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小时候 3

沈大勇沉默许久，眉头紧紧拧成一团。他靠在斑驳的木椅上，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椅沿：

“可是不少街坊、社区的人一直盯着他上学的事，我们已经一拖再拖，再也拖不下去了。再刻意阻拦，民警和邻居迟早起疑心，到时候惹来麻烦，一切都毁了。”

谢丽越发发愁，双手来回搓着，眼底满是偏执：“那总不能放任不管！绝对不能让他威胁到咱们阿沉的前程！”

一想到未来某一天，江云清长大成人，凭着一身天赋找上门，和顾沉争抢本该属于顾家的一切，沈大勇眼底骤然涌上一丝狠戾。

“让他去上学又如何？”

沈大勇冷笑一声，语气满是算计。

“进了学校不代表就能读出头。书本费、练习册的钱，我们一分都不会给他出。放学回家，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一堆活等着他，我看他哪里还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静下心读书。”

谢丽听完，眼睛猛地一亮，当即抬手轻轻拍了下手心，压不住心中的欣喜：

“对啊！大勇，还得是你想得周全！”

“没有书本，没有宽裕的时间，整日被琐事缠身，就算他天生脑子灵光，又能撑多久？等别的孩子写完作业温习功课的时候，他还在忙不完的家务。久而久之，差距自然就拉开了。”

谢丽嘴角勾起阴冷的弧度：“只要困住他，磨垮他，再多天赋，最后也只能白白荒废。”

沈大勇点点头，又冷冷补充：

“平日里多敲打，不准他四处找人借书，更不许和学校老师多说家里的情况。要是敢在外乱说话，少不了一顿打骂。”

……

纵使心中百般算计，沈大勇与谢丽终究忌惮旁人追查，不敢继续明目张胆阻拦，开学那日，不情愿地把江云清送进了小学校门。

可说好的供养从来不作数。夫妻俩早就打定主意，江云清上学所有花销，他们分文不出。

开学第一天，别的孩子书包里整整齐齐摆着本子、铅笔、橡皮，只有江云清两手空空。

他站在教室里，桌面干干净净，连一张草稿纸、一支铅笔都没有。

那个年月家家户户日子拮据，谁家文具都精打细算，同学们也不愿轻易将纸笔外借。

上课的时候，老师布置书写任务，江云清只能呆呆坐着，没有办法动笔，只能把所有知识点、题目默默记在脑子里。

日复一日，他没有就此消沉。

放学之后，别的孩童结伴玩耍，江云清独自穿梭在大街小巷，捡拾别人丢弃的废纸、玻璃瓶、废铁片，攒起来卖给废品站。

风吹日晒，一趟趟来回奔走，积攒许久，他终于攥着微薄的零钱，买下一个薄薄的练习本、一支短短的铅笔。

捏着崭新的本子和铅笔，江云清坐在课桌前，第一次拿起笔，认认真真写下老师布置的作业。

笔尖落在纸页上的那一刻，是长久压抑之后难得的安稳。

班里的班主任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早就听说江云清的处境，清楚那对养父母对他刻薄至极，看着孩子整日一无所有，靠着捡废品换取文具，心底满是怜惜。

趁着课间，老师把江云清叫到办公室，温和地看向瘦小的少年，轻声开口：

“云清，往后你本子上的作业，我不用红笔批改，改用铅笔。等我看完、标注好问题，你把字迹擦干净，本子就能重复接着用，不用害怕很快用完买不起新本子。”

江云清猛地抬起头，漆黑安静的眸子里微微震动。

他见过太多冷眼，习惯了漠视、辱骂、算计，早已不奢求旁人的善意。他年纪尚小，却早早看透人情冷暖，分得清谁真心待他，谁满心恶意。

没有激动的哭喊，也没有夸张的道谢。江云清安静望着老师，轻轻点了点头，低声说了一句：

“谢谢老师。”

这份雪中送炭的温柔，他牢牢刻在了心底。

随着江云清年岁渐长，成绩也越来越好，谢丽和沈大勇心里的忌惮越来越强。

他们早已不再是简单的苛待、克扣。

自摸清江云清是无师自通的天才后，多年来，二人始终变着法子打压折磨。

家务劳作包揽殆尽，衣食住行极尽刻薄，课余时间被压榨得一干二净，连熬夜看书都要被刻意呵斥打断。

怨气日积月累，恐惧层层叠加。看着江云清凭一己之力，硬生生在泥泞里闯出光亮，遥遥甩开身边所有同龄人，夫妻俩的心态彻底扭曲。

打骂成了家常便饭，后来沈大勇动起手来，更是一次比一次凶狠，次次都是下死手。

皮带抽背、棍棒砸身、推搡磕碰，无数个深夜，江云清都忍着满身青紫、皮肉剧痛，蜷缩在冰冷狭小的杂物间里，无声熬过漫漫长夜。

好几次，他被打得气息微弱、浑身是伤，近乎奄奄一息。邻里听见动静不对频频探头，甚至片区民警都两次上门巡查问话。

沈大勇和谢丽看着民警严肃的神色，看着少年一身触目惊心的伤痕，心底终于生出极致的恐惧。

他们再刻薄、再记恨，也终究怕闹出人命，怕背上故意伤害、过失致人死亡的官司，彻底毁掉自己的生活。

每一次平息怒火，两人都会对着死寂的屋子，满心怨毒地喃喃感慨：

“这孩子的命，怎么就这么硬？怎么打都打不死！”

磋磨数年，转眼便到了初三。

当夫妻俩无意间听见江云清的打算，得知他早已暗自下定决心，要报考全国顶尖的京市重点高中时，长久压抑的恐惧与愤怒，瞬间彻底炸裂。

京市。

那是顾家所在的地方！

是那个被他们偷换了人生、顶替了身份的亲儿子顾沉，锦衣玉食、步步高升的地界！

这么多年，他们拼尽全力打压、禁锢、消磨江云清的天赋，就是怕他翻身、怕他出头、怕他触碰到自己真正的身世。

一旦江云清去了京市，踏入更高的平台，眼界、人脉、格局彻底打开，以他远超常人的聪慧，迟早会察觉不对劲，迟早会和顾家产生交集！

当年那场瞒天过海、调换亲子的滔天秘密，一旦曝光，他们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安稳、顾沉所有的锦绣前程，瞬间会化为泡影！

恐惧彻底冲昏了二人的头脑，他们再也顾不上邻里的猜疑，顾不上民警的关注，顾不上任何遮掩伪装。

他们强硬地来到了江云清的学校里，将江云清办了退学。

而江云清也是在这一天遇上了专属于自己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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