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春雪
“我为了给自己这动辄晦暗的心情打气，便背了一首记得不太真切的诗给自己听:“我即使走入死亡阴影笼罩的山谷，也绝不畏惧任何灾祸，只因有你与我同在……”可这些诗句，终究也不过为我徒增一片空虚。”
公共汽车上的井田井龙听到一个座位上的金发女人念诵堀辰雄的《起风了》这本书。
他以书中的另一句话作和——“妨碍幸福本身的，正是回忆曾经的幸福。”
女人抬头扶了扶眼镜，香槟色的金丝眼镜下是看向夏日的眼睛。
即便身处隆冬，井田井龙也莫名感受到一些温暖。
“纵有疾风起，人生不言弃。”
女人笑靥如花的指了指自己旁边的座位。
众所周知，公共汽车上为了避免麻烦，就算一个漂亮女人身边的座位是空的，你最好也不要坐在那里。
除非她主动邀请。
井田井龙坐在女人旁边，十分礼貌的保持着距离感。
只是白茶香气沁人心脾。
井田井龙觉得这个场景好像有点似曾相识。
“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你经常这样和女孩儿搭讪吗？”
井田井龙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我叫夏目，夏目青樱，目前在一所学校教书。”
“井田井龙，一个刚找到工作的流浪汉。”
“那井田先生的工作是继续去斩妖除魔吗？
你的斩鬼之剑带在身边吗？
我怎么看你更像一位学生呢？
像那种上课睡觉，或者和同桌在抽屉里看二次元动漫，再不然就是盯着老师准备挑老师错误好吸引女生注意的中二病学生。”
井田井龙实在觉得自己如果是学生的话，应该也确实会如此，试问哪个上过学的没有这种想法或者行为？
“我不是学生，是黑道。”
“诶，我好怕啊。”
井田井龙觉得自己好像正在被这个女人调笑。
“井田先生还读过哪些书呢？”
井田井龙闭目思索：“很多，很零碎，还记得三岛由纪夫的《春雪》。”
「所谓优雅，就是犯禁，而且是冒犯至高无上的禁忌。」
夏目青樱念完之后说道：“这句一般会被学生用来在违反校规后自辩。”
“违反什么校规？”
井田井龙突然感觉到白茶味道浓烈了许多，耳侧的头发被气息扰动，红唇在自己侧脸凑得很近低声耳语：“早恋或者……对老师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夏目青樱说完重新坐正看向窗外。
井田井龙侧过头去看她。
金黄色海藻般的卷发让日光都显得多余，所以只好给她锋利的美貌蒙上一层柔和的金纱。
察觉到目光，她也看向他，风吹起她的头发，有些划过他的耳朵。
井田井龙觉得自己如果是学生的话，刚才夏目说的或者之后的罪行，自己可能也会忍不住动念。
人之常情啊人之常情。
“我更喜欢那句——「因为太爱你了，所以早就超越幸福了。」
世人常将爱等同于获得幸福，但真爱可能是一种更复杂的体验，它包含牺牲、成长甚至痛苦。
我们愿意为所爱超越个人幸福的局限，才展现出其深度和力量。
在下告辞了，夏目小姐。”
公共汽车停下，秋叶雨走下车奔向小店。
夏目青樱看着他的背影，看着远处小店门前的明空，以及座位上的清水杏梨和清水留香轻声道：“再见，井田君。”
明空你说的对，现在这样就很好。
这些年他太辛苦了不是吗？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很好。
她重新把随身携带的包放在邻座，戴上耳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我想爱你浅浅不停息，」
「繁星在春天里投影，」
「是你的眼睛；」
「我想爱你绵绵无限期，」
「刻在生命里的印迹，」
「是与你相遇；」
「漫天春雪里，」
