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 章 太子殿下薨了
“哈哈哈……”
见朱元璋长时间不开口，朱标大笑。
朱元璋抬头看了一眼儿子。
附和长舒一口气道：“我在这儿快死了，也给您说我可能中毒了，您看看您现在什么反应？在您心中，儿子是不是买卖？我这将死之人，您得及时止损！”
“胡……胡说，简直胡说！”
朱元璋气急败坏，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委以重任，从小捧在手心呵护、教导的儿子，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你……标儿，你病了，父皇不跟你一般见识。”
“父皇，您给儿子一句痛快话，要真是他做的，您会怎么做？”
“当然是砍了他！”朱元璋厉声喝道，“砍了他，残害手足，是咱绝对不能忍的。”
朱标盯着朱元璋发狂的表情，半晌，才道：“行了，我也不逼您，这事也没个定论，咳咳咳……我，我也只是怀疑而已。”
朱元璋双眼通红的看着朱标，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表情慢慢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嗓音沙哑："儿啊，你……你在咱心里头什么样，你自己不知道？"
朱标没有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疲惫。
朱元璋轻轻摇晃两下脑袋：“你好好想想，咱对你和对那几个一样吗？老二封了秦王，去了西安，老三封了晋王，去了太原，除了年节朝贺，平时递个折子都是公事公办的口吻，老四北平，老五开封……他们，那是当差使用的！”
他越说声音越高，索性也说开了：“可你呢？咱把你留在京里，什么国事都带着你、教你、让你练手……咱是想着，哪天咱撒手走了，你得撑得起这个摊子……咱是拿你当自个儿的延续来养的！”
朱标的眼睛动了一下。
朱元璋喘了一口气，走回床前重新坐下，伸手握住他的肩膀：“你说咱把你当买卖？标儿，买卖是用来换东西的。咱拿你换什么了？”
朱标不说话，朱元璋又道：“是，咱换的是个太平天下，是咱死了之后这大明朝还能稳稳当当地往下走。”
“可这太平天下是留给谁的？”
“是留给你的！是留给雄英的！”
朱标看了他很久，久到殿外的雨声都似乎远了。
他慢慢抬起手，搭在朱元璋握着他肩膀的那只手上，轻轻拍了拍。
“爹！”
声音很虚，朱标落泪：，“儿子知道了。”
朱元璋紧绷的身子一软，撑了很久的劲儿一下子散了。
他看着朱标，看着儿子那双因为瘦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忽然问了一句：“你怎么会觉得咱这个当爹的，对你不如从前了？”
朱标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偏开，看向窗外灰蒙蒙的雨幕。
屋檐上的水还在往下淌，连成一条不断线，砸在阶下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过了好一阵，他才低声道：“有时候会想……老二老三他们在外头，一年见不着您几次，您每年赐东西、加封赏，一样不落……特别是老二，他那儿过得，简直就是土皇帝的生活，亭台楼阁里面花团锦簇，啥也不愁……儿子在您跟前天天见着，反而挨骂的时候多，吃得也不好，成天还累！”
朱元璋听完这句话，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声。
典型的小孩子心性。
朱标转过头来看着他。
朱元璋低头，目光落在儿子的手上，补了一句：“可咱心里头，你跟他们从来都不一样啊，咱天下都给你了，其他方面，自然要好一点不是！”
“是，是儿子刚才……儿子不该那样和您说话！”
“咱说过，你病了，咱不和你计较。”朱元璋拍了拍朱标的手，“那个位置，老二他们那德性，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咱心中肯定是倾向雄英的。”
朱标眼睛一亮。
朱元璋捕捉到，也明白过了刚才之所以朝自己发火，原来是推脱了他的那句话。
“可是这江山，事关重大，雄英他毕竟是孙子辈，就算满朝文武答应，你那些弟弟们呢？还有，还有一个战功赫赫的李秋，他们手握重兵，所以一切都得慢慢来！”
“有您这句话，儿子就放心了。”
朱标长舒一口气。
父子俩就着朱标可能中毒这事聊了一会。
朱元璋内心其实挺不愿意相信的。
万一真查出来和老二有关联怎么办？
待朱元璋离开一会后，朱雄英来了。
“父亲！”
“英哥儿，来！”朱标招招手。
朱雄英上前。
朱标拉着他的手，“我跟你说件事！”
“您说！”
“我走后，你一定要做一个孝孙，你皇爷爷他年纪大了，就只能交给你来照顾。”
