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鲜花 闻闻味儿
老头子两步跨上前，从一个发愣的青壮年手里夺过铁锹，指着泥水里的年轻人咆哮：
“拿沙袋！堵上去！！”
这一声苍老的嘶吼瞬间震醒了所有人。
“都跟我上！”
一个大叔把外套一扯，红着眼睛跳进了齐膝深的泥汤。
他身后，几十个五大三粗的庄稼汉扛着防汛沙袋，扑向正在崩塌的豁口。
没有人再去介意那身制服，也没有人再去管那恶臭的泥浆。
两只大手突然伸出，一把抓住了小银快要脱臼的右臂，将他从下陷的泥潭里硬提上来半截。
“换我们来扛！你们小孩子往后挪！”
大叔们将大沙袋扔进喷浆的裂隙，随后转过身，用后背贴上木排：
“一！二！起！！”
几十名大汉排着队冲进泥坑，肩膀挨着肩膀，插进了火箭队的人墙之间。
镇上的妇女们牵着肯泰罗赶了上来，将牵引绳套在断木的两端。
肯泰罗四蹄抓地，将木排向后倾斜的势头又拽了回来。
人、宝可梦、烂泥、血污。
原本摇摇欲坠的单薄防线，在几十条手臂的援助下，把这股翻滚的毒泥按在了陡坡上方！
狂暴的地下压力终于在这场惨烈的拉锯战中耗尽。
喷涌的黑浆渐渐稀薄，余流被万寿轰出的泄洪渠导向深谷荒滩。
四周缓缓安静，夜幕仿佛都在诉说今晚的艰难。
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泥浆滑落的黏腻动静。
苑之花田，连一片花瓣都没被碰着。
小银脱力地靠在波士可多拉的大腿上，两只手不受控制地颤抖，掌心全是倒刺刮烂的伤口。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危机彻底过去的这一秒。
咔嚓——砰！
主木排最底部的一根承重木突然滑脱！
一名镇民大叔正背对着滑坡系紧绳扣，对头顶砸落的阴影毫无察觉。
“小心！！”
刚刚瘫倒在地的阿曦不知哪来的力气，整个人从泥泞里弹起。
他双掌合力，用尽浑身力气一把将那名大叔推出去。
下一秒，断木夹轰然砸下！
伴随着一声闷响，树干砸在了阿曦的右腿上。
“阿曦！！”
小银的声音变了调，双手插进泥浆，手指抠住那根压在阿曦腿上的断木。
泥浆已经漫过阿曦的胸口，正咕嘟咕嘟往他脖子里灌。
“都过来啊！”那个刚刚被阿曦推开的大叔一边趴在泥地里，肩膀顶住断木下沿，一边喊道。
大家反应过来，七八个青壮年镇民迅速赶到阿曦旁边。
“一二，起！”
数双大手同时扣住木身，喊着号子往上掀。
泥浆发出黏腻的咕唧声。
被推开的大叔甩开膀子探进泥水，顺势将阿曦救出。
“救出来了！松手！”
断木重重砸进泥坑，溅起一片污水。
阿曦整个人像从黑染缸里捞出来的一样，嘴里喷出两口呛进去的黑泥，剧烈咳嗽。
他的右小腿处皮肉翻卷，肿得发亮，骨头明显变了形。
“以鹿！”煌钰朝后方招手。
以鹿早就提着急救箱跨进泥坑，吉利蛋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
“别乱动他，大概率是骨裂了！”
以鹿半跪在泥里，双手利索地剪开烂裤腿，抓起双氧水往伤口上倒。
吉利蛋两只短手按在阿曦的腿侧，治愈铃声配合数滴生命水滴化作光晕渗入伤口。
以鹿翻出夹板和绷带，十指飞动，将骨折处固定死。
“暂时稳住情况了。”以鹿呼出一口浊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周围七八个火箭队队员双腿一软，瘫坐在泥水里。
小银站在泥坑边，对着身边两个成员吩咐道：
“去找个担架，把阿曦送去检查。”
……
第三天早晨，花苑镇的晨雾散得很快。
洗净后的路透出原色，风从花田吹过来，终于不再是那股恶臭。
镇外，几辆货车正发动引擎，排气管冒出淡淡白烟。
