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家宴上,我刚举起筷子,妻子的男助理突然伸手一把打落。

"不懂规矩!领导没动筷,你先吃什么?"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条狗。

满桌30口亲戚都愣住了。

我放下筷子,站起来,一巴掌扇过去。

声音清脆,整个包厢鸦雀无声。

我转头看向妻子:"是你纵容的?"

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一句话说不出来。

我冷笑:"今天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咱们掰扯清楚。"

01

许家家宴。

一年一度,阵仗极大。

五星级酒店最大的包厢,三张大圆桌拼在一起,坐得满满当当。

算上沾亲带故的,足有三十口人。

我是许家的上门女婿,周诚。

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

许家的核心圈子,在主桌。

我的妻子,许静,是今天绝对的主角。

她三十岁就坐上了公司执行总裁的位置,是整个许家的骄傲。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

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不被看好。

岳父许建业看着许静,满脸红光。

“我们许家,能有今天,全靠小静!”

他举起酒杯。

“来,我们大家,一起敬小静一杯!”

满堂亲戚立刻响应,站起身,酒杯高举。

各种赞美和奉承,如潮水般涌向许静。

许静面带微笑,从容应对,一副成功者的姿态。

她的助理张伟,就站在她身后。

年轻,机灵,眼神里透着一股机敏和傲慢。

他今天不是作为司机,而是作为“贵客”被许静特意邀请来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一道清蒸石斑鱼被端了上来。

我饿了。

整晚都在听他们吹捧,我没吃几口东西。

我举起了筷子,想夹一块鱼肉。

就在我的筷子尖即将触到鱼肉的瞬间。

“啪!”

一声脆响。

一只手从斜刺里伸过来,狠狠打在我的手腕上。

我的筷子被打落在地。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是张伟。

许静的助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冰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像在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不懂规矩!”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包厢里,清晰得刺耳。

“领导没动筷,你先吃什么?”

一句话,给我定了罪。

在许家的家宴上,在三十多口亲戚面前。

我被一个外人,一个我妻子的下属,教训了。

因为我先动了筷子。

许静是领导。

我不是。

我是她无足轻重的丈夫。

羞辱。

极致的羞辱。

我能看到远房亲戚们眼中压抑不住的讥笑。

也能看到主桌上岳父岳母脸上瞬间的尴尬和不悦。

许静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硬。

她大概也没想到,张伟敢这么做。

我缓缓收回被打得有些发麻的手。

没有看地上的筷子。

也没有看张伟。

我只是抬起头,环视了一圈。

把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那些嘲讽,那些怜悯,那些幸灾乐祸。

我全都记下了。

然后,我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碗。

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我移动。

张伟显然没把我当回事。

他以为我会忍气吞声,或者最多是灰溜溜地坐下。

毕竟,这三年来,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他甚至轻蔑地笑了一下,准备转身回到许静身边邀功。

我动了。

没有丝毫预兆。

我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

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声音比刚才清脆十倍。

整个包厢里,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只有这一记耳光的回音,在嗡嗡作响。

张伟整个人被打懵了。

他捂着迅速红肿起来的脸,眼睛都飞了出去,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

我吹了吹有些发疼的手掌。

然后,我转过头,目光像刀子一样,直直地看向我的妻子,许静。

“是你纵容的?”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块。

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很好。”

我再次看向主座上的岳父岳母,看向这一屋子的许家人。

“今天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

“咱们掰扯清楚。”

02

我的话,像一颗炸弹死寂的包厢里炸开。

许家人全懵了。

三年来,我温顺、隐忍,像个没有脾气的影子。

他们从未见过我这个样子。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我的岳母王兰。

她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周诚!你疯了!?”

她的声音尖利,充满了怒火和不可思议。

“你凭什么打人!”

“张伟是我们家的客人!是小静的左膀右臂!你算个什么东西!”

她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撒野!”

这话,诛心。

我没看她。

我的目光,依然锁定在许静的脸上。

许静终于回过神来。

她慌乱地站起身,想要过来拉我。

“周诚,你冷静点,大家都在呢……”

“我问你,是不是你纵容的?”

我打断她的话,重复了一遍我的问题。

每一个字,都加重了语气。

许静的身体僵住了。

她看着我冰冷的眼神,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是,或者不是。

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她答不上来。

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我笑了。

笑得有些悲凉。

旁边的张伟,终于从剧痛和震惊中缓了过来。

屈辱和愤怒涌上他的脸。

他指着我,声音都在发抖。

“你……你敢打我?!”

“为了许总,我……”

“闭嘴。”

我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我的眼神扫过去,他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被我眼里的寒意吓到了。

我重新看向岳母王兰。

“你说他,”我指了指张伟,“是你们家的客人?”

“我问你,那我呢?”

“我周诚,作为许静的合法丈夫,许家的女婿,算什么?”

王兰被我问得一噎。

“你……”

“一个外人,一个下属,在你许家的家宴上,当着三十口亲戚的面,打掉你女婿的筷子,教训你女婿不懂规矩。”

我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包厢。

“我想请问一下,他懂的是谁的规矩?”

“是你许家的规矩,还是他自己的规矩?”

“如果这是你许家的规矩,那好,我今天认了。”

“我周诚,现在就滚。”

“如果这不是你许家的规矩,那他一个外人,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

“这打的,不是我周诚的脸。”

我顿了顿,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岳父,许建业。

“打的是您,许家的家主,许建业的脸!”

“他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你许家的家教,连一个外人都能随便践踏!”

这番话,字字诛心。

我把个人恩怨,直接上升到了整个家族的脸面问题。

许建业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是个极好面子的人。

王兰也愣住了,她没想到我敢这么说话。

周围的亲戚们,开始窃窃私语。

他们看我的眼神,从讥笑,变成了惊讶。

许静的脸色更白了。

她急忙解释:“周诚,你别乱说!张伟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只是想维护我……”

“维护你?”

我冷笑一声,打断她。

“靠当众羞辱你的丈夫来维护你?”

“这是哪门子的维护?”

“许静,这就是你的企业文化吗?下属可以随意干涉上司的家事,甚至羞辱上司的家人?”

“如果真是这样,你的公司能做大,真是个奇迹。”

我的话,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扇在许静的脸上。

她最在得意的就是她的事业。

我却在质疑她最根本的管理能力。

她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步步紧逼。

“今天,你,我,还有他。”

我指了指张伟。

“必须有个说法。”

整个包厢,压力大到了极点。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主桌上。

汇聚在我、许静,和最终的决策者,许建业身上。

许建业端着茶杯,手指在杯壁上缓缓摩挲。

他的眼神深沉,看不出喜怒。

过了足足半分钟。

他才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砰!”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抬起眼,看着我,也看着许静和张伟。

“都别吵了!”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先是狠狠瞪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张伟。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周诚。”

他缓缓开口。

“你说,你想怎么样?”

03

岳父许建业发话了。

他没有直接指责我,而是问我想怎么样。

这说明,我刚才那番关于家族脸面的话,奏效了。

他把皮球踢给了我。

也把压力,给到了许静。

所有人都看着我,等待我的答案。

许静紧张地攥着拳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她希望我能“顾全大局”,不要把事情闹得太僵。

毕竟,张伟是她的心腹。

我让她失望了。

我看着岳父,平静地开口。

“爸,我的要求不高,就三点。”

我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他,张伟。”

我指向那个捂着脸,满眼怨毒的男人。

“必须立刻,马上,从许静的公司滚蛋。”

“我不想再看见他。”

话音刚落,满座哗然。

许静的脸色瞬间血色尽失。

“周诚!你不能这样!”

她失声喊道。

“张伟跟了我五年,他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你不能因为一件小事就毁了他的前途!”

“小事?”

我笑了。

“在你眼里,你丈夫当众受辱,是小事?”

“好,很好。”

我点了点头,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他,张伟,必须向今天在座的每一位长辈、亲戚,挨个敬酒道歉。”

“为他刚才的无礼,也为他破坏了您的家宴。”

我的目光看向许建业。

“他要告诉大家,他错了,错得离谱。”

这个要求,比第一个更狠。

开除,是职业上的死刑。

挨个敬酒道歉,是在他最在意的许家人面前,进行公开处刑,将他的尊严彻底踩在脚下。

张伟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恐惧和屈辱。

岳母王兰想说什么,却被许建业一个眼神制止了。

许建业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

他没想到,平时沉默寡言的女婿,手腕竟如此强硬。

“还有第三点呢?”他沉声问。

我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想知道,我还会提出什么更苛刻的条件。

我的目光,从岳父的脸上,缓缓移到了许静的脸上。

我看着她苍白、无助,又带着一丝愤怒和哀求的复杂表情。

我慢慢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第三。”

“三个月前,你公司资金周转困难,我把我婚前账户里最后的三百万,转给了你。”

“当时你说,只是应急,最多两个月就还我。”

“现在,三个月过去了。”

这个秘密,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包括我的父母。

这是我压箱底的钱,是我最后的保障。

许家所有人都以为,我只是个吃软饭的。

他们不知道,在许静最困难的时候,是我在背后支撑着她。

许静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不敢相信我会在这个场合,把这件事说出来。

“周诚,你……”

我没有理会她的震惊。

我继续平静地说道。

“我不要利息,本金还我就行。”

“明天下午五点前,我希望看到这笔钱,回到我的账户上。”

说完,我收回了手。

三个条件,全部提出。

整个包厢,死一样的寂静。

如果说前两个条件,是针对张伟的惩罚和立威。

那么第三个条件,就是一把插向我和许静婚姻心脏的尖刀。

它彻底撕毁了我们之间最后一点温情和体面。

也彻底颠覆了我在许家人心中的形象。

我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他们生存的废物。

我是债主。

是许静,是她引以为傲的公司,欠着我的钱。

“周诚,你疯了?!”

许静终于爆发了,她冲我低吼。

“你知不知道公司现在是什么情况?那个项目刚刚投入,所有的钱都在里面!我现在哪里有三百万还给你!”

