彭经理就算信任他，也得以为是拿别的皮毛造假的。
　　“赵江，这皮张给你。”拉吉米说道，“把图克善的肉和头骨给我就行。”
　　头骨拉吉米要拿去绑在撮罗子上，这样象征荣誉，同时他们吃图克善肉能汲取它的力气和灵巧，变得更聪明。
　　“好。”赵江也没客气，之后给耶尔尼斯涅的乌力楞多买点东西就好了。
　　他顿了顿，“能不能给我留点？我想照你的法子训训狗。”
　　“那没事。”拉吉米摆摆手，“我那儿有现成的猞猁肉干，效果一样的，你还能存更久。”
　　“那更好。”赵江笑着。
　　向登峰凑过来，低声问道：“江哥，这个皮子能出多少啊？”
　　“不好说。”赵江皱着眉毛，他也没经手过石虎的皮张啊。
　　“说三千是它，说五千还是它。”赵江答道，“全看人咋出价吧，市面上绝对没这种货。”
　　要是价不合适，赵江就放着，等到以后卖。
　　“阿姆，赵江，你们看！”远处传来耶利噶的声音，众人看过去。
　　“刚才我看见它在石带上爬，就抱过来了。”耶利噶说道，像抱孩子一样捧着小猞猁。
　　赵江恍然大悟，知道石虎刚才为啥见了图那第一时间没跑，它是想护崽子。
　　小猞猁嘴一张一张地发出叫声，耶利噶把手指头伸过去，它就含住了，不停地嘬嘬嘬。
　　“它还在喝奶呢。”拉吉米说道。
　　“给你，要照顾好它哦。”耶利噶举起胳膊递给赵江。
　　赵江小心地抱住，用外衣裹住怕它受凉。
　　一旁的图那异常兴奋，盯着赵江手上的猞猁崽子，一蹦一蹦的，拉吉米赶紧给它嘴巴圈住，“这个不行！”
　　“图克善是天生的猎手。”拉吉米说道。
　　“嗯。”赵江点头，看向怀中的猞猁崽子。
　　它尖耳朵上竖着短短的簇状耳毛，圆溜溜的琥珀色瞳孔外镶着眼线一样的黑毛，好奇地和赵江对视。
　　灰褐色绒毛裹着银白底绒，胸脯和爪子内侧的软毛雪白蓬松，跟穿了背心一样，爪子上还有粉嫩的肉垫。
　　尾巴尖短短一截沾染墨色，估计是因为紧张，炸成了一团毛球。
　　因为它妈优良的基因，营养又足，小猞猁还挺坠手。
　　别看它现在人畜无害的样子，猞猁出生就吃一个月不到的奶，后边就能吃肉了。
　　所以吃食方面不用担心，石虎已经给它喂了阵奶，回家后用麦乳精对付一段时间，之后就能喂肉。
　　等养大后，带它出去打围，别提多猛了。
　　“就是估计家里的狗得吓个不轻。”赵江想到，“得放我屋里养，免得它们掐起来。”
　　“喵嗷！”怀里的猞猁崽子突然发出一声叫表达抗议，跟小猫一样一样的。
　　但从肉垫里探出来的爪子，可跟猫咪不一样。
　　“走，那我们回去吧。”拉吉米拍了拍赵江的肩膀，为图那争气起作用感到高兴。
　　耶尔尼斯涅嘴巴含住手指，用力一吹，号子响在林间，不一会儿几匹马和驯鹿就循声过来了。
　　就在他们骑马回营地时，赵山和向志明也正忙活。
　　向志明蹲在地上，给狍子开膛放血。
　　赵山今天水平稳定发挥，先开一枪打死一头，撵上去趁狍子过岗必停，又打死一头。
　　但两人都是心神不宁的样子，赵山眉头紧锁，抽烟盯着石带子的方向。
　　向志明活也干得不利索，心里烦躁无比，索性停下动作，问道：“大哥，那边的枪声，不能是打石虎子吧？”
　　那边不知道有几人，枪打得轰隆轰隆的，阵仗可大。
　　本来听到心就提起来了，要是这样也还好，偏偏后边又补了一枪！
　　这不就是最开始打伤了，再追上去收割吗？
　　赵山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用指头捻灭烟星，马上又续了一根，用尼古丁舒缓大脑。
　　“不知道。”他摇了摇头，心里也是没数。