「又一年春景，」
「曾相爱的我和你，」
「重新写我们的结局。」
公共汽车驶向下一站。
井田井龙就这样带着原封未动的十五万円又回到小店。
店外座位上有一对母女，看来是经常来的熟客，正和小河女士相谈甚欢。
“两位需要点什么？”
清水杏梨觉得命运实在待自己不薄。
「如果能重新来过，我多么希望，最初的我们不要那样相遇。」
现在上天实在又给了自己一次机会。
“小河女士，能把你的店员租给我们谈会儿心吗？我会付租金的。”
“可以是可以，但这可是另外的价钱，而且你们最好再准备一点小费。”
井田井龙只觉得对方目光灼热。
“我们之前在哪里见过吗？”
井田井龙总算知道被人问出这句话有多么不知所措。
但他肯定不能像之前夏目小姐那样，回复什么：“「你经常这样和男孩子搭讪吗？」这种话。”
“相逢何必曾相识。”
“我大概是病了，竟然学会了以貌取人，不过先生，你和我梦中未来的丈夫简直一模一样。”
“您真幽默，感谢您的夸奖。”
井田井龙有点为难的转头看向小河明空。
店长您说的多加小费原来是这个原因吗？
“我是一个漫画家，很厉害的那种，有没有兴趣做我的模特，我会付给你稿费的。”
“可是我工作会有些忙，应该是没空的。”
“是这样，那您允许我记录您上班时的日常就好，漫画名就叫——井田井龙的打工日记。”
井田井龙一脸为难的神色。
清水留香连忙憋下两滴眼泪：“哥哥，你就答应妈妈吧，她再拿不出作品养活我的话说不定就要找个有钱的男人嫁了，我的继父说不定是一个只会抽烟酗酒的坏人，说不定还会家暴……呜呜呜”
她真的哭出来了。
和井田井龙捂她嘴巴的手掌同步的还有清水杏梨揪她耳朵的手指。
“避谶，不能乱讲的。”
清水留香朝他张开了手臂，井田井龙无奈的把她抱起来，给她介绍着店里都有什么吃的。
看着这一幕的小河明空咬碎了牙。
狡猾的女人。
清水杏梨报以歉意的笑，但她实在不知道怎么靠近他，要如何和他相处。
她不想打扰，只想有个理由可以好好陪着他，可以带留香随时来看看他，这就足够了。
小河明空看着井田井龙怀里的清水留香耸耸肩，虽然女人有时也不能理解女人，但母亲总能理解母亲的。
毕竟清水留香谁不喜欢呢。
在夜色即将来临的时候，清水杏梨从井田井龙怀里接已经睡着的清水留香。
两人手指相触碰，不自觉的相视一眼。
“回见。”
“回见。”
小河明空松了一口气，清水杏梨还算守规矩。
抱着女儿刚要离开的清水杏梨突然又折返回来：“对了，差点忘记付钱，这样，井田先生，我衣领口袋里有一张一万円，麻烦你帮我拿出来。”
井田井龙低头一看赶紧再避开目光。
“店长，麻烦您来收一下款。”
他觉得自己是有急智的，没有让客人逃单，也没有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小河明空气冲冲的抽出那一万円。
“不用找了，剩下的是我给这位先生的小费。”
刚才的示弱果然是假的，清水杏梨一直是攻击性很强的女人啊。
事实也确实如此。
清水杏梨把女儿放到汽车后座以后，再次经过小店，叫住井田再送上一个飞吻，扬长而去。
井田井龙终于向小河明空问出了他的疑惑。
“听清水女士说她没有结过婚，怎么女儿都六岁了。”
“清水留香是她收养的孤女，井田君问这么详细，是喜欢清水女士吗？”
“她真是一个很随和的人呢。”
开车的清水杏梨打了个喷嚏，把衬衫扣子系上，再围上围巾，把刚才显露的优势尽数掩盖起来。
现在才和井田君“刚”认识。
生病什么的才不要呢。
下次，下次要到联系方式，等到以后某天，留香打电话给他，他不会不管我的。
“妈妈，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叫爸爸啊。”
后座的清水留香完全在装睡。
“留香，你们学校就没有什么春季研学之类的假期活动吗？”
余辉尽没。
