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五圣山

等外面的暴风雪停下，已经是两天后了。

这两天里，他们在缝隙内轮流睡觉，在缝隙外轮流站岗；顺子已经完全好了，并为他在半路倒下的事情十分自责，一直在道歉；而陈皮阿四和清明也在这段时间里跟其他人分享了很多雪地生存小技巧。

除了终于派上用场的卫生巾鞋垫外，清明通过雪的形状和黏度判断雪下安全程度的知识科普准确到让陈皮阿四都挑起了眉头，觉得意外。

但不论他们表面如何，内心里都难免愈发着急起来。毕竟此行可并非只有他们一拨人，由那个叫阿宁的女人领队的裘德考的队伍，在这些天里如果没有像他们一般被暴风雪困在一个地方无法行动的话，那肯定已经走到他们前面去了。所以，他们现在不仅是跟老天抢时间，还要去追阿宁那帮人。

顺着绳子爬上他们滚下来的那个陡坡，不远处的地面上印着不少新鲜的马蹄印。

胖子走过去看了看，对大部队说：“看来阿宁那帮人跑我们前头去了。”

其余人二话不说，戴上护目镜就立刻开始闷头赶路。

那些马蹄印一看就是新出现的，说明他们也刚走过这片地方不久。果然，不到两个小时，他们就在一处山坡上看到了阿宁一行人。

这群人显然也受到了暴风雪的影响，且损失十分巨大。三十多个人的队伍此时只剩下二十来人，马队也只剩半数。这种情况下，他们极容易出现应激反应，没准清明这边一露头，他们就不要命地几梭子子弹飞过来了。于是，众人决定按兵不动，躲在山坡下的林子里暗中观察他们。

无邪仰着个脖子，拿着望远镜往阿宁的队伍里看。看着看着，他突然一个侧身，看向了另一侧碎雪云雾后的苍茫。

顺着他的方向望去，一座银装素裹的大山巍然伫立，与周围连绵的山脉浑然相接，神圣而静默。

无邪指尖一颤，放下望远镜，转头指着那座雪山问顺子：“那是什么山？要怎么样才能过去？”

顺子双手抬起，在眉眼上搭了个遮阳棚，顺着无邪的手指看向那座雪山，然后倏地变了脸色。“原来你们要去那里？那里不能去的！绝对过不去！”

“为什么不能去？”潘子被顺子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凑过来问。

胖子也道：“你不是说这八百里雪山，每一座你都能上吗？我们小吴同志好不容易对这么一座感兴趣，怎么就不能去了？”

顺子摆手急得赶紧解释：“那座山叫三圣雪山，它只有非常小的一部分在我们这一边，雪线以上和另一面都在朝鲜境内，我们过不去的。”

清明在不远处听着，听到这三圣山的名字后，眉头也是一蹙。

以前他在长白山附近生活的时候，其实不止一次顺着长白山的西坡越过边境线，去朝鲜地界找云顶天宫的入口，顺便挖些中草药带回家煲汤喝。

这么干的当然不止他一个。中朝两国历来友好，早年间长白山林区萧条，好多人都是靠挖药材卖钱活着，偷过边境线的人一大把。虽然那边的兵也抓，但一来常年在林场长大的人跑的溜，又会躲，很不好抓；二来中国人向来会跟别人打好关系，烟啊酒啊的一递，那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即使如此，三圣山这条边境线却也从未有人翻过去过。

清明曾经趁着夜色想试着上山，但山上的警戒程度严到清明心里直突突。在边上绕过几次，除了一堆机枪架台，瞭望台、哨岗和专克他的运动传感器外，愣是一个突破口都没找到。再加上这地方以前是打仗时快速运输战略物资的要道之一，山上的临时战略通道和地下的工事网错综复杂。清明当时要注意的实在太多，试错的机会又实在太少。所以试了几次后，他也就放弃了。