“那是你的问题。”

我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不是我的问题。”

“明天下午五点,这是我的底线。”

“如果我看不到钱。”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的律师,会代替我,跟你谈。”

说完。

我不再看任何人的反应。

我转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然后,迈开脚步,径直走向包厢的大门。

身后,是许静绝望的呼喊,是岳母尖锐的咒骂,是满堂亲戚的窃窃私语。

还有岳父那一声充满复杂情绪的叹息。

我都没有回头。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把所有的混乱和不堪,都关在了身后。

04

我走出了那家酒店。

晚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没有回头。

身后的那个包厢,于我而言,就是地狱。

我在那个地狱里,忍受了三年。

今天,我亲手砸碎了地狱的门。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没有回我和许静那个名存实亡的家。

那个地方,更像是一个华丽的牢笼。

我报了一个酒店的名字。

市中心一家普通的商务酒店。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飞速倒退。

像是我这三年被吞噬的时光。

手机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许静。

我看着它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

很快,又响了起来。

一次又一次,执着而急切。

我终于接通了。

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是许静压抑着怒火的急促呼吸声。

“周诚!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先是质问。

“你把事情闹成这样,你想过后果吗!”

我依然沉默。

我的沉默,让她更加烦躁。

她的语气软化了一些,带着一丝疲惫和哀求。

“你先回来,好不好?”

“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

“别在外面让爸妈和亲戚看笑话。”

回家说?

看笑话?

我终于开口了。

“从你那个助理打掉我筷子的那一刻起。”

“许家的笑话,就已经成了。”

“始作俑者,不是我。”

我的声音很冷,不带一丝温度。

“周诚,张伟他也是无心的,他……”

“别再提他。”

我打断她。

“你现在要考虑的,不是他。”

“而是我的三个条件。”

“周诚!”她的声音再次尖锐起来,“你非要这么咄咄逼人吗?!”

“是你们,把我逼到了这一步。”

“许静,你记住,开除张伟,是对我的交代。”

“让他道歉,是对许家脸面的交代。”

“还我三百万,是你对我这三年付出的交代。”

“三件事,缺一件,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你……”她似乎被我的话噎住了。

“你真的要为了这点事,跟我离婚?”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在她看来,我应该是离不开她的。

离不开许家提供给我的优渥生活。

我笑了。

“许静,你搞错了一件事。”

“不是我要跟你离婚。”

“而是我在给你一个,不离婚的机会。”

“机会给你了,怎么选,看你自己。”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并且开启了勿扰模式。

我知道,接下来,岳母王兰的电话很快就会追过来。

我不想听她的咒骂。

出租车停在了酒店门口。

我付钱下车,走进大堂。

开了一间房。

站在房间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车水马龙。

我感到一种久违的自由。

这三年来,我活得像个寄生虫。

小心翼翼,看人脸色。

放弃了我的专业,放弃了我的骄傲,放弃了我自己。

就是为了维护这段看似光鲜,实则早已腐烂的婚姻。

我以为我的忍让,能换来尊重。

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轻视和羞辱。

够了。

真的够了。

我脱下身上那套昂贵的西装,扔在地上。

就像扔掉一层沉重的枷锁。

我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热水冲刷着我的身体。

也仿佛在冲刷掉我这三年的尘埃与屈辱。

镜子里的男人,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那是我本来的样子。

被压抑了太久,都快忘了自己是谁。

明天下午五点。

那三百万,是我的投名状。

也是我和许家彻底切割的投名状。

如果他们给了。

说明在他们眼里,我还有利用价值,或者说,他们暂时不想把事情闹大。

如果他们不给。

那正好。

我会让他们知道,我周诚,从来都不是一个可以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我走出浴室,身上只围着一条浴巾。

拿起手机,关掉了勿扰模式。

有几个未接来电。

许静的,王兰的,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号码。

我都没理会。

我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阿诚,怎么这么晚想起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爽朗的男声。

“胖子,帮我个忙。”

“你说,咱俩谁跟谁。”

“帮我查个公司,还有一个人。”

我把许静公司的名字,和张伟的名字,告诉了他。

“查他们干什么?你老婆的公司,你还不知道?”

“一言难尽。”

我看着窗外的夜景,轻声说。

“帮我查一下,这家公司最近在做的那个新能源项目,所有相关的资金流水。”

“还有,那个张伟,他的个人账户,以及和他关系密切的人的账户。”

“我要最详细的资料。”

电话那头的胖子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我从不轻易开口求人。

一开口,必然是出了大事。

“行,没问题。”

“最迟明天中午,我把东西发你邮箱。”

“谢了。”

“客气个屁。”

挂了电话。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许静,许家。

你们真的以为,我这三年,只是在忍气吞声吗?

牌,已经发出去了。

现在,轮到你们接招了。

05

第二天,我睡到自然醒。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有些刺眼。

我睁开眼,有一瞬间的恍惚。

然后才想起,自己已经不在那个压抑的家里了。

我没有急着看手机。

而是不紧不慢地洗漱,然后去酒店的餐厅吃了顿早餐。

三年了。

我第一次如此平静地,为自己一个人,享受一顿饭。

吃完早餐,我才回到房间,拿起了手机。

一夜之间,几十个未接来电。

大部分是许静和岳母王兰的。

还有几条未读信息。

许静发的。

第一条,是凌晨一点。

“周诚,你别逼我。”

第二条,凌晨三点。

“算我求你,你先回来,我们好好谈。”

第三条,是早上七点。

“公司真的没钱,你能不能宽限几天?项目正在关键时期,不能出一点差错。”

她的语气,从强硬,到哀求,再到试图谈判。

这说明,我的三个条件,打在了她的痛处。

尤其是第三条。

要钱,就是要她的命。

我没有回复。

关掉短信界面,点开了邮箱。

胖子的邮件,已经静静地躺在里面了。

时间是早上八点半。

比他承诺的,还要早。

我点开附件。

里面是几个加密的文档。

我一个个打开,仔细地看了起来。

胖子的能力,我从不怀疑。

他给我的资料,详细到令人发指。

许静公司的项目资料,资金缺口,以及每一笔大额支出的去向。

还有张伟的个人信息。

他的银行流水,消费记录,甚至是他几个网络小号的内容。

我看得越来越慢,越来越仔细。

嘴角渐渐泛起冷笑。

和我猜想的,差不多。

甚至,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那个所谓的新能源项目,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巨大的坑。

而我的好助理张伟,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可不仅仅是一个助理那么简单。

他和一个叫“李总”的供应商,往来极其密切。

而公司项目采购的大部分设备,都来自这位李总的公司。

价格,比市价高出百分之三十。

张伟的个人账户上,在每一笔采购完成之后,都会多出几笔不大不小的转账。

来源,正是那位李总的亲戚。

短短半年,这笔钱的总额,就超过了五十万。

这还只是能从明面上查到的。

水面下的,只会更多。

他一边拿着许静给的高薪,一边像蛀虫一样,啃食着公司的根基。

而我那位精明能干的妻子,许静。

对此,一无所知。

她还把这条毒蛇,当成自己的左膀右臂,心腹干将。

真是,可笑又可悲。

我关掉文档,把所有的资料,都备份了一份到云端。

然后,我给许静回了第一条信息。

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下午五点,时间不变。”

信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接了。

“周诚!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罢休!”

她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公司没钱!你这是要逼死我吗?”

“那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

我的声音依旧平静。

“许静,我再提醒你一次。”

“我的条件,是三个,不是一个。”

“开除张伟,让他道歉,还我三百万。”

“这三件事,是一个整体,缺一不可。”

“你到现在,还在为那个男人求情,看来,他在你心里的分量,比你丈夫重,比你们许家的脸面重,甚至比你公司的生死存亡还要重。”

“你胡说!”她尖叫道。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现在给你一个建议。”

我说。

“去查一查你那个新能源项目,所有的采购合同。”

“再查一查,你最信任的张伟助理,他的个人银行账户。”

“或许,你会有惊喜的发现。”

说完,不等她反应,我再次挂断了电话。

我知道,这颗**,已经足够让她忙上一整天了。

她不会信我。

至少一开始不会。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地生根发芽。

以她的多疑和控制欲,她一定会去查。

只要她去查,这个游戏,就变得更有趣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下午四点。

我的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但带着一丝疲惫的男声。

是我的岳父,许建业。

“周诚,你在哪里?”

他的语气,没有了昨天的威严,多了一丝复杂。

“我在希尔顿酒店,2307房。”我直接报出了地址。

我知道,他会来。

“我们谈谈。”

“好。”

我挂了电话,走到窗边。

看着楼下那辆缓缓驶入停车场的黑色奔驰。

我知道。

许家的底牌,要亲自来见我了。

或者说。

他们以为的底牌。

06

半小时后,我房间的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许建业。

他一个人来的。

穿着一身得体的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但眉宇间的疲惫,却掩饰不住。

“进来吧,爸。”

我侧身让他进来,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招呼一个普通客人。

他走进房间,环视了一圈。

最后,目光落在了我的脸上。

那是一种审视的,探究的,带着几分惊讶的目光。

他大概是第一次,真正地正视我这个女婿。

“坐。”

我指了指沙发。

他没有坐下,而是走到了落地窗前。

和我之前一样,看着窗外的城市。

“小静都跟我说了。”

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她说你让她去查公司的账,查张伟。”

我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直视着我。

我笑了笑。

“爸,您觉得呢?”

他沉默了。

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

“家宴那天的事,是张伟不对,也是我们许家,管教不严。”

他开始放低姿态。

“我替他,替小静,向你道歉。”

这是一个信号。

服软的信号。

“道歉就不必了。”

我说。

“我只要我的三个条件,得到满足。”

许建业叹了口气。

他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

整个人看上去,仿佛苍老了好几岁。

“张伟,已经被小静停职调查了。”

“她说,她不相信,但是她会去查清楚。”

“至于三百万……”

他顿了顿,看着我。

“许家的公司,现在确实遇到了困难。”

“这笔钱,能不能……”

“不能。”

我直接打断了他。

斩钉截铁。

“爸,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今天把您请到这里来,不是来跟您讨价还价的。”

“而是来通知您,我的决定。”

我的态度,让许建业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毕竟是执掌许家多年的大家长,习惯了发号施令。

“周诚,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你毕竟还是许家的女婿。”

“哦?”

