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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2 明白


我并不是很想将我和清婵之间发生的事情跟别人说,亦不想说出来让湘竹参考,所以故事要怎么写,我说都随她。

  而后,我没有在茶楼多留,出门再寻了间客栈,小作休息,便等黄昏。

  福香酒楼在永城应该颇有些名气,因为特别好打听,我一路问下来,几乎无人不知。

  去的略早,我在酒楼附近寻了个露天的面摊等。

  等待过程里又听了一阵浮世之音,说的最多的,还是城外的流民,已越来越多了。

  身旁的凳子忽的被人拉开,我抬起头,丁若观坐了下来。

  他冷冷看着我,分明尚算清和秀润的眉眼,透着满满的厌恶。

  我当然也没什么好态度。

  不过,说来奇怪,我觉得他对我的厌恶程度非常深,像是日积月累所致。

  满是轻视,不屑,唾弃,还有,杀意。

  我以赵家身份所表现出来的跋扈,我觉得我已尽力去演绎了,但仍没有办法做到像他这样不屑和唾弃。

  十巫之间,当真如此仇视和生隙么?

  忽的,我想到了丁若元。

  如果假冒丁若家的,不仅仅是那丁若元呢?

  我朝丁若观看去,不动声色打量他的眉眼。

  要是他也是万珠界的人的话……

  “你在想什么?”他冷冷说道。

  “你所说的功,是什么?”我反问。

  “看来,你很想领这个功?”

  “……你有病?”我说道。

  他眉眼一皱:“你说什么?”

  “我若不想领,那何必今日找你?”我说道,“要说便说,别跟我拐弯抹角,本姑娘没那么多时间陪你耗。”

  他大怒,抬起手又要来掐我的脖子。

  我眼看他伸手过来,思虑是让他掐,还是不让他掐,已经被锁住了喉咙。

  “别跟我耍花招!”他恶声警告,“我现在捏死你,比捏死蚂蚁还容易!”

  “我错了,”我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说道,“你说什么我都做,你的废话我也愿意听。”

  “你找死!”他暴躁的加重手指力度,我被掐的皱眉。

  “算了,”我说道,“我不说话了。”

  他一把将我甩开。

  我难受的揉着喉咙,端起茶盏喝了两口。

  他阴沉着脸,说道:“你若是很想领这个功,你便按照我所说的去做。”

  “好。”

  “我要去一趟南州,你在此留下,住在福香酒楼,不得和任何人暴露你的行踪,包括你赵家的亲朋。我要你在此等人,十日内他若还未来,你便来南州云英城找我。”

  “你要我等的人是……”

  “我兄长,丁若元。”他说道。

  我点点头,说道:“好吧,但是,这跟我的功有何关系?”

  “田初九,你可知道?”他看着我。

  我懵了一懵,他这语气,我差点以为他在叫我。

  “当然知道,”我说道,“月家的那个。”

  “既然知道她是月家的,那她有多重要,你心里应当明白,”他淡淡道,“此次我兄长便是去抓她了,你在这里等他,等他一到,你便告诉他我去了南州,以及……”

  他凑过来,在我的耳朵旁边轻声嘀咕。

  他的吐息怪难受的,而且声音压得低,我没能听得很仔细。

  大致说的,跟湘竹说的南州情况能对的上,以及,让丁若元带田初九去臻州。

  他坐了回去,冷冷道:“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我说道。

  “切记,”他沉声说道,“必须留在这里等到他,不可离开。”

  “那,若他没来呢?”

  “不会,十日之内,他必定回来。”

  “可万一呢?”我说道,“要是出事了呢?”

  “不会有这样的万一,”他神色不悦,“你只需记得,在这里等他,到时候他将田初九带回来,有你一份功劳。但如若你中途离开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我会用手段,让赵家族长亲手宰了你。”

  “这样啊……”我怯怯说道,“那可真是好害怕啊。”

  “别耍花样,”他站起身子,“好自为之。”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在求你替我办事呢。”我说道。

  他浓眉再度一皱:“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道,“那个……钱呢?”

  “钱?”

  “住酒楼,不要钱啊?”

  他扬眉:“这点钱都没有,你赵家这么穷?”

  “呵,”我冷笑,“得了吧,你丁若家也好不到哪儿去,钱少见难赚,石头可到处都是,你却连简单的断流阵都不会,怎么学的?”

