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茶中毒
“楚伯伯抬爱。”江念微特地换了称呼，她作为一个小辈，称呼长辈伯伯叔叔的，既能拉近关系，又显得尊敬。
楚章宏神色是越来越乐呵。
他们没有直接去楚府上，应江念微的愿景，前往了楚家在西市的铺子。
“我们楚家主要做茶叶和金银玉器的生意，想必江掌柜是知晓的。茶叶，采用的是京城，以及周边广泛种植的白茶，主做鹤仙品。”
楚章宏带着江念微穿梭在茶铺后方的制茶坊。
已是入夏，茶叶都是一芽两三叶的。
“这个季节，茶叶不值银两，最好的当属年关后，春分节气。京城的春，比南方来的晚，故而春分时节，嫩芽刚冒尖尖。”
随着楚章宏的介绍，江念微看到了一台台烧得正旺的灶台，每个灶台上都放置着一张大铁锅。
长工徒手在铁锅里翻炒着热气腾腾的茶叶，每个人手上都烫出了老茧。
老茧干瘪之后，便生出新的水泡。
有的工人在角落里，配合着工友，将新的水泡挑破，随便涂抹点药膏，又继续站在灶台后。
“炒茶人赚的是体力活的工钱，楚家盈利薄，他们炒制的茶叶，论斤称，分得奖赏，多劳多得。”
江念微听在耳里，记在心里。
维持稳定的营生，一来是物品择优，二来则是维系本身的一砖一瓦。
只有内部团结，每个人都有奔头，才会更加用心地为东家卖力。
从茶铺而出，楚章宏赠了江念微一盒春分前的鹤仙品。
继而去往了金银珠宝铺子。
这里堆积着大量的石器，有和田玉原石以及翡翠原石。
“这些石头，都是经验老道的师傅从矿区看中买回来，里头啥样，不切开永远不知道。”
“每一块石头都算一场赌博，如果涉世未深者，被一块石头坑害到倾家荡产，也不鲜有。”
“这些金器，也是楚家买下来的矿山，矿山出多少金，多少银，都是看命。”
楚章宏说起来，仰天长叹一声，“这些年，也算老天爷赏楚家一口饭吃，以前京城还有一户崔家，也是做金器的，后来砸锅卖铁买了座矿山，挖了好两年，净出沙金，生生把家里熬垮了。”
“这看不到摸不着的东西，给念微来做，我还没这魄力。”
江念微是稳重冒险，绝不可能在没有任何把握的前提下，盲目行事。
“你个小丫头，还没魄力？江南巡抚那么大的官，说倒就倒，在京中，别看楚家和李家势均力敌，不还是见官低一头，断不敢轻易招惹。”楚章宏哭笑不得，在院子里叮叮当当的凿器声中，慷慨道：“相中什么，只管取，都算伯伯送的。”
江念微素来不喜欢这些，江家也不缺这些。
“伯伯好意，念微心领了。”江念微谦和笑着，提起另一茬，“念微听闻，京城的皇商人选，估摸着这个月就定下来，念微在此先恭贺伯伯。”
说起皇商，楚章宏面色條地僵硬。
以前年年皇商都是楚家和李家，今年，倒是没谱了。
“伯伯老了，不比得你们年轻人。”
楚章宏感叹间，眉宇透着些许的无奈。
江念微听出了猫腻，试探地追问道：“伯伯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妨给侄女讲讲，侄女给伯伯参谋参谋？”
要是旁人，楚章宏是没心思聊的。
但看眼前这个年轻真诚的小姑娘，可是以一己之力，力压江南数家丝造，才有资格来到京城，站在他面前。
左右也不是什么秘密，说了也没关系。
楚章宏稍作停顿的步子，继续迈开往前走，“今年李丞相保荐了属地茶商，属地的茶是绿茶，品类众多，看样子是要取缔楚家的份额，至于金银玉器，李丞相直言上谏，望户部将矿山收归国库。楚家而今自身难保，遑论竞选皇商？”
“还有这等事？绥安侯爷那边呢？”江念微还是头一次听闻。
她虽有揣测，楚家和李家心生间隙。
但没想过，事态发展之严峻，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丞相谏言，将矿山收归户部所有，这分明是斩断楚家命脉，一心想置之于死地！
矿山没了，楚家金银玉器的生意自然就黄了一半。
再加上皇商竞选不上，朝廷不采购京城周边的白茶，只做零散兜售的话，茶商的销路不会太广泛。
况且，茶商日子不好过，茶农自然也会跟着遭殃，届时，受到波及的就不止楚家，还有京城周边千家万户的种茶人！
江念微心中惊涛骇浪，楚章宏只余苦笑：“侯爷年事已高，世子也只知吃喝玩乐，眼瞅着是顾不上楚家营生了，任由咱自生自灭。”
“楚伯伯，靠人不如靠自己，茶商这事您不必急，若圣上慧眼，定不会同意这门举荐，只余矿山收归户部，应该也会适量而行。”
毕竟矿山风险大，投进去的本钱也大，户部若全收回去，对国库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江念微从大局分析，然而，楚章宏自然也想过。
但危机感这种东西，从未在他心头消散过。
正当这时，楚家小厮跌跌撞撞跑来：“老爷，您前脚刚离开茶铺，后脚就有人来闹事，说喝咱们家的茶，喝中毒了！”
喝茶，能喝中毒？
这可真是新鲜事！
楚章宏急急忙忙前往，江念微也紧随其后。
她倒要看看，什么茶，能中了毒！
楚家的茶铺外，里三层外三层占满了人，百姓的议论声中，妇人抑扬顿挫的哭喊，犹如唱大戏般，格外响亮。
“天杀的啊！赚黑心烂肝的钱哟！卖的茶叶，我今儿一早和我家汉子泡了一壶喝下，上吐下泻，到眼下仍腹痛难忍，你们说说，他们是不是往茶叶里加耗子药了哟，哎哟~我的肚子，哎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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