“……爹！”朱雄英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哭个屁，朱家的儿郎，都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不可以是懦弱之辈！”
“呼……”
“将来……”声音稍低，朱标叮嘱：“你是太孙，待你皇爷爷百年后，记住……你那些叔叔们权力太大，可不是好事！”
顿了顿，低声问道：“另外，你可知道，你可信可用之人都有谁？”
“常家，蓝家，曹国公，西平侯……乃至，凉…凉国公！”朱雄英一一说道：“文臣中……文臣儿子不知道，他们都可用，但不可信！”
“不错，还没傻到家。”朱标欣慰，“知道文臣可用不可信，不过……”稍稍一顿，说：“你大伯远在云南，不及京中的人，在京中，你现目前唯一可信可用之人就只有蓝家和常家！”
“曹国公都不算？”
“他是朱家的亲戚，而蓝常两家，是咱们家的亲戚！”
“儿子明白，那……凉国公？！”朱雄英很纠结的问道。
“呵……他是最不稳定的因素。”朱标冷声，抬眼：“可明白？”
“明白！”朱雄英低声回应。
“嗯，虽说未来之事，谁也说不准，可和这诺达的江山相比，个人的生死就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了。”
陡然间，朱雄英怔住。
听父亲这句话的意思，好像是想把凉国公李秋给……
虽说朱雄英一直不喜李秋，以前甚至有些厌恶，可自从他封公以来，恪守为臣之道，行事作风不跋扈，为人处事随和。
相比较类似景川侯他们平日的做派，朱雄英甚至莫名其妙的有些欣赏起来。
思想挣扎半晌，朱雄英这才开口：“您是说，把李秋……”
“呵，这事，你不用管，我了解你皇爷爷，他会做的。”
朱标拍了拍朱雄英的脑袋，见他这副模样，好奇问：“以前听说你不喜李秋，甚至偶尔也会在你皇爷爷面前讥讽两句，怎么这时倒显得有些妇人之仁了？”
朱雄英低眉，直言道：“坦白说，他算是武将中的一股清流，虽说有些污点，可并不是他个人的意愿所造成的。另外，从他后来时不时对您提的一些建议中，也可看出治国之才。”
顿了顿，抬眼，看向朱标，“像这样上马可杀敌，下马也可在治国上提出建议的臣子……能够得他相助，实乃大明江山之幸！”
朱标怔怔地看着朱雄英，眉宇间满是对儿子的赞赏。
他再次虚弱地抬起手臂，拍打在朱雄英肩膀上，用力地晃了晃，“儿，你有此番认知，将来明君也！”
“父亲，儿子就事论事而已，不喜欢依旧不喜欢，但不妨碍惹儿子认可他，皇爷爷说过，这世道不喜欢的人和事多了，如果都意气用事，谈何大丈夫！”
“就凭你这点觉悟，我，可放心！”
朱标满怀欣喜，旋即正色道：“不过……正是因为他的这些优点，所以，咳咳……所以，才不能留他……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一代君主，必须以天下事为首要，这也是为何说自古以来，上位者皆是孤家寡人！”
朱雄英咬了咬嘴唇，攥了攥拳头，“父亲，他非死不可？”
朱标淡淡说着：“你皇爷爷多次想把运作成孤臣，可最后也就是和文官反了目，你瞧瞧武将那边，谁不是和他走得近？”
“他太会做人了，这些年来在军中的威望太高了，魏国公部就不用说，还有曹国公部，卫国公部，你想想这些可都是军中悍卒啊！”
“他要是活着，未来就会有变数……再有一个，他李秋这辈子的气运和人缘实在太好，就算他落马，很有可能再翻身起来的一天，届时，你凭蓝常两家，怎么和他比？”
朱雄英松开了手，长舒一口气。
朱标笑盈盈道：“儿，你有着一颗善心，这是好事，但切记，上位者不可以太善！”
朱雄英低声道：“我明白！”
“那好……咳咳咳——”朱标说了太多话，此刻气息不稳，朱雄英赶紧慌忙起身，除了拍背却不知该做什么。
“为父再叮嘱你一句。”
朱标抬手，示意朱雄英坐下，“李秋这事，你躲着点，你将来肯定不会走皇爷爷和我这条路，你要以文治天下，不可落得心狠手辣之名。”
“嗯！”朱雄英重重点头答应。
“好，切记，你个人也大了，心里有杆秤，我就不说了，不过……那些对你不利之人，也可利用这次事把他们给清除掉！”
“儿子明白！”
待朱雄英离开后，朱标平躺在床上，目光平静地看着盯着上面吊着的平安节。
吐出一口气来，他苦笑一声。
“李秋啊李秋，只能对不住你了，到了下面，孤亲自给你赔礼道歉！”
梅雨季节就是这样，下雨跟不要钱似的。
深夜。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来，好像将天幕撕成两半，紧接着轰隆一声雷滚过屋顶，震得窗纸嗡嗡地抖。
朱标在那个雷声里闭上了眼睛，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雨点渐渐小了，最后雨声趋于平缓，不再刺耳。
这时，小黄狗从朱标寝殿连滚带爬地出来。
他爬过门槛，张嘴，却失了声。
“呜呜呜——！”
最后是一声痛哭后，他才用力喊道：“太子殿下……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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