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与他对视。

“如果我不是许家的女婿,今天您还会坐在这里,跟我心平气和地谈话吗?”

“恐怕,您早就用别的手段,让我闭嘴了。”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被我说中了。

“我给你们许家留的线,已经够多了。”

我缓缓开口。

“张伟的事,我早就发现了。”

“那三百万,是我故意给许静的。”

“我就是想看看,她到底把我当什么。”

“是丈夫,还是一个可以随时取用的提款机,一个可以随意践踏尊严的出气筒。”

“事实证明,我赌输了。”

我的话,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许建业的心上。

他的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他没想到,这一切,竟然是我的一个局。

“你……你……”

“我这三年的隐忍,不是因为我懦弱,也不是因为我贪图你们许家的富贵。”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只是在给许静,也是在给我自己,一个机会。”

“现在,机会没了。”

“所以,那三个条件,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开除张伟,让他公开道歉,一分不少地还我三百万。”

“下午五点之前,我看不到钱,也看不到你们的处理结果。”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U盘,放在桌上。

“这里面的东西,我想,应该会有些媒体感兴趣。”

“尤其是,关于许氏集团执行总裁,如何被心腹架空,导致项目巨额亏损,资不抵债的内幕。”

“到时候,我想,恐怕就不止是三百万能解决的问题了。”

“您说呢?”

许建业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小小的U盘上。

像是看着一条毒蛇。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恐惧。

他彻底明白了。

眼前这个他一直看不起的上门女婿,根本不是什么绵羊。

而是一头,潜伏了三年,早已磨好利爪和獠牙的饿狼。

他今天,不是来谈判的。

是来摊牌的。

也是来将军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的声音,干涩无比。

我站起身,重新走到窗边。

看着远方的天际线。

时钟,指向了四点四十五分。

“我想要的,一直都很简单。”

我轻声说。

“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包括钱,和尊严。”

07

许建业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死死地盯着桌上的U盘,仿佛那里面封印着一个魔鬼。

时间,在房间里缓慢流淌。

每一秒,都像是在他衰老的神经上,用钝刀子来回切割。

五点整。

我的手机屏幕准时亮起。

但我没有看。

我只是看着许建业。

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青筋暴起。

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妥协,意味着他作为一家之主的尊严,被我这个上门女婿彻底踩在了脚下。

不妥协,意味着整个许家的基业,可能会因为这个U盘里的东西,而瞬间崩塌。

他是个商人。

精明的商人,永远懂得权衡利弊。

终于,他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整个人的气势都垮了下去。

他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颤抖着按下了几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

“财务部吗?我是许建业。”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立刻,往一个私人账户转三百万。”

“对,马上执行。”

“没有审批?我就是审批!”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账户信息,我马上发给你。”

挂了电话,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我。

“账号。”

我平静地报出了一串数字。

他低下头,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然后点击了发送。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靠在了沙发背上,大口地喘着气。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大约过了五分钟。

我的手机,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银行的到账短信。

数字的后面,跟着一长串的零。

三百万,一分不少。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然后伸手,拿起了桌上的那个U-盘。

当着许建业的面,我把它掰成了两段。

扔进了垃圾桶。

许建业的身体,明显松弛了下来。

“另外两个条件呢?”

我问。

“张伟,已经报警处理了。”

他闭着眼睛,疲惫地说道。

“挪用公款,数额巨大,他的下半辈子,应该会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度过。”

这个处理方式,倒是在我意料之外。

比单纯的开除,要狠得多。

也算是给了许家内部一个交代。

“至于道歉……”

他睁开眼,看着我。

“人都要进去了,这个形式,还有必要吗?”

我点了点头。

“可以。”

我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

既然主犯已经得到了最严厉的惩罚,那个形式,确实不重要了。

我的三个条件,在下午五点之后,以一种超乎预料的方式,全部达成了。

我赢了。

赢得彻彻底底。

许建业缓缓地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了门把上。

“周诚。”

他没有回头。

“我小看你了。”

“这三年,是我们许家,对不住你。”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承认错误。

“但是,我有一个问题。”

“你做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钱,和那所谓的尊严吗?”

我没有回答。

他也没有再等我的答案。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高大的背影,却显得有些佝偻和落寞。

我重新走到窗边。

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奔驰,缓缓驶离。

我的心里,没有复仇的快意。

反而,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这场婚姻,从今天起,算是彻底走到了尽头。

我和许静,我和许家,所有的恩怨纠葛,都随着这三百万的到账,和许建业的妥协,画上了一个句号。

我拿回了我的钱,也拿回了我的尊严。

但我失去的,又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

也许,我失去的,只是一个名为“家”的囚笼。

一个名为“选择”的,地狱。

就在这时。

房间的门铃,再次响了起来。

急促,而杂乱。

我知道,是她来了。

08

我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许静。

她双眼通红,头发凌乱。

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精致妆容,只有一片惨白和憔悴。

身上那套昂贵的职业套装,也皱皱巴巴。

她看起来,像一只斗败了的孔雀。

浑身上下,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骄傲。

她就那么站在门口,死死地看着我。

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有屈辱,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深深的绝望。

我们对视了很久。

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终,还是她先败下阵来。

“为什么?”

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要把事情,做到这么绝?”

我没有让她进来的意思。

就这么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我说。

“为什么,要把我逼到这一步?”

“我逼你?”

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尖笑起来。

“周诚,你摸着良心说!”

“这三年,我许静,我们许家,哪点亏待你了?”

“你吃好的,穿名牌,开好车,住别墅!”

“你不用工作,不用看人脸色,我给你的一切,是多少男人奋斗一辈子都得不到的!”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是啊。”

我点了点头,笑了。

“你给了我一切。”

“除了尊重。”

“你把我当成什么?一个宠物?一个摆设?”

“一个在你累了的时候,可以呼来喝去。”

“在你烦了的时候,可以任意践踏的出气筒?”

我的话,像针一样,刺进了她心里。

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我没有……”

她的辩解,显得那么无力。

“没有吗?”

我反问。

“家宴上,你的助理,当着三十多口人的面,打掉我的筷子,羞辱我不懂规矩。”

“你当时的反应是什么?”

“你只是愣住了,你甚至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替你的丈夫,说一句话。”

“在你心里,维护你所谓的‘领导威严’,比维护你丈夫的尊严,更重要。”

“这就是答案。”

许静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她扶住了墙壁。

眼泪,终于忍不住,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对不起……”

她哽咽着说。

“那天的事,是我的错……”

“我只是……我只是太想把公司做好了……”

“张伟跟了我五年,他是我最信任的人……我没想到他会……”

她开始哭泣,试图用眼泪博取我的同情。

就像过去无数次争吵后,她做的那样。

可惜,这一次,我心硬如铁。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我说。

“许静,我们之间,完了。”

“不!”

她猛地抬起头,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臂。

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我的肉里。

“周诚,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承认我错了,我改,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你回来吧,我们重新开始。”

“只要你回来,公司的副总裁,我让你来做!”

“家里的事,公司的事,以后都你说了算!”

她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她以为,我做这一切,想要的,不过是权力和地位。

她还是不懂我。

从来就没懂过。

我轻轻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了她的手指。

“许静。”

我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平静地说。

“你最可悲的地方,就在于。”

“你直到现在还认为,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用钱和权来衡量,来交换。”

“你引以为傲的东西,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我的话,彻底击碎了她最后的希望。

她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眼神,也瞬间黯淡,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我走了。”

我说。

“这间房,我续到了明天中午。”

“你可以选择在这里冷静一下,也可以选择回去。”

“从此以后,你的路,你自己走。”

“我的桥,我自己过。”

说完,我不再看她。

我转身,关上了门。

将她的哭泣,她的绝望,她破碎的骄傲,全部隔绝在了门外。

门外,传来了她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我没有理会。

我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外面的世界,华灯初上。

我的新生活,也该开始了。

09

许静在门外哭了很久。

从一开始的歇斯底里,到后来的低声啜泣,最后,归于死寂。

我听到她离开的脚步声。

沉重,而拖沓。

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我没有丝毫的动容。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路是她自己选的,苦果,自然也该由她自己品尝。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坐在沙发上,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三百万到手了。

这笔钱,足够我开启一个新的事业。

我大学的专业是金融风险投资。

荒废了三年,但底子还在。

是时候,重操旧业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胖子打来的。

“喂,阿诚,事情都解决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严肃。

“嗯,解决了。”

我把许建业来过,以及许家已经把钱给我,并且处理了张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那就好。”

胖子顿了下,继续说道。

“不过,阿诚,有件事,我觉得我得跟你说一下。”

“你说。”

“我帮你查张伟和他那个供应商‘李总’的时候,发现了一点很有意思的东西。”

“那个李总,他公司的股权结构,非常复杂。”

“我顺着线索,深挖了一下。”

“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别卖关子了。”

我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我知道胖子的性格,如果不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他绝不会是这个语气。

“那个所谓的‘李总’,他只是个傀儡,一个放在台面上的白手套。”

“他背后真正的老板,姓林。”

姓林?

我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名字。

“林氏集团?”

“答对了!”

胖子打了个响指。

“就是那个在城南,跟你们许家竞争了好几年的林氏集团。”

我的心,猛地一沉。

事情,好像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你的意思是,张伟的背叛,不是单纯的贪财,而是林氏集团在背后搞鬼?”

