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神明与疯子
队长，你决定去死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吗？
清水扶起倒在雪地里的摩托车，长腿一跨，皮靴狠狠踩在脚踏上。
她拧动把手。
轰——！
摩托车巨大的引擎声瞬间撕裂了寂静，像一头被唤醒的野兽。
清水没有回头，她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朝着山下冲去。剧烈的颠簸让她的血液沸腾，每一次震动都像是在敲打着她濒临崩溃的神经。
前方，几辆摩托闻声扑来，面目狰狞。
清水单手稳稳按住车头，另一只手举起手枪，凭借着肌肉记忆瞄准、扣动扳机。
砰！砰！砰！
血花在空中炸开，她没有减速，反而将油门拧到底。轮胎在冻土和泥地上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尖啸。
前方是一处断坡。
清水没有丝毫犹豫，冲力让摩托车一飞冲天！
天空一望无际，雪地宽阔无边。夜空中只有一抹惨淡的白色，照亮了这片曾经属于人类，如今却沦为地狱的地方。
而在这一片苍茫的天地间，一道渺小却决绝的身影，飞跃在半空。
失重感包裹全身的瞬间，所有的坚硬与伪装轰然碎裂。
清水的脑海里，猝不及防地涌入了两张脸。
一张是陈阿姨。她最遗憾的，是到最后，都没能亲口叫她一声妈妈。
还有……李微安。
那个光是想起，就要抽干她全身力气、吸走她灵魂的李微安。
那个她没能保护好的李微安。
从前她不敢想，怕一触碰就万劫不复。可现在，她终于敢想了，终于敢回忆了。
因为……她正在去见她的路上。
最外围，那只被称为“猫”的疯子猛地抬起头。
它看着那道飞跃的身影，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一刻，时空仿佛错位。
那道身影，竟然和它记忆中某个极致恐怖的身影重叠了。
与此同时，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道让它战栗的冰冷声音，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你会知道她的。你会知道她的……呵呵呵……”
“只要你看见她了，就会明白那一种感觉。”
冰冷的指尖仿佛再次抚摸过它的下巴，那种触感让它浑身颤栗。记忆中的她们姿态扭曲而亲昵，那道声音还在低语：
“乖孩子，这个世界就交给你了。告诉她，我一直在等她……”
记忆中的男孩低垂着腰，像一只乖巧温顺的猫缩在她怀里。他目光中满是狂热的崇敬，嘴里喃喃着：“母亲……母亲……”
现实与幻觉交错，“猫”猛地举起对讲机，瞳孔缩到极致，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和恐惧而颤抖：
“抓住她！抓住她啊——！！”
轰隆——！
几辆改装过的越野车瞬间启动，刺眼的远光灯同时亮起，像几头嗜血的巨兽，将那道空中的身影死死围在光柱之中。
“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
“跑起来！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车内的疯子们癫狂地大叫着，猛踩油门。
清水的视野被一片刺眼的白光占据，但她竟然笑了起来。
她在那片几乎致盲的白光中，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那笑声狂妄肆意，仿佛那不是索命的疯子，而是专门为她亮起的舞台聚光灯。
“来啊。”
面罩下，清水的瞳孔缩成针尖，额角青筋暴起，嘴边的笑容比那些疯子还要扭曲狰狞。
“来啊！”
让我看看老天今天想让谁活下来！！
越野车开始疯狂转圈，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此起彼伏，形成一个死亡包围圈。
咚——！！
摩托车重重砸在地面上，车身发出痛苦的呻吟。
清水没有停，她甚至没有减速，直接对着一辆直冲而来的越野车猛撞过去！
疯子们狂笑着，以为她要同归于尽。
就在即将相撞的千钧一发之际，清水猛转车头，车身几乎贴地飞行，从两车之间的缝隙中穿插而过！
疯子根本来不及打方向盘，惯性让几辆车猛地撞在一起，金属撞击的声音响彻云霄。
趁着混乱，清水拉开一枚手雷，看都没看，反手猛地向后扔去！
轰——！
火光冲天而起，气浪将她的背影推得更快。她一往直前！
猫不自觉地抬起枪。视野中，它甚至清晰地看见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笑。
它想起母亲的话：“你会知道她的。”
