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塔下僧尸
这佛像的内部是中空的，几根细绳从上边儿往下垂着，悬挂着几样东西。
分别是心，肺，肝，肾，脾。
光线照射在脏器上，它们明显经过特殊处理，阴干，再加上涂抹了香料，没有丝毫腐烂迹象。
手电筒再往下边儿照，徐诗雨凑近往里瞄了一眼。
她脸色愈渐煞白，一下子止住动作，后退两步。
“太恐怖了吧……”
“而且……我们组织过人手上山，其实从来没有找到过这里有这样一座庙……”
徐诗雨声音很小，却比先前更惊颤。
我深呼吸，且重重吐了口浊气。
“不要打草惊蛇。”我小心翼翼捡起地上那块取下来的佛像陶片，将其嵌合回原位，又用几枚钉子作为固定，使得其牢固。
“直接通知单位，证据确凿了。”徐诗雨紧紧抿着唇。
“不够，还得知道他们如何让死人活着离开这里的，这是关键。”我摇摇头，低声再道：“且直接让人来，他们也未必能找到地方，风水之说，我解释不清楚。”
“还有，他们人手太多，我们直接暴露，很危险。”
“要破了此间风水，这庙才能被普通人直接找到。”
徐诗雨不再多言了，贝齿紧咬，是等我安排。
我拉起徐诗雨的手，她手心中全都是汗，我轻手轻脚往大殿外走。
雨很大，哗哗直下，夜无月，光线暗沉，视线就分外模糊，甚至连其他佛殿都看不清楚了。
神刹宝地，罗盘已然无大用，这地方善死恶死皆有，只能直接判断风水。
“生气。”我喃喃了这两个字，亦然拉着徐诗雨进了雨内。
这时候不同于刚上山，那会儿我能考虑徐诗雨待在一个地方躲雨，此地却十分危险，她必须时刻跟在我身边。
我没有带着她往佛殿前方走，而是往后。
这儿有个关于风水的细节。
无论山中建造的是什么，如果有坟，坟必然在屋后。
阴人不可能居于阳宅之前。
即便是神刹宝地，住了和尚，也相当于阳宅的一种，类似于袁氏阴阳宅，那也是神刹宝地，却修建成了阴阳双宅。
因此，如果坟不在屋后，就要考虑在地下。
为何我直接判断必然有坟。
也是因为那些死人能保留一口活尸气下山！
正常的生气，再怎么浓郁，也做不到这一点，必须坟中尸骨将生气聚集！
雨越下越大，很快我俩都浑身湿透，衣服紧贴在身上，行走都有一股股牵拉感觉。
“十六……”徐诗雨猛地驻足，紧紧攥着我胳膊，指甲都掐进肉里边儿，更指着前方！
我脸色微变，看过去，却什么都没瞧见。
“什么？”
“有个黑和尚……和我招手……好怪异，吓死个人……”
徐诗雨战战兢兢：“被发现了？”
我眉头紧皱，虽然没有第一时间瞧见徐诗雨说的东西，但我肯定，不可能有人发现我们。
况且，这时候瞧见我们的人，对方肯定会惊叫才对。
我们才是闯入者，我们应该躲，对方躲什么？
瞳孔微缩，我视线没有从徐诗雨指着的位置挪开。
我瞧见那里立着一座塔。
塔有九层高，当然，每一层都很矮小。
塔前立着一座墓碑，已经是杂草丛生。
紧握住徐诗雨的手掌，我大跨步往前走，停至墓碑前，细密的藤蔓盘满整个碑石，完全无法瞧见墓碑上的字。
雨更大，哗哗不停。
闷雷更响，滚滚而至。
忽然间，光好像重了一瞬？
徐诗雨还没有反应，我手攥得更紧，直接拉着她往塔后猛走两步，同时我另一手直接捂住徐诗雨的嘴巴。
她顿时反应过来，不敢挣扎，不敢发出更大的喘息。
光更集中，分明是手电筒打在墓碑的位置，一部分蔓延到了后边儿。
豆大豆大的雨水不停地落下，我俩的声音完全被隐藏，身形也被隐藏不少。
那光柱在乱扫，分明是后方的人没有完全发现我们，或许只是恍惚地觉得自己看到个影子？
只不过，光柱却一直没有挪开，且固定在一个位置晃动，是有人在靠近了。
徐诗雨眼中微微慌乱。
我眼皮狂跳着，视线扫动后方，头皮微微一麻，扭头，看向挡住我们两人的塔。
目光所及，有个黑洞洞的入口，一股股风似乎从里边儿吹出来，且还带着一股股暖意。
哪怕是那么大的雨水声，我都听到脚步声了。
甚至我还听到一个模糊的人声，是在说：“我看到好像有人影。”
“咋可能？你见鬼了吧？最近这个地方不安生。”另一个声音要清楚一些，是在回答。
我不再迟疑，盯着那洞口，和徐诗雨点点头。
徐诗雨浑身紧绷，她动作很快，钻进洞内。
整个过程中，徐诗雨声音更小，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响动。
我紧跟着钻进去。
洞道很深，阶梯略窄，入内之后，好似声音都被隔绝，外边的雨水声都变得薄弱，且伸手不见五指，甚至我都看不到就在前边儿的徐诗雨了。
这洞道的石头仿佛会吸光。
前方，徐诗雨停下来了，我便没有动，安安静静地停下。
且我回过头去，看着洞道入口。
视线是不清楚的，因为没有多余的灯光，外边儿又在下雨。
下一秒，忽然光柱打了进来！