十几个火箭队成员穿着换洗后的旧制服，默不作声地把冲洗干净的铁锹、钢钎码回木箱，动作放得极轻，像是生怕惊动了镇子里的人。
他们谁也没提昨夜的流血，甚至没打算进镇子喝口茶。
“老大，工具全收齐了。”一名队员走过来低声汇报。
“阿曦那边情况怎么样了？”小银低声问。
队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医院那边刚回了信，好在有吉利蛋的第一手处理，后续治疗很成功！”
“但是腿部受伤有些严重，再加上吸入了毒泥，需要进一步观察以防后患。”
小银看着照片里躺在病床上的阿曦，点了点头。
“我去！小银老师你快来看！”
司懿嘴里叼着个饭团晃晃悠悠走过来，探头往货车后厢一瞅，张嘴就是一嗓子。
小银收好照片，皱着眉走过去，反手拉开后车厢的挡板。
晨光顺着缝隙洒进车厢。
原本堆放钢钎和修补工具的车斗里，此刻被塞得满满当当。
七八个大竹篮整整齐齐放在箱板上，里面装满了刚摘下来的新鲜树果，表皮上还凝着晶莹的晨露；
旁边码着十几个陶罐，红布扎口，隐隐透出草药熬煮后的微苦清香。
最扎眼的，是角落里插在清水瓦罐里的几大束鲜花。
花瓣呈娇嫩的粉白色，在满是铁锈味的车厢里静静盛开。
那是花苑镇最珍贵的名产。
一名留守在车旁的年轻队员咽了口唾沫，小声说：“天不亮的时候，有几个大叔大婶悄悄搬过来的。”
“他们放下东西就走了……走之前说了句，这花是给阿曦留的，希望他康复后可以和其他队员回镇子看看。”
站在车边的几名年轻队员眼眶唰地红了，低着头，拿袖口在脸上胡乱蹭着。
小银站在车尾，看着竹篮里的树果，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磨破结痂的伤疤。
他转过身，看向小镇的方向。
清晨的街道空落落的，没有锣鼓喧天，也没有夹道欢呼。
但在百米开外的台阶下，老镇长正拄着拐杖站在那儿，身后立着几十个镇民。
昨晚那个被阿曦救下的农夫大叔也站在其中，胳膊上扎着白布条，正直勾勾地望过来。
没有谩骂，没有躲闪，也没有了那种防贼般的审视。
老镇长隔着长街，朝这边深深弯下了腰，身后的镇民也跟着默默躬身致意。
煌钰走到小银身边，胳膊肘碰了碰小银的肩膀：
“开心不？坂木老大干到退休也没这待遇啊。”
小银别过头，掩住微红的眼角，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废话真多。”
“上车！”
小银坐上副驾驶座，探出头冲着后方挥手。
货车引擎发出轰鸣，车轮卷起微尘，缓缓驶出小镇。
车队刚刚拐上大道，路旁的灌木丛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大哥哥！！”
前天摸过二郎脑袋的小男孩光着两只脚丫冲上路基，手里攥着一朵被捏歪的野花，小脸跑得通红，拼命追着缓慢提速的货车大喊：
“谢谢你们！大哥哥！谢谢！！”
稚嫩的喊声在空旷的花田上空荡开。
车厢里，几个鼻青脸肿的队员把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拼命挥动着衣袖。
二郎从煌钰怀里探出脑袋，头顶双角啪啪冒出静电，冲着小男孩兴奋地挥爪：
“哔哩~哔哩！”
小银靠在副驾驶的车窗前，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嘴角上升了一个像素格。
他偏过头，对开车的队员说了一句：“先绕道去一趟医院，把那几束花给阿曦送去，让他闻闻味儿。”
“好嘞，老大！”开车的队员猛踩了一脚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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