“恐怕,不止是搞鬼那么简单。”

胖子的声音,变得异常凝重。

“我找了专业的人,分析了一下那个新能源项目的资料,还有那个李总公司提供的设备清单和技术参数。”

“他们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那些设备,徒有其表,核心技术参数全都是伪造的。”

“一旦项目投入运营,短期内或许看不出问题。”

“但最多半年,就会出现连锁性的,毁灭性的故障。”

“到时候,整个项目会彻底瘫痪,变成一堆废铁。”

“而许静的公司,为了这个项目,几乎投入了所有的流动资金,还背负了巨额的银行贷款。”

“一旦项目失败,资金链断裂……”

胖子没有说下去。

但我已经明白了。

后果,将是破产清算。

整个许氏集团,都会被这个项目,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了。

这是釜底抽薪,是赶尽杀绝!

我握着手机,久久没有说话。

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我以为,我看到的,是全部的真相。

我以为,我是在第一层,许静和张伟在地下室。

现在我才发现。

原来,我一直都在井底。

我所谓的报复,所谓的胜利,在别人精心策划的,更大的阴谋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张伟,不过是一颗被推到前台的棋子。

而我,因为他的这步棋,意外地跳出了棋盘。

可许静,和整个许家,还被蒙在鼓里。

她们正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早已为她们挖好的,巨大的陷阱。

“阿诚?阿诚?你在听吗?”

胖子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在听。”

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林氏集团……他们的胃口,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是啊。”胖子感叹道,“所以,你那三百万,拿得正是时候。再晚一步,可能就真的只是一串数字了。”

我挂了电话。

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璀璨的夜景。

心里,却是一片惊涛骇浪。

一个艰难的选择,摆在了我的面前。

我是该拿着这三百万,从此远走高飞,对许家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坐视不理?

还是……

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

告诉那个刚刚被我亲手推入绝望深渊的女人?

告诉那个曾经视我为无物的家族?

我苦笑了一下。

本以为,我已经跳出了漩涡。

却没想到,我只是被抛到了一个,更深,更暗的漩涡中心。

这个局,我到底该怎么破?

10

我坐在酒店的沙发上。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

胖子的话,像魔音一样,在我耳边反复回响。

骗局。

陷阱。

破产。

万劫不复。

这些词汇,构建起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真相。

我以为的终点,不过是别人棋局的开始。

我费尽心机,从一个泥潭里爬了出来。

回头却发现,我身后的人,正被一个更大的流沙漩涡,缓缓吞噬。

我该怎么做?

袖手旁观?

拿着我的三百万,从此天高海阔,与他们再无瓜葛?

这是最理智,也是最安全的选择。

许家对我无情,我何必对他们有义。

可是……

我的脑海里,闪过许静那张惨白而绝望的脸。

她愚蠢,她自负,她瞎了眼。

但她对事业的执着,是真的。

那个公司,是她倾注了十年心血,熬了无数个日夜才打拼出来的。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它,被一个阴谋彻底摧毁?

变成林家餐桌上的一道菜?

我不甘心。

不是为许静,也不是为许家。

是为我这三年的忍辱负重。

我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像个逃兵一样离开。

我砸碎了他们的家宴。

撕毁了他们的颜面。

现在,如果我转身走了,而他们随后就破产了。

在别人眼里,我周诚算什么?

一个忘恩负义,拿到钱就跑,眼看前妻家破产也无动于衷的白眼狼?

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林家设的这个局,精妙,狠毒。

他们不仅要吞掉许家的产业,还要在我周诚的脊梁上,再狠狠踩上一脚。

让我背着骂名,滚出这座城市。

好算计。

真是好算计。

我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

我嘴角勾起冰冷的笑意。

想让我当你们阴谋的背景板?

想让我成为你们胜利的注脚?

你们,也配?

我拿起手机,找到了那个刚刚才拉出黑名单的号码。

许建业。

我的前岳父。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了。

那头的呼吸声,很沉重,充满了疲惫。

“周诚?”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和不确定。

“是我。”

我的声音很平静。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爸。”

我换了个称呼。

这个称呼,让电话那头的许建业,明显愣了一下。

“我只是想提醒您一句。”

“张伟的事,不是结束。”

“它只是一个开始。”

“什么意思?”许建业的声音瞬间绷紧了。

“您引以为傲的新能源项目,那块您和许静都看好的,能让许家再上一个台阶的香饽饽。”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其实,是一块沾了剧毒的诱饵。”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清晰地听到,他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试图保持镇定。

我轻笑了一声。

“您不需要明白。”

“您只需要知道,那个项目,很快就会把整个许家,拖进地狱。”

“您也不用去查,因为您什么都查不到。”

“对方的手段,比您想象的,要高明得多。”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终于忍不住,低吼起来。

“我不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请您喝杯茶。”

“明天上午十点,静心茶馆,天字号包间。”

“我只等您半小时。”

说完,我没有给他任何追问的机会。

我补充了最后一句话。

一句足以让他今夜无眠的话。

“对了,爸,您认识林家的人吗?”

然后,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慢慢变暗。

我知道,这个诱饵,我已经抛了出去。

而那条已经遍体鳞伤的老狐狸。

他一定会来。

因为,他输不起了。

而我,将成为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11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

我提前来到了静心茶馆。

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这里很安静,古色古香,适合谈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我给自己点了一壶最好的大红袍。

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我却心如止水。

我在等。

等一个意料之中的人。

九点五十九分。

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许建业走了进来。

一夜之间,他仿佛又老了十岁。

眼窝深陷,布满血丝,脸色憔悴得吓人。

显然,我昨晚那通电话,让他经历了一个不眠之夜。

他没有带任何人。

独自一人前来。

他走到我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一双眼睛,像鹰一样,死死地盯着我。

“你到底知道什么?”

他开门见山,声音沙哑。

我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

推到他面前。

“爸,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我的从容,让他眼中的焦躁,更浓了几分。

但他还是端起了茶杯,一饮而尽。

动作急切,毫无品茶的雅兴。

“现在可以说了吗?”

“可以。”

我放下茶杯,看着他。

“我该从哪儿说起呢?”

“是从你们那个所谓的新能源项目,从一开始就是林家布下的一个局说起?”

“还是从你们高价采购的那批设备,全都是一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工业垃圾说起?”

“又或者,从张伟和林家那个白手套‘李总’之间的秘密账户说起?”

我每说一句,许建业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说到最后,他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

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他显然去查了。

虽然查不到核心证据,但蛛丝马迹,已经足以让他心惊肉跳。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他的声音里,带着恐惧。

“这不重要。”

我摇了摇头。

“重要的是,许家,马上就要完了。”

“这个项目,已经投入了你们公司几乎所有的流动资金。”

“我那三百万,只是杯水车薪。”

“你们还为此背负了巨额的银行贷款。”

“设备一旦出现问题,项目停摆,资金链断裂,银行催债,供应商上门……”

我没有再说下去。

但我描绘出的那幅画面,已经足够让这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人,不寒而栗。

“不可能……不可能……”

他失神地喃喃自语。

“小静亲自带队考察过的,设备供应商也是她精挑细选的,怎么会……”

“因为对方的段位,比她高太多了。”

我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她引以为傲的商业嗅觉和管理能力,在真正的资本猎手面前,幼稚得像小孩子过家家。”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过了很久,他才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抬头看向我。

“周诚!”

“你既然知道这么多,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你告诉我这些,不是只想看我们许家的笑话!”

“说吧,你想要什么?”

“只要我能给的,我都给你!”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看着他充满血丝,带着一丝乞求的眼睛。

平静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这个项目,从现在开始,由我全权接手。”

“公司的任何人,包括你,包括许静,都无权干涉我的任何决定。”

“我要绝对的,不受掣肘的权力。”

许建业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想到我的第一个条件,就是要夺权。

“第二。”

我伸出第二根手指。

“我要许氏集团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不是干股,是写进法律文件,具有继承权的实股。”

“事成之后,立刻转到我的名下。”

“你疯了!”他失声喊道。

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了,这是要直接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我没疯。”

我看着他,眼神冰冷。

“我是在用我的能力,我的信息,来换取我应得的报酬。”

“我不是在做慈善,也不是在挽救亲情。”

“这是一场交易。”

“我拿我的专业知识,来救你许家满门的性命。”

“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换你许家不至于破产清算,流落街头。”

“您觉得,这笔买卖,划算吗?”

他死死地瞪着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我没有理会他的愤怒。

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我和许静的离婚,必须继续。”

“但在这次危机彻底解决之前,我们还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

“等事情结束,我们好聚好散,她分不到我一分钱,我也不会要许家任何补偿。”

“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是我的劳动所得,与我们的婚姻,无关。”

三个条件。

一个比一个苛刻。

一个比一个诛心。

我要权,要钱,还要彻底斩断和他们许家的情感纠葛。

我把所有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地摆在了谈判桌上。

许建业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紫。

他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爸,我的条件,都说完了。”

“我给您二十四小时考虑。”

“明天这个时候,我等您的答复。”

“记住,这是我扔给你们许家的,唯一的救生筏。”

“是抓住它,还是抱着你那可怜的自尊心,和你的公司一起沉下去。”

“您自己选。”

说完,我转身就走。

留下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许家家主,独自一人。

在茶香袅袅的包间里,面对着他人生中,最艰难,也最屈辱的选择。

12

二十四小时。

我给了许建业一个无法拒绝,却又无比痛苦的最后通牒。

我没有回酒店。

而是去了市中心的图书馆。

我需要安静。

也需要补充一些关于新能源领域的专业知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既然要接手这个烂摊子,我就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我一头扎进了书堆里,手机调成了静音。

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代。

那种对知识的渴求,对挑战的兴奋,让我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我骨子里,从来就不是一个甘于平庸的人。

这三年的隐忍,像一块巨石,压抑着我的天性。

现在,石头被我亲手搬开了。

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和畅快。

时间过得飞快。

当图书馆的闭馆音乐响起时,我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我伸了个懒腰,收拾好东西,走了出去。

拿出手机。

上面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有许建业的,也有许静的。

我没有回拨。

我知道,他们比我更急。

我找了个地方,简单吃了晚饭。

然后慢悠悠地散步回酒店。

刚走进房间,手机就响了。

是许建业。

我看着屏幕,让它响了足足一分钟,才不紧不慢地接通。

“喂。”

“周诚。”

电话那头的声音,疲惫,沙哑,但多了一丝决断。

“你的条件,我答应了。”

我的嘴角微微上扬。

一切,尽在掌握。

“很好。”我说,“明天上午九点,许家老宅,召开家庭会议。”

“我要看到所有的相关人员,以及一份拟好的股权转让协议。”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就挂了电话。

我能想象得到,做出这个决定,耗费了他多少心力。

第二天上午。

我准时出现在了许家别墅的门口。

还是那栋熟悉的建筑。

但这一次,我的心境,已经截然不同。

我不再是那个忍气吞声的上门女婿。

我是来加冕为王的。

管家为我打开门,眼神复杂。

客厅里,许建业,岳母王兰,还有许静,都已经在了。

气氛,压抑得像要爆炸。

王兰的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也闹过。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愤怒。

许静则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呆呆地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如纸。

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屈辱和不甘。

我没有理会她们。

径直走到主位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以前我连坐的资格都没有。

“协议呢?”