它终于知道母亲在说什么了。
它害怕了。
“开，枪。打腿！”
…………
“放开我……放开我啊！！”
“安小琳你个傻屌放开我！！你不是说什么清水抛弃你你就要杀了她吗？你倒是去”
叶雀的声音突然哽住了。不是不敢说了，而是根本发不出来。
她感觉身后似乎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正在苏醒，那种压迫感，就像是一只蚂蚁面对即将崩塌的巨山。
她浑身冷汗直冒，嘴巴半张着，下巴像是脱臼了一般完全闭不上。
那双握在她肩膀上的手，力气大得几乎要将她的肩胛骨捏碎。
叶雀僵硬着脖子，一点点转回去。
阴影中，只有一只正在发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我，不需要，你，来教训，我。”
安小琳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
“你，只需要待在这里。”说完，她一把甩开叶雀，直接钻出了坑洞。
狂风呼啸。
她看着下方那个骑着摩托车，吸引全场注意的清水，大脑飞速运转。
偷袭……所有疯子的目光都在清水那里，那是唯一的死角。
跑起来！！！
她跑了起来。甚至不是跑，是在往下冲！
山坡很陡，碎石在脚下疯狂滚动。她几次差点摔倒，但她的腿仿佛不再属于自己，迈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在剧烈的风声中，她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但这空白中，又浮现出两张脸。
是那对生了她，却从来没把她当过人的父母。
她们曾经像垃圾一样丢弃她的期待，用一碗水端不平的勺子，把她的人生搅成了一锅浑浊的烂泥。
她曾卑微地渴求过那一点点连乞丐都不屑的温情，像株在石缝里苟延残喘的藤蔓，把头埋进尘土里。
她太想活成一个真正的人了。
不是家里可有可无的女儿，不是谁的附属品，不是被性别踩在脚下的影子。她要站在上层，要活得精彩，要所有人都看见她，敬畏她。
所以，她怕死，怕得要命。
她一直抗拒，抗拒内心那股拖拽她沉沦的恶欲。
她把那些嗜血、扭曲、肮脏的念头，全都像垃圾一样丢给了清水。她是靠着寄生清水的恶，才勉强活成了正常的模样。
她太依赖清水了，依赖到以为，没有那层疯狂的包裹，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但……此刻，她不想了。她不抗拒了，她接受。
接受自己骨子里的脏，接受自己天生的恶。
就算是疯子又如何？她不必再把恶欲丢给清水背负，不必再伪装，不必再掩盖骨子里的黑暗。
是她们，亲手造就了这个想要撕碎世界的安小琳。
而她，要掌控自己，接纳自己的全部，她要把所有人踩在脚下，包括……
神。
安小琳的脚深深的陷进泥土里！
轰——
她跑得更快了，姿势开始变了。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手臂甩得更开，四肢着地的瞬间爆发力，不像一个人。
她感觉不到累了，感觉不到冷了，感觉不到疼了。
她只想……杀了，它们——！
安小琳没有停，但她的世界却骤然一黑。
属于疯子的虐杀恶欲，正在缓慢侵蚀着她灵魂的最后一片净土。她正在被一股冰冷的气息包围。
无数碎片在她眼前闪过，她什么都抓不住。
虚无之中，繁星点点，黑白交织。
然后，两颗黑白交织的繁星向她冲撞过来。
她没躲，甚至主动迎了上去。
那两颗繁星直冲她眼前，她看清了，那是一面镜子。
一面布满了黑色蠕动的污浊，另一面，满是裂痕。那污浊透过裂缝渗出，正逐渐向四周蔓延。
污浊蔓延到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彻底碎掉了。而她也彻底看清了。
那不是镜子，是互为倒影的两个世界！
砰！
伴随着远方传来的爆炸声！
她的灵魂坠落！
现实世界中，她已经靠近了战场。
一辆越野车正疯狂地追逐着清水，完全没注意到侧后方冲来的黑影。
安小琳双手猛地扣住后备箱边缘，借着车身的惯性，长腿一蹬！
整个人如猎豹般翻上车顶！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她伏低身子，那张脸从车顶边缘骤然探出。
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视线死死锁死前方挡风玻璃后的疯子。
下一刻，在疯子惊喜的目光中，她抬手。
斧头高高举起，带着撕裂灵魂的决绝，狠狠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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