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一步

风雪中，一大一小的身影缓缓前行。

吴武杰背着清水，一步一步向前走。

眩晕、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涌上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血顺着脖颈往下淌。

背上的清水不是特别重，可每走一步，那重量都像千斤巨石压在他的脊梁上，钝痛顺着头颅窜到脊椎。

眼前的风雪开始发花，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他咬着牙，把牙床都咬出了血腥味，死死攥着背上人的腿，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硬撑了太久了。早就到了极限，只是那点保护大家的信念，像一根细弦，硬生生吊着他最后一口气。

可弦，总有断的时候。

脚下猛地一滑，那根绷到极致的弦“啪”地断了。

吴武杰再也撑不住，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连同背上的清水，一起重重砸在雪地里。

“吴武杰——！！”

叶雀瞳孔骤缩，嘶声大喊。她连忙放下背上的安小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两人身边。

她先伸手去扶清水，小心翼翼地把人摆正，指尖刚触到颈动脉，整个人瞬间僵住。

哎……？

指尖下几乎感觉不到跳动，像一潭死水，偶尔有一丝涟漪，像是心脏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叶雀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顺着额角往下淌，冻得她浑身发颤。

不可能……那个军人明明说，她们能撑到救援的！怎么会……

她疯了一样扑到吴武杰身边，双手扣住他的肩膀，拼命想把这个一米九的壮汉翻过来。可她用尽了全身力气，也只拽得他动了动，根本翻不动分毫。

“喂，喂，吴武杰！”

“清水！安小琳！！”

叶雀的力气一点点耗尽，绝望像这漫天风雪一样，瞬间把她整个人吞噬。

她站起身，茫然地看向周围。空荡、荒芜、死寂。只有山，只有雪，只有风。

她跌跌撞撞地朝前走去，一边走，一边喊，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帮帮我，帮帮我们啊……”

风雪卷着她的声音，将它撕碎，抛向远方。

走了不知道多久。

十分钟？二十分钟？

她几乎已经看不见清水她们了，但除了她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叶雀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混着风雪砸在雪地上，瞬间就被冻住，结成小小的冰珠。

不能死。

谁都不能死。

她们拼了命地活，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从背叛的枪口下逃出来，熬了这么久，撑了这么久……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吗？

不！

叶雀咬着牙，转身，一步一步，走回她们的身边。

这一次，她没有尝试着将吴武杰翻过身。

她跪下来，将手拼命探向对方的脸。温热的气息微弱，真实的撒在她的指尖，给了她勇气。

叶雀站在雪地里，她不知道避难所还有多远。也许几公里，也许几十公里，也许……永远到不了。

但她不能停在这里。停下来，就是死。

她拽住清水肩膀的衣角，一步一步往前走，把清水拖出十几米，放在雪地里，转身回去拖安小琳。

等把安小琳拖到清水身边，叶雀的胳膊已经开始发抖。

叶雀又回去拖吴武杰。吴武杰太重了，她拖不动，只能拽着他的衣领，拼尽全力往后拉。

雪地里留下一道深深的拖痕。等把吴武杰拖到两个女孩身边，叶雀跪在雪地里，大口喘气。

她不知道这样来来回回拖了多久。也许半个小时，也许更久。她的体力在一点一点耗尽。

叶雀再次拖起吴武杰，一步一步往前挪。她的腿在抖，腰在疼。恍惚间，抬起头，想看看清水和安小琳的位置——

看不见了。

她的心跳骤然停了一瞬。她仔细看去，清水和安小琳就躺在前方雪地里，被灰白色的天和白色的地吞没。

叶雀的视线突然就模糊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她只是觉得，每离开一个人，那个人就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她知道她们不会消失，但她看不见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

她害怕，她害怕她们死。

叶雀闭上眼睛，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身体，带来一丝清醒。

然后，她睁开眼。

她扔掉了她们所有的包，只留下几根用来捆绑物资的绳子。

她将这几根绳子，分别绑在清水、安小琳、吴武杰的胸口。

然后，将另一头全部……系在了她自己的腰间。

三根绳子，三个人的重量。像三道枷锁，将她与她们的命运，死死地捆绑在一起。

她开始向前走。绳子勒紧腰里，疼得她眼前发黑。每一步，都像是在拖着三座大山。

叶雀，走起来……走起来走起来走起来——！！

“呃啊啊啊啊啊啊——！！”

叶雀满脸泪水，混着脏污向下滑落。她的喉咙里，爆发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嘶吼。

风雪呼啸，掩盖了她的嘶吼。

而她，竟然……真的踏出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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