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壁画
清明被无邪这突然的问题问得一愣，回头看了眼坐在角落闭目养神的张起棂，然后冲无邪指了指他，小声说：“在那儿呢。”
无邪拍掉清明指着张起棂的手，压低声音怒道：“我问的是那个永乐青花梅瓶！”
清明嘴巴一抿，终于明白无邪这一路是在为什么事儿生他的气了。他无辜地冲无邪眨了眨眼，最后在无邪微张的鼻孔的恐吓下，语速极快地回答：“在我家。”
“你！”
清明赶紧放下手里的水质检测仪，然后一把攥住无邪那眼见着就要戳上自己心窝的手指，飞快道歉：“我错了。”并迅速甩锅，“我以为你知道呢，你们最初去瓜子庙那次，是三叔夹的小哥喇嘛，我寻思着他肯定会跟你说嘛。”
无邪咬着腮帮子想了想，没被骗过去，“那我从西沙回来跟你吐槽他是闷……”他迅速看了眼角落的张起棂，确定他没注意到这边后才转回脑袋，声音压得更低了些道：“闷油瓶子的时候，你能看不出来我不知道他是你手底下的人？！”
“咱俩谁跟谁啊，你跟我吐槽三叔、我爸、你爸的时候少吗？那你出门一趟回来吐槽吐槽那位大神不爱说话，我还以为你是故意跟我反映情况的呢！”清明脑子转的飞快，说完咽了口唾沫。
这回，清明的话倒是让无邪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见此，清明赶紧趁热打铁，坚定道：“都怪那只老狐狸，你想想，这都是他第三次夹小哥喇嘛了，他一次都没跟你说！他怎么这样啊？！”
无邪重重啧了一声，咬牙切齿道：“等我找到他的！但你也……”
没等他说完，清明立刻插嘴附和了一声：“嗯！揍他！”然后转头看向有脚步声传来的缝隙出口，只觉得那声音犹如仙乐。
有了外人在场，无邪肯定就会被其他事情吸引走注意。这样一来，就算他之后再想起刚刚这事儿、突然想明白了，他最多也就锤清明几拳、坑几顿饭，但肯定不会“冷暴力”清明了。
在清明满满的期待中，华和尚和陈皮阿四就从缝隙出口爬了出来，黄永和汪健紧随其后。又等了半个多小时，叶成、郎风和阿立也先后到达，并帮着潘子把缓过来些许的顺子拉了进来。
有暖宝宝和保温毯的加持，顺子的脸色已经没之前那么惨白了。再加上这一路进来温度的上升，他的两颊上甚至透出来了一丝红润。
华和尚给顺子检查了一下心跳脉搏，然后翻出毛巾浸透温泉水，在温泉边的石头上稍稍降温后开始给顺子擦身。
汪健已经坐到了清明身边，看华和尚的动作，貌似有些不放心。倒也不是多心善，主要是顺子如果死了，他们下山的路怕就要多出很多麻烦了。
清明知道汪健在想什么，伸手在他膝盖上拍了拍，递了水壶过去让他喝水歇着。如果这种事儿陈皮阿四带来的人都干不明白，那就太废物了。
果然，等顺子全身都被温泉水暖过，皮肉搓出鲜红后，他都已经有力气自己在温泉边坐着了。
华和尚把水壶递给顺子，顺子仰头喝了一口，连咳了几声，呼出一大口气来。
见他情况明显好转，众人紧绷着的弦都松了下来。
胖子和叶成掏出烟来，准备点上抽一根，却在下一秒一个被无邪按住，一个被阿立抢走了打火机。
没等无邪想出个合理的理由，清明直接开口对两人微笑着道：“我讨厌烟味儿，这地方太小，两位忍忍吧。”
“成，听明爷的。”胖子夹在手上的烟在指尖打了个转，被他重新插回烟盒里。叶成也老老实实收了烟，眼巴巴地看着阿立，伸手要他的打火机。
无邪眨了两下眼，在清明另一边坐下，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心里暗暗感叹，自己总是因为清明跟他在一块儿时放松随和、偶尔坏心眼逗他的性子而忘记，这个总是跟他一起瘫在吴山居沙发上睡午觉的弟弟，早就是道上声名远扬的明二爷了。
想着想着，无邪的耳朵上突然染了红。去秦岭前他跟清明炫耀自己下墓经历的画面忽的在他脑海中浮现。一时之间，死去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无邪在清明面前所剩无几的面子。无邪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小小闷闷的哀嚎。
好在经过刚刚一连串的变故，其他人都已经筋疲力尽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剩下多少，更别提注意无邪了。
空间内安静下来，大家各自找了个舒服的地方靠着休息。无邪胳膊拄在膝盖上，不知不觉就靠在清明身上睡着了。
清明身后的石头很平整，但正是因为平整，靠上去后脑袋容易打滑，最后他直接往汪健身上一歪，靠着汪健闭目养神。
汪健对此没什么反应，但跟他熟悉的人都能感觉到，刚刚出现在他身上的那股子怨念，一下消散了个干净，心情直接由阴转晴了。
三个人就这样坐成了一个信号格，两个小时后，才被拿着食物走过来的黄永搅乱。
看到清明琥珀色的眼睛睁开并看向自己，黄永立刻蹲下来把用温泉热过的罐头递给清明，并小声问他要不要把衣服换下来晾一晾。
清明摇了摇头，他身上的衣服都是速干的，之前存了落雪的外套也被汪健在等他们消息的时候清理干净了。真正需要晾衣服的，是还扒在他腿上睡得很香无邪。
