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审讯
“哐——”
沉重的金属大门被暴力撞开，发出震耳的巨响。
两道身影逆着走廊惨白的灯光，走进了这间密闭的隔离室。
叶雀费力地撑开眼皮。她已经被死死钉在这张特制的约束椅上整整四十八小时了。
除了定时进来喂食的士兵，以及解开束缚解决生理需求的短暂片刻，其余时间，她就像个标本一样被固定在这里。第一天那些医生的安抚，此刻回想起来，简直像个荒诞的幻影。
“她们……怎么样了？”
她嗓子干哑，却还是固执地问出了这句话。
本以为会像之前无数次那样面对死寂，但这一次，她竟然得到了回复。
“手术很成功。”
左边那道身影开口了。那是一个女人，她拉开椅子坐在桌前，双手交叠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好整以暇地审视着叶雀。
右边站着的是一个男人，他的影子被头顶的冷灯拉得很长，落在叶雀脚边，像一道无声的枷锁。
叶雀连大气都不喘出来。面前的两人眼睛里没有温度，那种审视像冰冷的蛇信子，让她罕见地忍不住发抖。
“现在，我说什么，你答什么。”对面坐着的女人声音冷硬，不带一丝起伏，“姓名。”
“叶雀。”
“从哪里来？”
“精神病院。”
女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哪个精神病院。”
“宜乡。”
“你有精神疾病？”
“没有。”
“你杀过人吗？杀过几个？”
话题的急转直下让叶雀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声音卡在喉咙里，有些发涩。
“回答！”身旁的男人猛地一声暴喝，声浪震得叶雀耳膜生疼。
叶雀浑身一颤：“……四个。”
“为什么杀人？杀她们的时候开心吗？”
叶雀的眼神闪过不可置信。
“回答我！开心吗！”
“不开心！”
一股怒意从内心迸发，她猛地大吼，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怒火和血丝，“没有人会觉得杀人开心！我不杀她们，死的就是我！”
“为什么杀人——！”女人一巴掌拍在桌上，金属桌面发出刺耳的巨响，直接打断了叶雀的爆发，“我问什么。答，什，么。”
叶雀死死咬着牙关，胸口剧烈起伏。
“……因为她们要杀我和我身边的人。是她们先动手的。”
站着的男人手中的笔尖在纸上飞速划过，发出‘刷刷’的声响。
头顶冷冽的灯光打在坐着的女人半张脸上，阴影切过她的眉骨，让那双眼睛显得更加晦暗不清，深不见底。
“你在哪待了多久？”
“三个月。”
“你们都在那待了三个月？”
“嗯。”
“说谎！”
女人骤然抬头，目光如针，狠狠扎进叶雀的瞳孔深处。“说，你们怎么相遇的！如果再说谎，我觉得你承担不起后果。”
叶雀感觉喉咙干涩得像要裂开，半晌后，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清水、吴武杰……是我在精神病院里遇见的。安小琳，是后面遇见的。”
“清水。她什么身份？从哪来？为什么会出现在精神病院？”
叶雀脑子发空，只能拼命调动记忆，尽量组织语言：“湘江过来的。院长想留下她们。后来，有疯子袭击，我们一起逃出去了。”
“怎么逃出来的？谁带的头？”
“清水。”
“她受过军事训练？警务？还是其他专业训练？”
女人的语速极快，像连珠炮一样，不给叶雀任何缓冲思考的时间。
“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叶雀微顿，眼神闪烁了一下：“她……她很强。”
“怎么强？举个例子。”
“她……五秒内，就能卸下别人的弹匣，甚至不用看。”
男人指尖未停，女人继续追问：
“逃出医院之后，你们的行进路线。”
叶雀深吸一口气，一五一十地交代：“沿着山区往江苏走。过了芜城之后，绕了一片塌方的隧道，又往皖徽那边拐，在临溪县的旧粮库停过一晚，后来又穿了片林场……”
她话说得有些急，有些颠三倒四，但是两人都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
她说完，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死寂。那种沉默比刚才的呵斥更让人窒息，仿佛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下一个问题紧跟着砸过来，像是审判的锤音：“独眼那个，你们具体在哪遇见的。”
“她叫安小琳。”
男人的手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晕开一个墨点。女人“呵”了一声，重新询问，语气里多了一丝嘲弄：“安小琳，你们具体在哪遇见的。”
“林口。”
女人的手放下了。她身体伏低，凑近叶雀，那双眼睛里满是警告和审视。
“DNA序列偏离正常区间，多项指标超出安全阈值。她不是人类。她是疯子。你们知道吗？”
叶雀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知道。”
男人瞥了一眼女人，立即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感染时间超过一个月。
“她怎么变成这样的。”
“我不知道。”
“你明知道队伍里存在失控风险，仍带着她靠近基地。”女人的语气骤然加重，压迫感瞬间拉满，“一旦她暴走，会死多少人？你承担得起？”
叶雀的头缓缓垂下，光打在她凌乱的发顶，显出一种深深的颓废感。
半晌后，她缓缓抬起头。“我承担不起。”
她的眼里只剩下空洞，“我只是想活下去，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想活下去，就带着疯子往基地跑？你们想活，里面的人也想活。你们差点把危险带进来。”
叶雀不再说话了，像一尊失去灵魂的木偶，任由冷光和质问将她钉在原地。
女人迅速切换目标，眼神变得锐利：
“吴武杰。什么背景。”
“……老师。”
“他不抗拒队里有个疯子？”
“他无处可去。”
她们任何人，都无处可去。
男人在纸上写下最后一行评估：
目标叶雀。情绪稳定，无反社会倾向，对同伴存在明显依赖与忠诚，包括第13号感染者（存疑)。对基地无明显敌意，整体判定安全可控。
然后，他朝着身边的女人微微点头示意。
女人起身，没有留下任何一句话，转身离开。随着大门再次重重关上，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
她们离开之后的一个小时，叶雀才从那股窒息感里缓过神来。她死死靠着椅背，背后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黏腻地贴在背上。
...........