我看着许建业,开门见山。

许建业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律师,将一份文件递给了我。

我拿过来,仔细地翻看着。

每一个条款,都和我的要求,分毫不差。

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危机结束后生效。

我点了点头,把文件放在茶几上。

“很好。”

我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个人。

“从现在开始,到危机结束,这个家,我说了算。”

“谁有意见?”

“我-有-意-见!”

王兰终于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她指着我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尖叫。

“周诚!你这个白眼狼!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我们许家养了你三年,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你这是趁火打劫!是落井下石!”

我静静地看着她发飙。

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等她骂累了,喘着粗气。

我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吗?”

“说完了,就给我闭嘴。”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王兰被我的眼神吓得一哆嗦,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我不再看她,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许静。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视我如无物的女人。

“为了确保我的计划能够顺利执行,我还需要最后一个保障。”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今天起,我将以董事长特别顾问的身份,进驻公司。”

“我的办公室,就在你的隔壁。”

“所有关于新能源项目的文件,决策,你都必须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在我没有点头之前,你,许静,许大总裁。”

“无权签发任何一道指令。”

我的话,像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许静的脸上。

这已经不是夺权了。

这是监国。

是把她当成一个傀儡,彻底架空。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嘴唇被她咬得毫无血色。

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

许建业闭上了眼睛,脸上满是痛苦。

但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看着这个曾经让我感到压抑和窒息的家庭。

如今,他们所有人的命运,都握在了我的手里。

我走到许静面前,俯下身。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说。

“许总,从今天起,请多指教。”

说完,我直起身,不再看她那张惨无人色的脸。

我转身,大步向门口走去。

身后,是王兰压抑不住的哭骂声。

和许建业那一声,苍老而无奈的叹息。

我没有回头。

阳光透过别墅的大门,照在我的身上。

温暖,而明亮。

我知道。

我的战争,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13

我第一天走进许氏集团大厦。

是以一个全新的,陌生的身份。

董事长特别顾问。

一个听上去虚无缥缈,却带着生杀大权的头衔。

前台的姑娘看见我,眼神里充满了惊愕和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该叫我“周先生”,还是别的什么。

我没有理会。

径直走向了总裁专属电梯。

那里,许静正站在门口等我。

她换上了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化了精致的妆容。

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掩盖她的憔悴,和维护她所剩无几的尊严。

但她通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出卖了她。

电梯门打开。

我先走了进去。

她跟在身后。

电梯里,一片死寂。

镜面一样的墙壁,映出我们两个人的身影。

如此的近,又如此的远。

“叮。”

顶层到了。

电梯门开。

门外,是总裁办公室外的开阔区域。

所有的秘书和助理,都站了起来。

他们看着我跟在许静身后走出来,表情各异。

震惊,好奇,鄙夷,不屑。

各种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身上。

这个在他们眼中吃了三年软饭的男人,今天,居然登堂入室了。

一个秘书快步迎了上来。

“许总,您的办公室已经按您的吩咐,重新布置好了。”

许静点了点头。

“知道了。”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看到,她原本办公室旁边的那间小型会客室,已经被改造成了一间独立的办公室。

玻璃墙,百叶窗。

和我之前的书房,几乎一模一样。

但位置,却只与许静的办公室,一墙之隔。

我走了过去,推开了门。

里面,办公桌椅,电脑,文件柜,一应俱全。

都是全新的。

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通知所有参与新能源项目的主管,部门经理。”

“十分钟后,第一会议室,开会。”

我的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办公区,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许静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我在发号施令。

当着她所有下属的面,用她的权力,发号施令。

她的助理,那个新来的小姑娘,下意识地看向许静。

等待她的确认。

我没有催促。

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

整个办公区的空气都透着紧绷。

这,是我的第一场立威。

也是对许静的,又一次公开处刑。

过了足足十几秒。

许静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去。”

助理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去通知。

我这才走进我的新办公室,关上了门。

将外面那些复杂的目光,隔绝在外。

十分钟后。

我准时出现在第一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已经坐满了人。

大约有十几个。

都是这个项目的核心成员。

也是许静最信任的团队。

他们看着我走进来,坐在了主位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服。

许静坐在我的右手边,面无表情。

我环视了一圈。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周诚。”

“从今天起,新能源项目的所有事宜,由我全权负责。”

“在座的各位,只需要听从我的指令。”

我的开场白,简单,直接,而且霸道。

一个头发有些稀疏的中年男人,皱起了眉头。

他是项目部的总监,姓王。

是许静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周顾问,”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傲慢,“这个项目,一直是由许总亲自负责的。”

“我们团队,也只听许总的指令。”

“您这刚来,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就说要全权负责……”

“是不是,太草率了点?”

他的话,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他们都在看我的笑话。

等着我这个“外行”,如何收场。

我没有动怒。

我只是笑了笑,看向许静。

“许总。”

“看来,你的团队,对董事会的最新任命,还不太了解。”

“要不,你来跟他们解释一下?”

我把皮球,又一次踢给了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许静的身上。

许静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捏紧了拳头。

她知道,我这是在逼她。

逼她亲手斩断自己的羽翼,逼她向所有人承认,她已经是一个傀儡总裁。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了起来。

“王总监。”

她的声音,冰冷得像没有感情的机器。

“你刚才说的话,我可以理解为,是在质疑董事会的决定吗?”

“或者说,你是在质疑我?”

王总监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不……许总,我不是那个意思……”

“从现在开始,”许静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周诚顾问的每一句话,都等同于我的命令。”

“他的每一个决定,都代表着公司的最高意志。”

“谁敢阳奉阴违,或者,有任何质疑。”

“就自己去人事部,递交辞呈。”

“听明白了吗?!”

她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带着无尽的屈辱和愤怒。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许静这突如其来的强硬,给镇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不解。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我敲了敲桌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了过来。

“既然大家都明白规矩了。”

“那么,我的第一个指令。”

“今天下班之前,我要看到新能源项目,从立项开始,到今天为止,所有的文件。”

“包括但不限于,所有的采购合同,供应商资料,设备技术参数,财务支出明细,银行流水……”

“任何一个文件,任何一个数据,都不能少。”

“谁负责的板块,出了纰漏。”

我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后果,自负。”

14

我的命令,像一颗重磅**。

在许氏集团的高层,炸开了锅。

没人能理解。

为什么这个空降的“顾问”,上任第一件事,不是安抚人心,不是了解业务。

而是用最粗暴的方式,进行了一场内部大清查。

整个下午。

总裁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一车又一车的文件,被送到了我的办公室。

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项目部的王总监,脸色铁青。

财务部的负责人,额头冒汗。

所有经手过这个项目的人,都感到了一种山雨欲来的恐惧。

他们不知道我到底想干什么。

这种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我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

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我没有去碰那些堆积如山的纸质文件。

我知道,真正的猫腻,不会藏在那种地方。

我打开电脑,直接接入了公司的核心数据库。

许建业给了我最高的权限。

这意味着,整个公司,对我来说,再无秘密。

我让胖子远程给了我一些技术支持。

我们两个,像两把最锋利的手术刀。

开始一层一层地,解剖这个已经被病毒侵入骨髓的庞大项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由白转黑。

办公室里,只有我敲击键盘的声音,和胖子在耳机里偶尔的咒骂声。

“我靠,阿诚,这帮人胆子也太肥了!”

“你看这份补充协议,简直就是卖身契!”

“还有这个财务模型,做得天花乱坠,全是狗屁!”

“你们家那位许大总裁,到底是怎么把公司干到这个地步的?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啊!”

我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百倍。

林家布下的这个局,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他们利用了许静的急功近利,利用了她对张伟的无条件信任。

在合同的每一个角落,都埋下了致命的陷阱。

那些所谓的“高科技设备”,实际上,就是一堆被淘汰的,重新包装过的电子垃圾。

唯一的价值,就是等着在半年后,来一场华丽的集体自爆。

然后,让许家背上数十亿的债务,和永远也还不清的银行贷款。

狠。

太狠了。

我甚至能想象到,林家的那个幕后操盘手,此刻正坐在他的办公室里,端着红酒,欣赏着我们许家,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死亡的。

“阿诚,找到了!”

胖子的声音,突然变得兴奋。

“那个白手套‘李总’的公司,他们的资金往来记录!”

“有一条暗线,非常隐蔽,通过好几个离岸账户,最终指向了一个投资公司!”

“而这家投资公司最大的股东,你猜是谁?”

“林家的二公子,林超。”

终于。

最后的证据链,闭合了。

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靠在了椅子上。

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拉开办公室的门。

外面的办公区,一片漆黑,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

隔壁,许静办公室的门,还开着一条缝。

有光,从里面透出来。

她还没走。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轻轻推开了门。

许静趴在办公桌上,似乎是睡着了。

她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职业套装,没有脱下。

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

办公桌上,摊开着几份关于新能源项目前景分析的报告。

上面,是她用红笔做的密密麻麻的标注。

灯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苍白和脆弱。

没有了白天的强势和伪装。

这一刻的她,看上去,只是一个被压得喘不过气的,疲惫的女人。

也许是我的开门声,惊动了她。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到我,她先是一愣,随即,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戒备和慌乱。

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

“你怎么还没走?”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睡意,沙哑。

我没有回答她。

而是走过去,从她桌上,拿起了一份她标注过的文件。

“还在看这些东西?”

