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若要杀你，本王不会等到现在

姜青染看着九媚，神色间带着愕然。
九媚幽幽一声叹，笑看着她：“你可知，我是何物？”
姜青染摇了摇头。
“魑魅魍魉，我便是那魅鬼。”
“魅鬼，伪称证果，现异惑众，诱生爱欲、毁正见。迷则堕无间，觉则不受其扰。”
“我非是谁所化，而是以欲怨炼制而出的魅鬼。”
她看着姜青染：“若那日你撞柱而死，你的魂魄就是我最佳的补品。”
“我？”姜青染脸色微白。
“是啊。”九媚勾唇：“谁叫你就是那痴男怨女中的怨女呢？”
“所以，现在你还想死吗？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撞柱而死，死后还要进我这鬼物的肚子里。”
姜青染摇了摇头，她早就不想死了，更不会再为了燕慎去死。
只是……
她看着九媚，竟一言道破其心：“你不想当魅鬼了对不对？”
九媚沉默不语。
姜青染深吸一口气：“那日你可以不管我的死活的，可你还是出手救下了我。”
“九媚，你、你想要自由……对不对？”
九媚没有回答，可她内心却有千万个声音在沸反。
自由吗？
自由啊……
是了，她已经烦了、腻了、倦了……
不管是被玄昭王或白晟帝给拍死拍散也好，亦或者，那二人放她一马，让她轮回，来世做牛做马赎罪也罢，她都不想再继续这种提线木偶般不得自我的一生了。
她身体里有千千万万痴男怨女的欲和怨，它们组成了她，却也不是她。
那些欲和怨纠缠不休，每日俱增，她这魅鬼之身内便如一个活地狱。
而她盼着自由，盼着与它们分割，哪怕面临的会是消亡，她也想有那么一瞬，纯然的拥有自己的唯一性……
“来了。”九媚忽而道。
姜青染正要问什么来了，却见九媚神色陡变，她面部抽搐，像是在与什么抗争一般，下一刻，她眼底的光竟黯淡下去，反被一种妖异而麻木不仁的邪光所取代。
姜青染如坠冰窖，那一瞬她心里蹦出个念头来。
不是九媚！
这会儿眼前的不是九媚！
是魅鬼！！
九媚勾起唇，荼蘼的粉雾自她身上蔓延开来，很快就席卷了整艘楼船，将所有沾染雾气的人都拉入欲色的深渊。
与之同时，灵江另一头赫然就是燕扶危和楚昭此行的船队。
那粉雾如瘟疫般在江面上快速扩散，转眼将整个船队都包裹在其中。
有人惊声叫喊：“这是什么鬼东西？！”
很快尖叫声消弭，只有靡靡喘气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雾色中，隐约还有女人戏谑的笑声：“鬼者魅雾，勾人心欲壑，诸君何必自苦，人生在世当及时行乐才对啊~”
然而下一刻，一道声音如金石，撞散江上靡靡妖笑：“幽冥敕令，散！”
一个‘敕’字落下。
沉厚玄黑的灵光，轰然铺开。那漫天勾魂粉雾，方才还如狂潮席卷灵江，一触这道敕令灵光，竟如同沸雪遇烈火，瞬息消融溃灭。雾里那些缠绵幻象、蛊惑低语，连挣扎的余地都无，顷刻间烟消云散。
雾中响起一道道男女之声混合的尖啸：“不！不！！住手！！”
那是魅鬼的声音，妖异邪光剧烈跳动，拼命催动残存怨念，想要再聚粉雾反扑。
雾中，两道身影立于其中。
燕扶危神色幽冷，楚昭玄衣猎猎，指尖法诀一变，语气毫无波澜：“冥顽不宁，敕令：锁！”
一道厚重如大地、肃如冥律的金光自她指尖飞出，直贯向南王府的楼船，撞入九媚眉心。
她浑身剧烈一颤，体内魅鬼凶性瞬间被死死压制。那股掌控躯体的邪力如潮水般退去，眼底麻木妖光褪去，换回九媚自身的神色，她浑身脱力，重重跌跪在地上。
转瞬之间，江上妖氛尽扫。
灵江浪涛拍打着船舷，方才被魅雾迷乱的众人渐渐回神，茫然揉着眉心，不知适才经历了何等幻境。
南王府楼船上，两道身影出现在屋内。
九媚跪伏在地，肩头不住轻颤，体内万千欲怨仍在幽冥敕令的压制下翻涌躁动，却再也挣脱不开。她缓缓抬首，额间沁出冷汗，一双眼半是疲惫，半是释然，看向立自己身前的两人。
她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此番她来本是抱着一丝希望的，可就在先前，她感知到了楚昭和燕扶危的气息后，体内的魅鬼之力瞬间时空，那些怨欲竟压住了她的意识，魅雾呼啸而出，竟是要将所有人带着一起共沉沦。
那并非她真实所愿，那一刻，九媚就反应了过来。
自己这枚被裴殊炼制出的棋子，原来是用在这地方的。
她就说，裴殊那家伙岂会轻易放过她，他是躲起来了，可他对她的掌控从未消失过。
或许他等着的就是楚昭和燕扶危找上门的那天，然后让她兵解魅鬼之体，把方圆百里内的所有生灵都卷入欲海地狱！
只可惜……也幸好！裴殊那厮到底还是低估了白晟帝和玄昭王！
“杀了我吧……”九媚麻木道，她不想再挣扎了。
投名状算是失败了，她觉得自己纵然解释，也没有可信度。
若能直接死了，魂飞魄散，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一道身影骤然挡在九媚身前。
九媚身子僵了僵，有些愕然的抬头，不曾想挡在她身前的竟会是姜青染。
姜青染此刻也是害怕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会站出来。
她认出了眼前立着的两人，当年她和燕慎大婚后曾见过幽王燕岐，明明是同一张脸，但气质截然不同。
而幽王妃沈昭昭……
这哪里还是沈昭昭啊……
诚如九媚所言，眼前这二人，绝不是曾经的幽王和幽王妃。
真是那二位老祖宗……
“老祖……九媚她并非恶人，她、她是想投诚的，方才她是失控了，绝非故意冒犯！”
姜青染鼓起勇气道，先前她就在九媚身边，亲眼目睹了九媚的失控。
而在那等关头，姜青染清楚的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护住她，来自九媚。
正因为那等力量，姜青染的意识一直是保持清醒的。
而屋内的燕慎则没那么幸运了，虽然楚昭出手镇压的很快，但魅雾爆发在南王府的楼船上，雾气一出，所有人心里的欲念如海潮爆发，瞬间化身野兽，一个个的甚至连什么前戏都不存在，那一瞬眼中心里有的只有欲。
燕慎此刻的模样就很狼狈，楚昭和燕扶危出现在屋内时，他整个人都还没回过神，手都还在裤子里，此刻更是无地自容，没脸见人。
也就是楚昭和燕扶危压根没把他这个不肖子孙放在眼里，懒得多给眼神，省得辣眼睛。
九媚看着姜青染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带着点难以言说的复杂。
楚昭神色平静，她垂眸俯视九媚，眼里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由痴男怨女的欲怨所成的魅鬼，竟修出自我本心，且反抗自身的本能天性，你这只魅鬼，倒是特别。”
九媚怔了怔。
楚昭似笑非笑看着她：“你是个聪明鬼，怎么这会儿倒犯起傻来了，若要杀你，本王可不会等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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