　　都去山后堵石头带子了，这种地方好出大爪子、猞猁和大爪子，那对面还能是冲啥去的呢？
　　“妈的！”向志明把侵刀猛地一插到肉里，“不能是抢我们鸡那人打下来的吧？要让我逮到，我非得揍他一顿！”
　　赵山眉头锁得更深了，也不知道为啥，脑子里突然浮出他儿子笑容灿烂的脸。
　　这是一种第六感的直觉，这种可能性让赵山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不能是赵江打的吧？”赵山心里嘀咕，“儿子去给鄂温克送东西了，离这块儿远着呢。真过来，那得是存心的。”
　　他看了眼地上的两头狍子，“老子还在这儿给他打肉呢。”
　　赵山看到手中的烟，想到儿子给他买的金扳指，还有每月悄悄给他的零花钱，心思迟疑了。
　　他摇了摇头，心里暗道：“唉，我怎么能把江儿想得这么损呢？我儿子这么孝顺，咋干得出来这种坑他老子的事。”
　　赵山一瞬间，还有点为他这样想赵江感到惭愧。
　　“不行，大哥。”向志明可没有这么多的心理活动，他就是憋屈：“我们上去看一眼，心里踏实，不然我睡不着觉。”
　　“算了吧。”赵山摇摇头，“等我们上去，人早就走了。现在也不早，我们趁天还没黑，赶紧背着狍子回屯了。”
　　“唉。”向志明无奈，也知道追不上，默认了大哥的做法。
　　他们一人背一头狍子，像围巾一样甩在脖子后边，前腿后腿用左右手抓着。
　　该说不说的，赵山现在心性确实更加沉稳了。
　　主要是，有儿子的供养，他感觉躺平似乎也还不错，除去打围上的追求放不下，其他真没啥。
　　就是不知道，如果他见到赵江捧着小猞猁，拿出石虎皮张时，赵山还能不能那么淡定。
　　“啊欠！”被赵山不停念叨的赵江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来，赵江。”拉吉米抱着一个哗啦哗啦响着的桦木桶过来，帮他放在车厢里。
　　闻着那股香味，都知道是桦树汁酿成的酒。
　　耶尔尼斯涅一家站在前边，族人们都来送赵江，列巴几位要换收音机的年轻人挤在前边。
　　“放心，过不了几天我就把你们要的东西拿过来。”赵江说道，“另外两个乌力楞要的我会尽快备齐的。”
　　“要早点来哦。”耶利噶挥着手。
　　“嗯。”赵江冲他们一笑，踩动油门，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们一直目送自己，等转弯后才彻底消失了身影。
　　向登峰抱着小猞猁逗弄，“哥，小家伙应该是饿了。”
　　“嗯，待会咱们去小卖部给它买麦乳精去。”赵江说。
　　赵江看着小猞猁，寻思这可是个烫手山芋啊。
　　等进了屯子，开到离着小卖部一段距离，赵江停住：“登峰，你买麦乳精去，我给你拿钱。”
　　向登峰一怔，不知道为啥江哥让他去，但是听从吩咐，忙把小猞猁放到赵江的膝盖上：“不用哥，我有钱，我这就去。”
　　看着向登峰背影，赵江其实是怕赵山知道他买麦乳精，联想到某些东西。
　　“小猞猁不能带回家。”赵江想，“我先搁胡大哥家养。”
　　赵江抚摸着大腿上的小猞猁，正琢磨怎么合理领它进家门，就听到外边有人喊他。
　　“江儿！”这声音浑厚无比，很是熟悉。
　　赵江一个激灵，看到他爸赵山和向叔扛着狍子走来。
　　“你把车停这儿干啥啊？”赵山抬头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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