眼见着胖子和潘子跟顺子磨了半天，所有想法都被堵了回来，两人脸色逐渐开始难看。清明轻咳了一声，语气平稳地对他俩说：“三圣山确实跟其他边境段不同，那两千四的海拔一过，就直接踏进朝鲜的军事禁区了。我看顺子也不是想难为咱们，毕竟这一带都不富裕，能挣的钱没人不想挣。如果连钱都不要，那就是真要命的事儿了。”

“那怎么办？咱们的食物储备可没给咱们留从边儿上绕过去的机会。”胖子皱着眉头，语气有些冲，但说的却是事实，也是现在最大的问题。

“要么回去休整，重新来过；要么继续往前走。”清明说着，目光扫过面前众人。他带来的人肯定是一声令下，指哪打哪的。而其他人的表情则直白的表明了他们的选择。“看你们的样子，是肯定不想走回头路了。但咱们可不敢与官争，所以我的建议是绕路。不过不绕山脉，只绕山头。这样，如果运气好，兴许还能追上阿宁的队伍。”

清明这话一出，其他人眼睛倏地亮起来。胖子直接“嘿呦！”一声，急切地问他：“什么叫只绕山头？！”

话音未落，叶成就突然抬手指着山顶，低呼了声：“你们看！”

大家下意识看过去，发现阿宁的队伍休整好，再次启程了。目的地毫无疑问就是那座三圣山。而山顶的雪地上，不少物资就那么随意的被丢弃在了那里，看样子是为了减重提速而做的。

“他们这是要去哪啊？不是说三圣山不能过吗？”叶成疑惑地问道。

顺子看了阿宁的队伍一会儿，然后笃定开口：“他们这么走只可能是从前面的山口绕到其他山上去，绕过整条三圣山上的边境线，然后从朝鲜境内回头，再转进三圣山。”他眯起眼睛，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脊，“这么走风险大，但比直接闯边防线安全多了。而且他们的队伍比我们大，食物充足的情况下，这种走法确实可行。”

“也不排除他们早就打通了那边的一些关卡。”汪健淡淡说着，视线在山顶被留下来的那些物资上扫过。“阿立，老黄，上去挑挑有没有咱们用得上的东西。”

“好嘞。”阿立和黄永点头应下，然后鬼鬼祟祟地摸上了山坡。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陈皮阿四在此时也突然开了口：“你们也去看看。”

叶成、郎风二人一愣，随即也跟上了阿立他们的脚步。

四个人的动作很快，阿宁一行人不可能留下粮食和水，所以雪地里的多是侦察探索用的电子设备，或是大型枪械。这些东西又重又占地方，电池、子弹什么的阿宁那帮人不可能不拆，所以他们就算捡回来也用不了，还会给他们加重负重，百害而无一利。

不过汪健让他们去坡上看看本来也不是真的为了捡便宜，而是为了给清明和顺子留下些独处的时间。他看出清明对顺子并不信任了，清明也无需多言，看懂了他把容易好心办坏事儿的愣头引走的用意。

四人刚一走，清明就招手把顺子叫到了一边儿。

“顺子，你是我们这次的向导，你说的话我百分之一百信任。刚刚我说绕山头的话其实也只有一两成把握，你说我们一群来旅游的，没必要为了看个雪山拼命不是。你现在就给我句实话，这山到底能不能过。只要你说不能，那我一定说动他们打道回府。”

这话一出，顺子反而愣住了。这个叫吴明的青年人在队伍里的地位他这几天看得明明白白。虽说表面上他对那位老爷子很是敬重，但一来向着这位明爷的人明显多过陈四爷带来的人，二来就这几天这群人的反应来看，这青年带来的人体力、身体素质都比老爷子那群人强多了。他如果这个时候要回头，那顺子相信，他真能把其他人说动回头的。可……

“呃……倒也不是一定过不去。”顺子挠了挠被风吹得发红的脸颊，“还有别的路能走嘛。”

“可食物和水都不多了。”清明明显脸上还是担忧更多些。

顺子咬着嘴上的死皮眼睛飞快地在四周的雪山上扫过，刚要说什么，阿立他们就跑回来了。

“家主，健哥，上面没什么能用得上的。”