刺目的手电筒光，一时间都让我觉得暴盲。
大吼声忽然骤响！
“诈尸了！”
我瞳孔再缩，却听到脚步声啪嗒啪嗒地远离。
身体僵住，我：“……”
被发现了？
被当成了尸鬼？
只能听见雨声了，被隔绝了一层，就像是耳朵蒙着一张布。
我稍一迟疑，却并未往上爬。
“诗雨，下去。”我低声开口，提醒徐诗雨。
“我……刚才，好像看见有人……”徐诗雨的声音也微微发抖。
“不用怕，你身上有刀。”我沉声提醒徐诗雨。
这同时我侧耳倾听上方，确实，刚才的人被吓跑了。
本身我就是来寻生气的，必然要找坟，坟冢里必然有尸骨。
外边儿那两人，有人说这里不安生，有人直接尖叫诈尸，塔前又有墓碑，再加上生气直接往外吹，此地必然是个穴眼！
不是所有地方，生气都能带暖风，必须龙脉核心才行。
徐诗雨继续往下走，我则掏出来一个手电筒，灯光照亮了周围。
洞壁是一种特殊的岩石，的确会让打在上边儿的光线变弱，洞道还很深，视线能看清台阶了，则让人走得更稳当。
终于，我和徐诗雨走到了底部，这里没有封死的门，只有一个一米二三的门洞，两人钻才能入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怪异的味道，类似于某种香料。
徐诗雨明显是要惊叫，不过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我同样觉得心头微寒，手电筒快速扫过四周。
黑暗中，一张黑漆漆的脸似是冲着我笑了笑。
我心里咯噔一下，鸡皮疙瘩都爬满全身。
手电筒光定格，一张脸又在黑暗中浮现。
黑漆漆的皮肤，又让我心跳坠空了一次。
尸体上出现黑皮，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那不同于化煞中的黑煞，即便是黑煞，也只是附着一层薄薄的绒毛而已。
徐诗雨一只手攥着我的胳膊，格外用力。
显然，她浑身都紧绷住了。
“没事，没有诈尸。”我慎重开口。
再往前走了几步，我到了尸体近前。
乍眼一看，是，只看到一张脸，那是因为手电晃动太快，这里太黑，灯光也没有散开。
此刻我这个位置，再加上徐诗雨冷静了些，同样摸出来个手电筒，致使视线变得更清晰了。
眼前的确是一具尸体。
没有黑色的绒毛，更没有出现我最担忧的情况，尸身上未曾长出羽毛。
黑煞无所谓，黑皮加羽毛，那就是恶尸。
哪怕是我，独身一人面对恶尸，怕都是十死无生的局面，对付徐白皮的时候，用了柳家太多人。
更遑论身旁还有个徐诗雨？
“他的腿呢……”徐诗雨语气微惊。
我低头，盯着这具尸体的双腿，两条腿只剩下白骨架子，上半身则完整无缺。
皮肤黑，是他本身肤色如此。
没有绒毛，代表没有化煞。
只不过，这还是太诡异了，无煞气的尸怎么没有腐烂？
单纯因为生气养尸？
“他在笑……”徐诗雨打了个冷噤。
我视线上移，挪至尸体脸上，的确，此尸面部十分祥和，嘴角微微翘起带笑。
他头顶光秃秃的，剃干净了头发，只不过没有戒疤。
他身上穿着一种略显怪异的僧袍，不是正常的黄色，而是朱红色，且露出了半个肩膀，一条胳膊。
盘起的双腿白骨，越看越让人觉得怪异。
“怎么我觉得他像是活着？”
徐诗雨咽了口唾沫。
“不是活尸。”我摇了摇头，眉毛却紧皱。
不仅仅是徐诗雨认为这尸体像是活着，我多看几眼，同样觉得他活着一样，皮肤甚至釉色，还带着些许油润的光泽。
视线再落至他手掌，他双手交叉握在一处，手指甲极长，几乎交错生长在一起了。
暖意，从其身下传出。
双腿骨头盘起形成的缝隙，能瞧见下方有个洞。
“坐穴眼，身死而不腐。”
“非羽化，尸却有浓厚生气，腿无肉，是割了去喂死人了。”我声音略哑。
徐诗雨脸上明显爬满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我们下山，然后可以通知罗局过来了。”
“不过，这个报告写不了，他们只能抓到人，自行审问，找到佛像中的脏器，算是人赃并获。”我沉声说。
只不过我刚语罢，心跳却忽然落空了半拍。
恍惚间，我觉得那尸体像是睁开眼，且看了我一下。
只不过，当我去看他的时候，他双眼依旧闭着的，睫毛都还很完整，就像是一个人在闭目养神。
可他明明就看我了……
稍稍定神，死人怎么可能看我？尤其是他非活尸，又没有化煞……
那就是鬼祟？
只不过，我身上的镇物多，徐诗雨也拿着铡鬼刀，押镇神咒的震慑下，他不可能上身！
他想说什么？
或亦，他想上身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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