  他的神情越发受不了我,暴躁的从钱袋里摸出银两来,大概觉得拿多了,又往里面扔了一点回去。

  他将五两银子放下来,寒声说道:“我丁若家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是阁下先操心我赵家的贫富吧?”我说道。

  “你好自为之!”他咬着牙根说道,转身离开。

  我收回视线,慢条斯理的继续喝茶。

  他并未走远,就在附近,在那边偷偷观察我。

  我喝完这壶茶,用手帕拾起桌上的银两,起身进去了福香酒楼。

  五两银子,我开上房都可以住一个月了。

  天色渐黑,我在客栈里洗了个热水澡,而后开始写信。

  写完后,我将信纸放在桌上,待墨渍变干,我则起身去往合着的窗扇后,微微凝息。

  丁若观还在,对我似乎不放心。

  我悄然回来,那就让他在那守着好了。

  把干掉的信纸折好,我收拾了下,吹灭蜡烛,上床躺着,睁着眼睛望着黑暗。

  时间缓缓过去,大约亥时三刻,他总算愿意走了。

  我默默计算着距离,等差不多相隔百丈,我才将流喑纸鹤自窗户放走,随后带着我的包袱,开门下楼,跟了上去。

  还是昨夜的那条路,他似乎要从那暗道出城。

  想到那崎岖暗道,我着实不愿再走,想了想,我转身直接去往城门。

  城门早已关闭,城门守卫严正以待。

  永城的城墙着实太高,想要偷偷翻过去,根本不可能,我便也不拐弯抹角,大大方方走去,用丁若观给我的银子付了买路钱。

  出城后,我回村取了坐骑,而后在一个小山坡的丛林里等了阵,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丁若观的身影便出现了。

  他竟也骑着马,莫怪速度这么快。

  马蹄声清脆,自山坡下踏过,不多时,便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翻身上马,确认他已走远,驱马追了上去。

  他没有在任何地方停下,直接奔着南方而去。

  他不停,我便也不停。

  饶是这么深的夜了,官道上面也还有流民在赶路。

  他们的动静让天地嘈乱,我的马蹄声在夜色里便没有那么明显。

  一个时辰后,我和他相隔一里,一前一后,上了天下闻名的萧妃官道。

  天光渐渐变亮,又赶了一个多时辰,他在珝州和岳州交接处的南中驿站停下。

  驿站四通八达,热闹繁盛,他寻了家面摊吃面,我便绕后去往一家食肆,买了些糕点。

  出来后,我藏在不远处的一个商铺后边,以堆满杂货的板车为挡,耐心等他。

  他邻桌的几个食客在为朝银,铁器,和盐田粮食争论不休。

  他吃面的速度放下,眼神不时望去,看模样,竟还听得起劲。

  待快吃完,他摸出张精细地图看了一阵,而后付钱离开。

  余下时间,继续赶路,他几乎没有休息,停下来也只是看地图。

  我有些吃不消了,但不想跟丢,硬着头皮在跟着。

  夕阳落日,云上余晖斑驳,碎为一片一片。

  他下了官道,踏入平野,寻了一户人家打听。

  我没有进村,在村外一个角落闭眼凝神。

  他在打听一个地名,但知道的人不多,他打听了数遍,我终于听清他念的那个地名是什么,是古溪。

  我睁开眼睛,不由好笑。

  看来,他真的不是丁若家的人。

  古溪是执云别称,位于臻州,千年前,大规模兴起烧杀巫师之地,便是古溪。

  后来古溪改名为执云,但是许多术法书籍上仍习惯称之古溪,十巫的人绝对都知道古溪在哪,这些村人不知反倒正常。

  想起他要我留在福香酒楼等丁若元,待丁若元一到,让丁若元带田初九去臻州。

  其实,丁若元根本就不是去找我,他应该只是去暗杀青阳氏的那些人,此事从头至尾与我无关。

  而他现在故意要提到田初九,无非是将赵灵典当作一个工具人,替他留在这里等丁若元吧。

  巧的便是,这个借口刚好寻到了我身上,又或者,用我来当借口比较好使?

  不过,他提及臻州,我最先想到的,其实不是古溪和执云,而是留青长虹涧。

  却不知丁若观和丁若元的行动,是否与长虹涧有关。

  思及丁若元临死之前,特意与我提到的十巫与元族相勾结,欲引战鬼狂潮入人间。

  他为何要说这个?目的又何在呢?

  真是一堆的结呀。

  丁若观问了圈,没有一个人知道古溪,他同人道谢,最后上马离开。

  我想了想,也翻身上马。

  他沿着河道一直往南,我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听到马蹄声,他回过头来,见到是我,神色顿然大变:“赵灵典?!”

  我勒住缰绳,马儿前蹄离地,但没有立的多高,待稳下后,我做出惊诧神情:“你怎在这?!”

  “你反倒来问我!”他怒喝,“你为何在这里?我不是要你留在福香酒楼等丁若元的?!”

  “等丁若元?”我冷笑,“你还骗我说要领功,你前脚刚走,我便从我们姑姑那里得知,田初九早就被抓去南州了!”

  “什么?”他一顿,“田初九在南州?”

  “骗子!”我斥道,“你还说丁若元去抓她了,她原来早早就落在了十巫手中。”

  他眉头皱起,默了默,狐疑看我:“田初九,当真在南州?”

  “这还有假,”我做出不屑神情,“你可知道田初九和九头蛇妖的牵系?当初各家分别派出几人去吃九头蛇妖之心,我堂兄恰是赵家所派的五人之一。”

  他眉梢微扬,神情亦变了,说道:“你是说,你堂兄就是赵家吃蛇心的那几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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