“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了，要再休息一会儿吗？”汪健看了看时间，问坐直了身子的清明。
清明摇了摇头，把腿上的人叫醒。在无邪抬手擦嘴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还好没有水渍。
在地下的时候，休息时间一般都不会太长，两个小时已经足够众人缓过劲儿来。温暖狭小的空间里逐渐热闹起来。吃东西的、收拾衣服的、检查装备的、以及琢磨壁画的。
无邪和华和尚都属于那种容易被壁画、石刻、浮雕这类能够传递大量信息的东西而吸引注意的人。
清明却对这方面的东西兴趣不大。他吃完了手里的罐头后，坐在原地没动，只是抬手有一下没一下的给汪健按了按自己刚刚一直压着的那边肩膀。然后在汪健得寸进尺，整个人都凑过来后，照着他后背甩了一巴掌。结果被打的人没动地方，反而笑了，小声不知道跟清明说了句什么，最后又挨了一巴掌。
对于他们这种相处模式，像阿立、黄永这种清明手底下的人早就习以为常了。但像叶成、郎风这种的，在看到之后都睁大了眼睛，只觉得不可思议。
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汪健这些年跟着清明办事干活，在各地道上都有不少传闻。说他疯的、狠的、惹不得的、甚至说他是杀神的都有，就是没听说过他是……这种的呀！
就在两人刷新世界观的时候，胖子突然“啧”了一声，然后伸手开始用指甲剥起了壁画。
本来准备回来坐下继续休息的无邪一看，一个急转弯转回胖子身边，“你干什么？这壁画虽然没什么价值，但好歹算前人遗物，你别故意搞破坏啊。”
胖子白了他一眼，“胡扯什么？胖爷的指甲金贵着呢，一般东西我可不剥。你自己过来看清楚，这壁画有两层！”
这回本来没注意壁画的人也都围了上去，凑近了去看胖子究竟发现了什么名堂。
胖子伸出刚刚剥壁画的手指，众人一看，发现上面赫然出现了一抹朱砂红，显然是刚从墙上刮下来的。再去看他面前那块墙，壁画的角落果然有猫腻。
那小小一块角落里，画面的构图与周围格格不入，画上的内容也截然不同。藏得这么深，也多亏了胖子这双招子毒，不然还真难瞧出端倪。
“你既然闲得慌，就拿工具跟他们一块儿抠墙去吧。”清明给汪健安排了个活干，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从温泉里捞出一个肉罐头朝角落走去。
汪健听话地从包里掏出来一把薄刃的小铲子，进入人群，并把铲子递给了专注于刮壁画事业的胖子。
这种铲子虽然不能人手一把，但也有三个，再加上无邪他们发现，这里的壁画外层并没有涂唐代以后专门用来保护壁画的清料，所以这三把小铲子直接大幅度提高了他们清理壁画的效率。
而趁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壁画上，清明打开肉罐头，悄无声息地递给了坐在角落的张起棂。
之前叶成递过来的主食罐头张起棂只吃了一半，其他人都以为大佬这是不饿的意思，没敢再来打扰他。但跟这位大佬朝夕相处了十几年的清明却知道，人家那是不爱吃，简称——挑食了。
等张起棂默默吃完了一整罐肉罐头，墙上外层的壁画已经被剥下来七八成了。清明凑到人堆里，黄永和阿立很有眼力见儿的给他让出地方。
一股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土腥味混合着朱砂的涩气和空气中的硫磺味道扑面而来。
“阿健，把光调成自然光。”
清明话音刚落，空间里暖黄色的灯光就换了颜色。
在这种仿自然光的照射下，整幅壁画的用色鲜艳到近乎暴烈，大片大片的红浓得像刚刚从血管中流淌喷溅出来一般，在被人影遮挡又被让开的灯光下，泛出琉璃般的色彩，仿佛整片岩壁被揭开了凝固的血痂，重新渗出血来。
没人料到，这面被另一层颜料掩盖了无数岁月的壁画居然能被保存得这般鲜活，简直邪门。
而最令人震惊的，还是壁画上的内容。
岩壁上的画面被分割成了两个部分，分别讲述了不同的故事。可将它们拼到一起，却又能严丝合缝地构成了一个整体，那诡异的和谐感让人直觉头皮发麻。
其中一半壁画上，巨大的马车占据了画面的很大一部分。那车厢浮在五彩祥云之上，车架旁侍立着几个装束奇特的女子。她们姿态谦卑，衣带半扬，仿若在空中随风而来。
而端坐车中的主人是一个肥胖的男人，那身装束同他车旁的侍女们是相同的风格，清明从未在任何史料里见过，既不是金制，也不是蒙古式样，倒像是某种更古老、更邪性的制式。
“这是……万奴王？”
“没错！没错！！”华和尚看壁画看得眼睛直发光，听到清明的话后更如找到亲人般热切道：“这应该就是东夏万奴皇帝和蒙古人之间的战争场景！这壁画很可能记载的是传说中东夏灭国的那场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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