我的语气,很平淡。

“这些分析报告,做得跟小说一样精彩。”

“可惜,一个字都不能信。”

许静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自己看。”

我走回我的办公室,拿出笔记本电脑,放在了她的面前。

屏幕上,是我和胖子整理出来的,一部分核心证据。

一张巨大的,错综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一份被拆解得支离破碎,标注着无数致命陷阱的采购合同。

还有那家供应商提供的设备,在海外二手工业垃圾市场的,原始交易记录。

一桩桩,一件件。

触目惊心。

许静的目光,从一开始的疑惑,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

最后,变成了彻底的,死灰色的绝望。

她握着鼠标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屏幕上冰冷的文字和数据,像一把把最锋利的尖刀。

将她过去几年里,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心血,所有的梦想,都刺得千疮百孔。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开创一个伟大的商业帝国。

到头来,却发现。

她只是一个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亲手为自己的公司,挖掘坟墓的小丑。

这种从天堂,瞬间坠入地狱的崩塌感。

足以摧毁任何一个人的意志。

“不……不可能……”

她的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这一定是假的……是你们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的,你心里比我更清楚。”

我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

“张伟,只是一个小小的执行者。”

“而你,许大总裁。”

“才是那个亲手打开城门,迎接敌人进来的,最大的功臣。”

我的话,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啜泣。

而是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

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坚强,在残酷的  **  面前,被击得粉碎。

整个办公室,只剩下她绝望的哭声。

我没有安慰她。

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我知道。

从今晚开始。

这个女人,才算真正地,死过一次。

也只有死过一次的人,才有资格,跟我一起,走进接下来的,真正的战场。

15

许静哭了整整一夜。

我没有打扰她。

我就坐在她办公室的沙发上,闭目养神。

天快亮的时候,哭声终于停了。

我睁开眼。

看见她顶着一双红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

她走到我面前,停下。

然后,做了一个我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她对着我,深深地,九十度,鞠了一躬。

“对不起。”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以前,是我错了。”

“还有……”

她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怨恨和不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恐惧,和一丝,小小的,几乎微不可见的希冀。

“谢谢你。”

我看着她。

看着这个一夜之间,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傲气的女人。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

她才真正地,放下了她那可笑的骄傲。

开始正视我。

也开始正视,她自己一手造成的,这个烂到骨子里的摊子。

“道歉和感谢,都省省吧。”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百叶窗。

清晨的阳光,照了进来。

给这个压抑了一夜的办公室,带来了一丝光亮。

“现在,还远没到说这些的时候。”

“林家把我们逼到了悬崖边上,我们再退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许静走到我的身边,顺着我的目光,看着楼下开始变得繁忙的城市。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和无助。

“报警?或者……找律师起诉他们?”

“没用的。”

我摇了摇头。

“林家做事,滴水不漏。”

“我们手里的这些证据,只能证明我们自己蠢,签了一堆不平等条约。”

“但无法直接证明,这是林家在背后主导的商业欺诈。”

“他们会把所有责任,都推到那个白手套‘李总’身上,让他去当替罪羊。”

“而我们,最多只能追回一部分损失,但整个项目的失败,已经无法挽回。”

“公司破产的结局,不会改变。”

我的话,让她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瞬间破灭。

她的脸色,又变得苍白起来。

“那……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办法,当然有。”

我转过头,看着她。

“既然他们想让我们死。”

“那我们就,死给他们看。”

“什么?”她愣住了,完全没明白我的意思。

我笑了笑,笑容里透着冰冷的寒意。

“他们不是觉得,我们已经掉进了陷阱,无力回天了吗?”

“他们不是觉得,我这个新来的顾问,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蠢货吗?”

“那好,我们就演一出戏给他们看。”

“演一出,加速死亡的戏。”

我的目光,变得锐利而疯狂。

“我要让林家相信,他们的计划,天衣无缝。”

“我要让他们相信,我们已经内乱,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我要让他们在最得意,最放松警惕的时候,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到牌桌上。”

“然后……”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再一口,把他们的手,连同他们的全部身家,一起吞下来!”

许静被我眼中疯狂的光芒,给吓到了。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你想干什么?”

“我要干的,很简单。”

我走到她的办公桌前,拿起内线电话,拨给了财务总监。

电话很快被接通。

“通知下去,准备好最后一笔尾款。”

“今天上午十点,准时打给我们的设备供应商,远航科技。”

“一分,都不能少。”

“什么?!”

电话那头的财务总监,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

“周顾问!这绝对不行!”

“项目的账目问题还没查清楚,现在打款,风险太大了!”

许静也冲了过来,一把抢过电话。

“周诚!你疯了!?”

她对着我低吼。

“那可是我们公司账上,最后的一笔流动资金!”

“整整五个亿!”

“把这笔钱打过去,我们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不。”

我从她手里,平静地拿回了电话。

对着话筒,淡淡地说道。

“我们不是一无所有。”

“我们只是,扔出了我们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诱饵。”

“执行命令。”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脸色煞白,浑身颤抖的许静。

“从现在开始,收起你所有的情绪。”

“回家,好好睡一觉。”

“明天起,你需要做的,就是配合我,演好这出戏。”

“要么,我们一起,把林家拖下地狱。”

“要么,我们就一起,从这栋楼的楼顶,跳下去。”

“许总,你,有得选吗?”

许静看着我。

看着我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脸。

她知道,她没有选择。

这个男人,要么是拯救她的神。

要么,就是带她走向毁灭的,魔鬼。

而她,已经把自己的灵魂,连同整个许家的命运,都交到了这个魔鬼的手上。

上午十点整。

许氏集团账户上,最后的一笔巨款,被准时划出。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座城市。

所有人都认为,许家疯了。

那个上门女婿,彻底毁了许家。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

林氏集团的顶层办公室里。

林家的二公子林超,端着一杯香槟,看着窗外。

嘴角,露出了胜利的,轻蔑的微笑。

“收网。”

他对着电话,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16

那五个亿,像一滴血,落入了鲨鱼成群的大海。

瞬间,激起了所有资本猎手的疯狂。

消息传出的第一天。

许氏集团的股价,应声暴跌。

无数股民哀嚎着抛售,仿佛在逃离一艘即将沉没的泰坦尼克。

外界的评论,铺天盖地。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我。

一个忘恩负义的上门女婿。

一个趁火  **  ,夺权上位的白眼狼。

一个什么都不懂,只会意气用事的蠢货。

我成了这座城市,最大的笑柄。

许家别墅里。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岳母王兰,已经骂了我整整三天。

从忘恩负义,骂到我是丧门星,要把许家克死。

我充耳不闻。

她骂累了,我就给她倒杯水,让她润润嗓子,继续骂。

许建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三天三夜没有出门。

我能听到他在里面,不停地摔东西,像一头被困住的苍老的狮子。

而许静。

她成了我的影子。

我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她每天按时来公司,坐在她的办公室里。

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件。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已经失去了灵魂。

她看我的眼神,空洞,麻木。

像是在看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来自地狱的魔鬼。

而我。

我每天的生活,规律得像一个退休老干部。

上午九点,准时到公司。

打开电脑,不是看文件,而是玩扫雷。

一玩,就是一上午。

中午,让助理给我订最贵的日料外卖。

下午,在我那间宽敞的办公室里,睡个午觉。

醒来后,继续扫雷。

五点钟,准时下班。

整个公司都疯了。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公司一步步滑向深渊。

而我这个手握大权的“顾问”,却在办公室里,日复一日地,玩着扫雷。

恐慌,在蔓延。

绝望,在滋生。

我知道,公司里,有林家的眼线。

我做的这一切,都是演给他们看的。

我要让他们相信,我周诚,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扶不起的阿斗。

我要让他们相信,胜利,已经唾手可得。

这一天下午。

我刚扫完一局最高难度的雷。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许静冲了进来,双眼通红。

她把一份文件,狠狠地摔在了我的桌子上。

“周诚!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终于,还是崩溃了。

“银行的人来了!他们要抽贷!所有的银行,都来了!”

“供应商的电话,快把我的手机打爆了!他们堵在公司楼下,要我们立刻结清所有货款!”

“公司的股价,已经跌破了发行价!再不止损,我们就要被强制退市了!”

她指着我,声音都在发抖。

“而你!你在这里干什么?!”

“你在这里玩了一天的扫雷!”

“你毁了公司!你毁了我们许家!你满意了吗?!”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我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

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我只是拿起桌上的那份文件,看了看。

是林氏集团发来的,一份正式的,收购意向书。

价格,低得像一个笑话。

他们要用不到百分之十的市价,吞掉整个许氏集团。

连骨头,都不准备剩下。

我放下文件,站起身。

走到她的面前。

替她擦掉了脸上的泪水。

动作,轻柔得,不像我。

她愣住了。

“哭什么。”

我轻声说。

“游戏,才刚刚开始。”

“什么游戏?”她茫然地看着我。

“一个,名为‘死亡’的游戏。”

我转过身,看向窗外。

楼下,黑压压的一片,全是来讨债的人。

更远处,是无数闻风而来的记者,长枪短炮。

仿佛在等待着,一场盛大的葬礼。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胖子的电话。

“胖子,都准备好了吗?”

