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荒谬的让人不敢相信
随后另一个包裹也被抱过来,声音比姐姐的还响亮些。
苏荷先看见一只攥成小拳头的手从包布边缘伸出来,指甲还没长满,粉色的肉贴着粉色的甲床,像一小片被露水浸透的花瓣。
她还没来得及伸手碰一碰那双手,护士已经把她抱走了。
苏荷听见护士在给谁报体重和出生时间,姐姐十点,弟弟十点零五分。
姐姐六斤,弟弟七斤三两。
难怪她肚子这么大,原来他们这么重啊!
手术台上的人还在缝合,苏荷能感觉到肚皮上那些细小的牵拉感还在继续。
身体剩下的部分好像和她离得很远,她知道她们在那儿,但她碰不到。
苏荷仰头看着头顶那盏灯,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秦文翰,你知道吗?我们的孩子出生了,她们如你所愿,是健康的,也一定会如你所盼,无病无灾平安健康长大。
可能是麻醉的缘故,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苏荷眨了眨眼睛,把那些潮意眨掉了。
不能哭。
今天是个好日子,不能哭。
苏荷想,等缝合好了,等麻醉退去,她就能去抱抱她们。
她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不差这一时半刻。
苏荷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走廊里依然安静如寂夜。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一侧的两个小床上。小小的人儿被包在包被里,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苏荷看见粉红包被里的小朋友在努力地睁开眼睛,想看一看这个世界。
可是眼睛只是半睁开,随即又合拢了起来。
好像对现在他们来说,睁开眼睛就是一件很费力气的事情。
苏荷想伸出手去碰一碰她们,可手指怎么也抬不起来,手臂重的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一般。
是因为麻醉还没过啊?
医生不说半麻吗?怎么她连手都抬不起来了?
苏荷眨了眨眼睛,视线开始模糊,走廊两侧的墙像在慢慢合拢。
她听见有人在叫她,可能是姐姐,也可能是妈妈,或者是景战?
那个声音却越来越远,像隔着不可翻越的山河湖海一般。
苏荷想应一声,嘴唇努力地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最后她的眼皮沉下,感觉到自己被一片柔软、温热的黑暗接住了。
…………
1985年6月5日,南市。
秦文翰一早上就觉得心里很慌乱,说不出的感觉。
就好像,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一般。
算算日子,离孩子出生还有十来天。
如果小荷在,他们很快就会见到孩子的面了吧?
匆匆完成手头的工作,秦文翰中午没在单位食堂吃饭,而是开车回到了他和小荷住的小楼。
这栋小楼,自从小荷走后,就变得冷清起来。
院子里的花开得正艳,荒草长了一批又一批。
好像它们知道女主人不在,就越发的肆无忌惮。
秦文翰蹲在后院给鸡喂食,三只老母鸡围着他脚边啄米。
这三只鸡还是苏荷在的时候,小黄从乡下买回来的。
吃了一只,剩下的两只自苏荷走后,秦文翰就没再动它们。
秦文翰把剩下的半碗碎玉米粒倒在食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的时候腰有些酸。
揉了揉后腰,抬头看了看天,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照得人睁不开眼。
秦文翰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和苏荷还住在宁江县。
空暇的时候,苏荷几乎很少外出,总是懒洋洋地拿本书躺在摇椅上,看一会儿就睡着了。
而现在,他在这里,他的苏荷带着两个孩子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秦文翰走回屋里,洗了手,在二楼的窗前坐下来。
桌上放着一个玻璃罐,罐子里装满了折好的千纸鹤。
这些千纸鹤,是他从窗前的风铃上取下来的。
他出事,苏荷离开……
一切好像早有安排一般,两人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秦文翰很想问苏荷,难道你就一点都不爱我吗?
对我,一点都不留恋吗?
可他找不到人。
那个人,好像凭空消失了。
这么说也不对。
苏荷没有消失,只是那个叫苏荷的人,却不是和他同床共枕,日夜相伴的那一个。
看到对方的第一眼,秦文翰就知道不对。
一个人变化再大,也不可能换了一个人。
他是侦察出身,有的是手段和办法,对方根本撒不了半点谎。
那个人说她就是苏荷,就是原来的苏荷,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两年。
另一个世界,是一个四十年后的世界。
她和苏荷互穿了,她成了另一个世界的苏荷,而苏荷成了这个世界的她。
秦文翰觉得,自己好像在听一个神话故事。
荒谬得让人根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可他知道,这人没有撒谎。
他喜欢的苏荷,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她一直在找回去的办法。
秦文翰打开罐盖,从里面取出一只蓝色的千纸鹤,慢慢展开来,纸面上是苏荷娟秀的字迹。
“今天微醺,感觉甚好。秦局弯腰下来抱住我的那一刻,我好像拥有了整个世界。”
秦文翰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折回原来的形状,放回罐子里。
他又拿起一个白色的千纸鹤,拆开,里面只有一句话:“一个有退路的人,不会轻易选死路。”
叠好放回,再换一个:“奶奶的手串,会不会是个媒介,能带我回到这个世界?”
“骗子。”
秦文翰低喃一声,把装千纸鹤的玻璃罐子盖好。
这里面的千纸鹤,都被他拆开过。
每一个千纸鹤后面,都会有苏荷写的文字。
有的是一句话,有的是一段话。
秦文翰看到千纸鹤里面的字,都能想到苏荷写这些字时候的心情。
那时候她就在筹划回去,为了让自己不那么恨她,才故意留下这个充满回忆的千纸鹤。
秦文翰站起身,环顾整个房间。
房间还是苏荷临走时候的样子,只是所有属于她的东西都被苏荷带走,放到了另外一栋房子里。
那些东西,在他出院后,又被他全部带回来,放到了原来的位置。
东西回来了,可人呢?
什么时候能回来?
桌子上有几朵从院子里摘的石榴花,插在苏荷冬天用来暖手的盐水瓶里。
花瓣已经卷了边,颜色暗了一些,但还依然鲜艳夺目。
秦文翰伸手拨了拨最旁边的那朵,又想起苏荷把花别在耳边,坐在镜前问他好不好看的情形。
怎么能不好看。
那个女人,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女人,一颦一笑仿若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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