另一边。
吴武杰坐在同样的椅子上，耳朵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他的手术是最快结束的，只是简单的清创和缝合。清醒后的第二个小时，他就被带到了这里。
他的待遇没比叶雀好太多，除了吃饭和解决生理需求，还多了换药的折磨。
此刻，他的面前也坐着那一男一女。
“杀过人吗？开心吗？”
面对女人紧追不舍的询问，吴武杰垂着头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像是在敷衍。
砰——
一旁站着的男人猛地拍桌，巨大的声响在狭小的隔离室内回荡，震得人心脏骤停。
“说话——”
女人翘着二郎腿，脚尖微微抖动，看着吴武杰，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吴武杰在内心叹了一口气。“头疼。”
只要回答不上来的问题，或者不想回答的问题，他就说头疼。他这么大个身体，此刻却缩在椅子里，满脸惨白，看起来确实虚弱可怜。
女人轻笑一声，笑声里透着寒意。“吴武杰先生，你要知道。”
“我们能救你，也有拒绝你们进入基地的权力。”
“你还有两个伙伴在手术台上呢。不配合我们的的话……”女人单手撑住下巴，眯起眼睛，语气森然，“更别说，你们还带着疯子靠近。”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终于砸开了吴武杰的防线。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没了方才的虚弱，只剩一片死水般的平静。“杀过。没什么感觉。”
“原因？”
“自卫。”
女人继续追问，话锋突转：“你们被第9号感染者围攻？为什么？你们认识它？”
第9号感染者？
吴武杰心头微顿，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但对上两人那双翻涌着审视与威压的眼睛，他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淡淡反问：“疯子杀人……需要理由吗？”
“哦？”
女人似乎被这句反问逗乐了，但笑意瞬间敛去，语气陡然变得尖锐，像一把尖刀直刺过来：
“明明被疯子虐杀，为什么还要带着疯子靠近基地！”
“你把人类置于何地？你把那些挣扎求生的同胞置于何地！”
一声声尖锐的质问像钉子一样钉进吴武杰的耳膜，刺耳得不行。
而他眼前闪过安小琳的模样。
疯子？置于何处？
吴武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弧度。谁想和疯子为伍呢？
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自从失去了精神病院那片畸形的庇护地，跟着清水，或许就是这末世里唯一能活下去的路。
他厌恶疯子。他所有美好的生活，都被这群恶心的疯子破坏，他所在意的人全部被虐杀。
他厌恶得几乎要作呕。
可他更清楚，活下去的欲望，要比厌恶大得多。
但是清水铁了心要留下安小琳，他看得明明白白。他不是没想过离开，算过无数遍，离开这支队伍，死亡的风险太大了。
清水很强大，更要命的是，她有着近乎天真的保护欲，近乎偏执地护着她认定的同伴。
她太“干净”了，有着一种近乎愚蠢的温柔。可这温柔，也是她的软肋，更是队伍的保护伞。
所以，哪怕满心抗拒，哪怕每一次看到安小琳都生理性不适，他也只能忍着。在生存面前，所谓的厌恶，终究得让步。
他没得选。
“活着。”
吴武杰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因为我想活下去。”
女人与男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眼中同时掠过一丝了然。片刻后，男人低头，笔尖在纸上飞快划过，留下最终的判定：
目标吴武杰，利己，生存欲极强，对同伴无忠诚但有依附性。对第13号感染者（存疑）排斥却因利弊选择妥协，无明显反社会及敌对倾向，整体判定安全可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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