“放心吧,阿诚。”电话那头,传来胖子的笑声,“我的团队,已经等不及了。”

“对方的股价,操盘手,资金链,所有的命门,都暴露在了我们的狙击镜之下。”

“就等你一声令下。”

“好。”

我挂了电话。

然后,我看着一脸茫然的许静,笑了。

“走吧,许总。”

“我带你去看一场,最盛大的烟火。”

“一场,足以烧掉整个林家的,盛大烟火。”

17

许氏集团总部大楼,新闻发布厅。

人山人海,座无虚席。

全城的媒体,几乎都到齐了。

闪光灯,像夏夜的繁星,疯狂地闪烁着。

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等待着许家的最后审判。

他们以为,这将是一场悲情的,宣布破产的发布会。

主席台上。

只坐了两个人。

我和许静。

许静的脸色,依旧苍白。

但她的眼神,却不再空洞。

她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她不知道我到底要干什么。

我没有告诉她任何计划。

我只是把她,推到了这个风口浪尖上。

发布会的时间到了。

我拿起话筒,敲了敲。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我。

“我知道,大家今天来,想看什么。”

我的开场白,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你们想看许家如何崩塌。”

“想看我这个‘软饭男’,是如何亲手毁掉一个商业帝国。”

“想看一出,农夫与蛇的现代戏码。”

台下,响起了一阵压抑的,善意的哄笑。

我没有理会。

继续说道。

“很抱歉,可能要让大家失望了。”

“因为今天,这里不会有葬礼。”

“只有一场,对凶手的,公开审判。”

我的话,让全场都愣住了。

审判?

审判谁?

就在这时。

发布厅的大门,被推开了。

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是林家的二公子,林超。

他来了。

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来到了我们的“葬礼”现场。

他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踩在许家的尸体上,宣布他的胜利。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从今以后,这座城市,姓林。

记者们疯了。

他们调转镜头,对准了这位不速之客。

林超微笑着,冲他们挥了挥手。

然后,径直走到了主席台前。

他拿起一个备用话筒,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猫捉老鼠的戏谑。

“周先生,是吧?”

他笑着说。

“听说,你们许家,现在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麻烦。”

“我今天来,是带着诚意来的。”

“我手里的这份收购方案,我想,应该是你们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出路了。”

“签了它,至少,还能让你们许家的长辈们,安度晚年。”

他的话,狂妄,而又恶毒。

他这是在杀人诛心。

台下的记者,快门声都快按爆了。

明天的头条,他们都已经想好了。

《林氏集团力挽狂澜,昔日巨头许家黯然落幕》。

许静的脸,气得通红。

她几乎要站起来,和他理论。

我伸手,按住了她。

我看着林超,笑了。

“林二少,是吧?”

“我听说,你们林家,很喜欢玩蛇。”

“不过,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玩蛇玩多了,总有一天,会被蛇,一口吞掉。”

林超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

我身后巨大的LED屏幕,瞬间亮了起来。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巨大的资金流向图。

那张,我和胖子熬了几个通宵,才做出来的图。

“这是我们公司,和供应商‘远航科技’之间的资金往来。”

我拿起激光笔,指着屏幕上的一个节点。

“很有意思的是,我们支付的每一笔款项,最终,都会通过数十个复杂的离岸账户,流入一家投资公司。”

“而这家投资公司的最大股东……”

我顿了顿,将激光笔的光点,移到了林超的脸上。

“就是您,林二少。”

全场,一片哗然。

林超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你胡说八道!这是污蔑!”

“是不是污蔑,我想,很快就会有答案。”

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播放的是一段视频。

是那个所谓的新能源项目基地里,那些“高科技设备”,集体自燃,**  ,变成一堆废铁的监控录像。

时间,角度,都清晰无比。

紧接着,屏幕上出现了一份份,由国际权威机构出具的,设备鉴定报告。

报告的结论,简单而明确。

这批设备,是彻头彻尾的,工业垃圾。

是诈骗!

赤裸裸的,商业诈骗!

整个发布厅,彻底  **  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

看着脸色已经变得惨白的林超。

“林二少。”

我的声音,像来自九幽的寒冰,回荡在整个发布厅。

“按照国际商法,对于这种恶性商业欺诈行为。”

“受害者,有权向欺诈方,索要十倍的,惩罚性赔偿。”

“我们许氏集团,在这个项目上的总投入,是三十个亿。”

“所以,林二少,你们林家,现在欠我们。”

我看着他,缓缓地,竖起了三根手指。

“三百个亿。”

林超的身体,晃了晃。

整个人,几乎要站立不稳。

三百亿!

这足以让整个林氏集团,瞬间破产!

他看着我,眼神里,终于出现了恐惧。

他意识到。

他招惹的,根本不是一条蛇。

而是一头,披着羊皮的,史前巨兽。

他掉进了我为他,精心准备的,死亡陷阱。

“现在,”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还觉得,是你,在收购我们吗?”

18

我的话,像一道惊雷。

在死寂的发布厅里,轰然炸响。

林超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他指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你……”

他身后的保镖,似乎想上前来。

我只是一个眼神扫过去。

他们就僵在了原地,不敢再动。

我环视全场。

看着那些已经惊得目瞪口呆的记者。

我知道,从今天起。

这座城市的商业格局,将被彻底改写。

“各位媒体朋友。”

我重新拿起话筒,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许氏集团,不会破产。”

“恰恰相反,我们很快,就会迎来新生。”

“三百亿的赔偿金,将成为我们公司,最雄厚的资本。”

“我们会用这笔钱,去投资真正的,有价值的新能源技术。”

“而林氏集团……”

我看着已经瘫软在地的林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想,他们的神话,到今天,也该结束了。”

闪光灯,再次疯狂地闪烁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审判。

而是见证。

见证一个旧王的陨落,和一个新王的,诞生。

许静呆呆地看着我。

看着站在主席台上,从容不迫,掌控全场的我。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撼,迷茫,和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崇拜。

她第一次发现。

自己,从来就没有真正地,认识过这个男人。

这个,她曾经以为,可以被她随意拿捏的,上门丈夫。

发布会结束了。

林超,像一条死狗一样,被他的人拖了出去。

我知道,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和整个家族的,覆灭。

而我。

我成了这座城市,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许家的英雄。

商界的传奇。

我走出发布厅。

外面,许建业和王兰,正在等着。

王兰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怨毒和刻薄。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许建业走上前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的手,有些颤抖。

“周诚……”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了三个字。

“谢谢你。”

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我们之间的恩怨,早在我们达成那场交易的时候,就已经两清了。

我救许家,不是因为亲情。

而是因为,我需要这个平台,来实现我的价值。

以及,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回到公司。

所有的员工,都自发地站在走廊两旁。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崇拜。

再也没有人,敢把我当成那个吃软饭的废物。

我径直走进了,许静的办公室。

她正坐在那里,有些失神。

看到我进来,她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显得有些局促。

“坐。”

我说。

我走到她的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就像坐在我自己的办公室里一样。

我们两个人,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相对无言。

过了很久。

她才轻声开口。

“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一切的?”

“从我扇张伟那一巴掌开始。”

我平静地回答。

她的身体,猛地一震。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已经把所有人都算计了进去。

包括她,也包括,整个林家。

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苦涩。

“我以前,真是太小看你了。”

“不。”

我摇了摇头。

“你不是小看我。”

“你只是,太高看你自己了。”

我的话,像针一样,又一次刺进了她的心里。

她沉默了。

“周诚。”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脆弱和祈求。

“我们……还有可能吗?”

我看着她。

看着这张我曾经爱过,也曾经恨过的脸。

我笑了。

“许静。”

“你知道,一个摔碎了的花瓶,就算用再好的胶水粘起来。”

“它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裂痕,永远都在。”

我的话,彻底击碎了她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

眼泪,再次从她眼眶里,滑落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屈辱。

而是因为,真正的,失去。

我站起身,走到了窗边。

看着楼下,那片属于我的,新的江山。

我知道,我的人生,从今天起,将翻开一个全新的篇章。

我和许静的婚姻,已经结束了。

我和许家的纠葛,也已经结束了。

而我,周诚。

我的王座,才刚刚,开始搭建。

这个世界,欠我的。

我会一点一点,亲手,拿回来。

包括,那个曾经,被我放弃的,世界之巅。

19

林家倒了。

速度,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还要快。

三百亿的赔偿金,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瞬间压垮了他们百年的基业。

银行抽贷,资产查封,合作伙伴反目。

树倒猢狲散。

曾经门庭若市的林家大宅,一夜之间,变得门可罗雀。

林超因为涉嫌巨额商业诈骗,被正式批捕。

他父亲,林家的老家主,听闻消息后,当场中风,至今还躺在ICU里,人事不省。

一个商业帝国的崩塌,只在我的一念之间。

这个消息,成了这座城市,接下来整整一个月最大的谈资。

而我,周诚。

这个名字,也从一个笑柄,变成了一个传奇。

一个禁忌。

一个所有人都需要仰望,却又不敢直视的存在。

许氏集团的股价,在我召开新闻发布会的第二天,就触底反弹。

并且,是以一种近乎疯狂的,连续涨停的姿态,一路飙升。

资本,永远是最聪明的。

他们知道,一个死掉的林家,和一个手握三百亿现金流,并且由我周诚亲自操盘的许家。

到底哪一个,更值得下注。

公司内部,也经历了一场剧烈的大地震。

我回到公司的第一件事。

就是召开了,又一次全体项目会议。

还是那个会议室。

还是那些人。

但这一次,他们看我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有轻视,不再有不服。

只有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敬畏。

项目部的王总监,那个曾经第一个跳出来质疑我的中年男人。

此刻,正站在我的面前,点头哈腰。

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周顾问,哦不,周董!您真是神了!”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简直就是我们商界的诸葛亮啊!”

“以后,我们项目部,一定以您马首是瞻,您指东,我们绝不往西!”