“知道了。”清明点了点头，然后冲顺子眨了下眼，露出了一副“交给我吧”的表情。

顺子眼睛明显瞪大了一圈，嘴都张开了，陈皮阿四却突然抬手一指，指的是三圣山边上的一座白雪皑皑的小山头。

华和尚立刻问顺子：“我们老爷子指的是什么山？”

顺子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小口气，赶紧拿出望远镜看，仅仅扫了一秒，他就答道：“那是小圣雪山，在我国境内，它跟三圣山以及旁边的大圣山统称五圣。”

“从这儿能到小圣山吗？”陈皮阿四终于开了口，声音像是张粗砂纸，听得人嗓子疼。

而众人也被他的这个问题问得一愣，一时有些不明所以。

顺子也觉得奇怪，但他还是回答说：“能到是能到，而且一天就到了。”说完，眼睛一眨，补充道：“那里是个好去处，离哨岗远，风景也好，就是路不太好走。”

陈皮阿四摆了摆手，不在乎那些。他起身拍了拍裤子衣服上的雪，对顺子下达命令：“就去那里。”

顺子下意识看了眼一旁站着的清明，见他没什么表示，才对脸色有些阴沉的陈皮阿四点了点头。

华和尚看出顺子的动作引起了老爷子的不悦，但这个时候他还是不得不开口轻声提醒：“老爷子，到那里去会不会太浪费时间？咱们的食物可能没办法……”

“不用担心。山势延绵，终年积雪而又三面环顾，这五圣山可是一条罕见的三头老龙。”清明打断了华和尚的话，笑眯眯的冲其他人解释陈皮阿四的决定。

“以大风水来说，这就是‘群龙坐’。《葬经》里讲‘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这三座山都是龙头，可是个非常适合群葬的宝地。老爷子，我说的可对？"

陈皮阿四点了点头，面色稍缓。“没错，既是群龙坐，如果这天宫是在中间的三圣山的悬崖峭壁上，那边上的两个小龙头，应该会有皇后或者近臣的陪葬陵。”

胖子在边上插嘴：“那要是没有呢？”

“没有？”陈皮阿四哼笑一声，眼皮快速抽动了几下，看起来有些诡异。“这三头龙的格局非常奇特，三个头必须连通。不然三龙各飞其天，龙就没有方向，会乱成一团。”

听陈皮阿四说的这么笃定的黄永往前挪了半步，脸上还挂着一丝不信任，正欲开口，他就听到身旁的清明淡淡接话：“也就是《青囊奥语》里说的‘龙要合向向合水’。断了气脉，葬在这里的子孙会兄弟残杀的。所以如果有陪葬陵，陵墓之下必然会有和中间天宫主陵相通的秘道，而这秘道就是我刚刚提到的绕山头的关键所在。看来老爷子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这话一出，黄永脸上的不信任登时消散了个一干二净，立刻变成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听到此处的无邪突然一拍脑袋，惊道：“我想起来了，历史上有过这种古墓的记载！87年发掘的邙山战国三子连葬就是三个有关系的古墓分列同一条山脉的三个山头。两边的两个墓室都有大概半米直径的甬道通向中间的主墓，但可惜发掘的时候这些甬道已经塌了，不确定是不是原本就相连的。”

在胖子和潘子赞扬欣赏的目光中，清明冲无邪点了点头，替他补充：“没错，不过你说的是邙山的情况。那里的土质可跟长白山的火山岩不同，这里的岩层坚硬，要是有甬道，大概率会是由天然熔岩隧道改造而成；若是人工建造，那工程量将极其巨大，非王室不可为。要是王室的工程，质量便更加有保障了。另外——”

清明指了指五圣山，“不知你们注意到没有，大圣、三圣、小圣山的雪线高度几乎是一致的。这就说明三座山的地下可能有连通的热源系统。地质上，这叫‘热液循环’，风水里嘛，这叫——‘龙气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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