“那么井田先生，今天的工作到此为止了，辛苦您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店长。”
两人相互鞠躬，由井田井龙拉下卷帘门。
“那个，店长……”
“嗯哼？”
井田井龙鼓起勇气：“天已经黑了，我送你回家？”
“为什么？”
“安全，只是考虑安全。”
“诶，我的安全吗？”
“嗯。”
“仅此而已吗？”
井田井龙摸了摸鼻子。
“我怕有黑道找你麻烦，今天上午你也看到了。”
“喔，井田君不也是黑道吗？那井田君岂不是对我很危险啊。”
“那您小心……”
“那就拜托井田君了。”
所以说女人真的很难懂。
尤其是小河明空，她让她的忠心家臣五十岚樱有时都觉得有些束手无策。
究竟有什么办法让一个路痴只通过一个地址第一次就能准确的找到家呢？
五十岚樱在耳机里听到家主同意秋叶君送她回家的这个决定就痛苦的捂住脸。
她急忙安排社员在公共汽车站台“不经意”的交流坐几路车可以到哪里哪里，毕竟照家主现在的收入层级，坐计程车就太奢侈了；
在公交车上还要有人“不经意”的聊天说到哪里哪里什么时间下车。
下车之后再有人“不经意”的指哪里哪里的住宅实在是太棒了……就这样，小河明空总算将男店员井田带到了自己家门口。
而在这栋小河幸子上午才买好，下午才和鹰无一起收拾好的房子里，小河幸子用了几个小时的时间艰难的和鹰无一花在解释昨天发生的事情。
“所以待会儿就是要和师……井……你妈妈带回来的那个男人装作不认识对吗？”
“你还真是聪明啊，鹰无。”
小河幸子已经口干舌燥了。
“那家伙真的不记得我们了吗？”
“是的鹰无，不要难过，明空说只是暂时的……”
“不是的幸子，我在为晴子难过。
我有父亲，你有母亲……晴子只有师父。”
小河幸子拿出通讯器打给秋叶晴子。
“坏女人，什么事？”
鹰无一花难得见幸子吃瘪。
“你哥哥的事，你知道了吗？”
“嗯。”
“他待会儿会来我家……”
“挑衅还是炫耀？”
“秋叶晴子你……”
“谢谢。”
“诶。”
“谢谢，不过和哥哥的初遇我要好好准备一下，而且在三贺日神社实在忙碌，这几天哥哥就拜托你们了。”
秋叶晴子在神社的台阶上抱着饭桶望着都市的灯火出神。
「我真的希望哥哥以后都不要再来了。」
作为累赘的秋叶晴子是最希望只观望秋叶雨人生的人。
为自己浪费的精力和青春岁月已经回不去了。
他那种人，总会把责任放在第一位，也不管他自己能不能扛的起来，总之只知道拼命。
难道自己现在要过去告诉失去记忆的他：“我是你的妹妹。”
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哥哥还是选择背着自己走。
哥哥为了我不知道“死”过几次了，这次，秋叶晴子不想再让他背了。
即使再相遇的话，我也不再想要这个妹妹的身份。
朋友，后辈，什么都可以。
是被你当作女人的身份。
是可以帮助你的女人的身份。
终于走到家门口的小河明空拍了拍脑袋：“呀！怎么办井田君，我忘记带钥匙了，看来今晚只能住酒店……”
没等小河明空继续发挥。
一个剑道服少女打开了房门。
高马尾，明眸似水，唇红齿白，尤其是眼角的泪痣和微微露出的虎齿十分可爱。
身后还有一个拽拽的短发女孩儿，总之让井田井龙特别想揉她脑袋，一样的打扮，看起来好像刚从剑道社回来。
“妈妈，这位哥哥是？”
“妈妈的新同事，井田先生，今天帮妈妈赶走了黑道，怕路上不安全，送妈妈回来的。
井田先生，她是我的女儿小河幸子，这位是她的同学，鹰无一花。”
“在下井田井龙。
店长，既然您安全到家，那么我就告辞了。”
“能送一下我吗？”
开口的是那个拽拽的女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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