我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副卑微到骨子里的嘴脸。

我没有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我的宣判。

许静坐在我的身边。

她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终于,王总监在我冰冷的目光下,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周……周董……”

“王总监。”

我终于开口了。

“你还记不记得,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

“你说,你们团队,只听许总的指令。”

王总监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我……我那是……那是有眼不识泰山……”

“不。”

我摇了摇头。

“你说得没错。”

“一个团队,确实需要忠诚。”

“但是,你的忠诚,给错了对象。”

“你忠于的,不是公司,不是项目。”

“而是那个,能给你带来权力,满足你私欲的,旧的秩序。”

“很可惜。”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旧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而你,还有你们这些人。”

我指了指他身后几个同样面如死灰的主管。

“作为旧时代的残党,已经没有能承载你们的船了。”

“什么意思?”他颤抖着问。

“意思就是。”

我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你们,被开除了。”

“从现在开始,立刻去人事部办理手续。”

“我给你们十分钟,从我的眼前,消失。”

“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王总监,还有那几个人,瞬间瘫软在了椅子上。

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

我会在胜利之后,进行如此冷酷无情的清算。

许静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她已经没有资格,对我的任何决定,提出异议。

“至于你们留下的人。”

我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那些战战兢兢的其他人。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做什么的,有什么背景。”

“从今天起,许氏集团,只有一条规矩。”

“那就是,能者上,庸者下。”

“谁能为公司创造价值,谁就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谁要是再敢在背后,搞那些拉帮结派,阳奉阴违的小动作。”

我顿了顿,眼神变得像刀锋一样锐利。

“王总监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整个会议室里,响起了整齐划一,却又带着颤音的回答。

我知道。

从这一刻起。

我的律法,我的秩序,已经彻底地,刻进了这家公司的骨子里。

会议结束。

我走出会议室。

许静跟了上来。

“周诚。”

她在背后,轻声叫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个……财务部问,林家的第一笔赔偿款,已经到账了。”

“一共五十个亿。”

“问……这笔钱,该如何处理?”

“成立一个新部门。”

我淡淡地说道。

“战略投资部。”

“由我,亲自负责。”

“我们许家的游戏,结束了。”

“我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20

战略投资部。

这个新成立的部门,像一台马力全开的战争机器。

在我的亲自操盘下,开始疯狂地,在资本市场上,攻城略地。

那三百亿的赔偿款,成了我手中最锋利的武器。

我看中的项目,要么控股,要么全资收购。

手段,简单,粗暴,但有效到了极点。

短短一个月。

许氏集团的商业版图,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扩张了近一倍。

所有人都被我的手笔,给震惊了。

他们终于意识到。

我周诚,根本不是什么商业奇才。

我就是一头,从地狱深处,爬回人间的,金融恶魔。

而许氏集团,不过是我,重返王座的第一块垫脚石。

许建业来找过我一次。

在我那间,比他董事长办公室还要大,还要气派的新办公室里。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

有敬畏,有感慨,甚至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恐惧。

他不再叫我周诚。

而是毕恭毕敬地,称呼我为。

“周董。”

“周董,集团最近的势头,真是太好了。”

他搓着手,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

“这一切,都多亏了你。”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了两声。

“那个……周董,你看……”

“小静她……最近状态很不好。”

“她把自己所有的工作,都交出去了,整天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发呆。”

“我知道,你们之间……唉……”

他叹了口气。

“但不管怎么说,你现在也是许氏的第二大股东,她还是你的妻子。”

“这要是传出去,对公司的形象,也不太好。”

“你看,能不能……再给她一个机会?”

他终于,还是说出了他来的真实目的。

他想让我,为了公司的“大局”,和许静,重归于好。

我笑了。

“许董。”

我也换了个称呼。

“我们当初的交易,您还记得吗?”

他愣了一下。

“记得……”

“交易的内容,是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换你们许家,安然无恙。”

“现在,交易已经完成了。”

“我拿到了我应得的报酬,你们许家,也保住了。”

“这是一个很公平的,银货两讫的买卖。”

“但是……”

我看着他,眼神渐渐变冷。

“这笔交易里,可从来不包括,我周诚的下半辈子。”

“我的人生,我的婚姻,不是你们许家,用来稳定股价的,筹码。”

“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许建业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尴尬。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的话,已经把他的那点小心思,撕得粉碎。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门,被人大大咧咧地推开了。

“阿诚!我跟你说,城南那块地,我们必须拿下!”

一个胖乎乎的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是胖子。

他现在,是我的战略投资部里,唯一的副手。

也是我,最信任的兄弟。

他看到许建业在,先是一愣,随即嘿嘿一笑。

“哟,许董也在呢。”

他大大咧咧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

拿起桌上的雪茄,就给自己点上了一根。

丝毫没有,把这个许家的前任家主,放在眼里。

许建业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周董,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站起身,狼狈地告辞。

我没有留他。

看着他有些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胖子吐了个烟圈,不屑地撇了撇嘴。

“到现在,还把你当他们家的上门女婿呢?”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我笑了笑,没说话。

“对了,阿诚。”

胖子突然凑了过来,一脸八卦。

“我听说,你老婆……哦不,前妻,前天去找你了?”

“嗯。”

“她跟你说啥了?”

“没什么。”

“切,没劲。”胖子翻了个白眼。

“你说你也是,当年在华尔街,叱咤风云的‘东方之狼’,多少名媛明星想往你身上扑,你眼都不眨一下。”

“怎么就偏偏,看上了这么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女人?”

“为了她,金盆洗手,隐姓埋名,跑来当个受气包。”

“你这三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

语气里,满是惋惜。

我看着窗外,城市的车水马龙。

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是啊。

当年的我,何其风光。

二十五岁,就已经在世界金融的中心,拥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成为下一个传奇。

可我却在最巅峰的时候,选择了退隐。

只因为,许静说,她不喜欢那种,充满了铜臭味和杀戮的生活。

她喜欢,平淡。

我信了。

我放下了一手建立的帝国,收起了我所有的獠牙和爪子。

我以为,我可以为她,变成一只温顺的绵羊。

结果,我换来的,却是被她,和她全家,当成一条狗。

多么可笑。

“胖子。”

我转过头,看着他。

“那顶尘封的王冠。”

“是时候,把它,重新戴上了。”

胖子听到我的话,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太过兴奋,连手里的雪茄都掉了。

“阿诚!你……你是说真的?!”

“嗯。”

我点了点头。

“许家,太小了。”

“这座城市,也太小了。”

“我的战场,不在这里。”

我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钢筋水泥。

望向了那片,更广阔,也更残酷的,世界。

“通知下去,准备召开,全球新闻发布会。”

“就说……”

“我,周诚。”

“回来了。”

21

离婚协议,是我让律师,送到许静办公室的。

我没有亲自去。

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了。

我们之间,早就已经结束了。

那张薄薄的纸,不过是一个,迟来的,仪式。

签完字,她给我打了个电话。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通话。

电话里,她很平静。

没有哭,也没有挽留。

“周诚。”

她说。

“恭喜你,你自由了。”

“也恭喜你。”我说,“你也自由了。”

短暂的沉默。

“以后……有什么打算?”她问。

“去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一切。”

“那你……”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还会回来吗?”

“许静。”

我打断了她。

“你见过,飞出牢笼的鹰,还会怀念,那个笼子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心碎的声音。

然后,她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在窗边站了很久。

往事,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一幕幕闪过。

有甜蜜,有争吵,有忍让,有失望。

最后,都定格在了,那场家宴上。

那双被打落在地的,筷子。

和一个男人,被彻底踩碎的,尊严。

我轻轻地笑了。

然后,删掉了她的号码。

从此,山高水远,江湖不见。

我的全球新闻发布会,定在三天后。

地点,是这座城市,最顶级的,国际金融中心。

消息一出,整个世界,都  **  了。

华尔街。

伦敦。

东京。

所有沉寂已久的金融巨头,都从这个名字里,嗅到了一股,让他们既兴奋,又恐惧的气息。

“东方之狼!”

“他回来了!”

“那个男人,回来了!”

三年前,我的不告而别,给整个世界金融圈,留下了一个巨大的谜团。

三年后,我的强势回归,则带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超级风暴。

发布会当天。

金融中心,被围得水泄不通。

来自全球各地的,上千家媒体,把这里变成了闪光灯的海洋。

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独自一人,走上了发布台。

没有讲稿,也没有提词器。

我站在舞台中央,环视着台下,那一张张,充满了激动,好奇,和探究的脸。

整个世界,都在等待着,我的发言。

我拿起话筒,笑了笑。

“我知道,大家有很多问题,想问我。”

“比如,这三年,我去了哪里。”

“又比如,我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回来。”

“不过,在回答这些问题之前。”

“我想先,讲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筷子的故事。”

我把家宴那天发生的一切,用最平淡的语气,讲给了全世界听。

我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渲染。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一个男人,是如何因为一双筷子,而被打碎了,他作为人的,最后一丝尊严。

台下,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静静地听着。

他们无法想象,那个曾经在华尔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金融帝王。

竟然会有着,如此不堪的,经历。

“这个故事,告诉了我一个道理。”

我看着台下,缓缓说道。

“当你选择,为一个人,收起自己所有的爪牙时。”

“换来的,不一定是珍惜。”

“而很可能是,更肆无忌惮的,欺辱和践踏。”

“因为,在他们的眼里,你不再是雄狮。”

“你只是一只,可以被随意摆布的,病猫。”

“所以。”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充满了力量和锋芒。

“我回来了。”

“我回来,是要告诉这个世界,一个最简单的法则。”

“那就是,真理,永远只存在于,大炮的射程之内。”

“尊严,也永远只存在于,剑锋所指的地方。”

“从今天起,我将成立,我自己的投资帝国。”

“它的名字,叫做‘神罚’。”

“我的剑,将指向,这个世界上,所有不公的,腐朽的,傲慢的秩序。”

“我会用我的方式,把它们,一个个,全部打碎。”

“然后,建立一个,属于我的,全新的时代!”

我的话音,落下。

整个发布厅,在经过了长达数秒的死寂之后。

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经久不息。

我站在舞台的中央。

沐浴在全世界的,闪光灯之下。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

那个叫许静的女人,那个叫许家的家族。

都已经成了我生命里,无足轻重的,过往。

他们,只是我王者归来剧本里,一个不起眼的,序章。

而我,周诚。

我的故事。

才刚刚,拉开帷幕。

我的时代。

从今天起,正式,君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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