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活路

高迎祥到死也一定想不到，那个逆来顺受无比好用的侄儿，坐上他那把交椅时，连一丝的迟疑都没有。就跟路边随便拉来一张小马扎坐上去一般。
其余的闯将皆已落座，他不发一言，拿着手帕沾了点茶水，擦拭着血迹斑斑的闯王令。
“李自成，你到底想干什么？”黄龙忍不了，直接开口质问道。
在场众人都见识过他调度私卫，制作闯王酱的过程，除了黄龙还有底气呵斥，其他人已经连忙把自己的私卫全给换了，鬼知道自己身边有没有李自成的眼线，以后连睡觉都要睁一只眼了。
“想活。”李自成稀松平常地回答着。
“想活你杀刘哲作甚？”黄龙搞不懂这个逻辑。
“不杀他，我们都要死。”李自成终于擦干净了闯王令上最后一点血迹，放在了身旁的茶几之上，“刘哲就是个见利忘义的小人，让这样的人统领闯军，只有死路一条。”
“跟着你就不用死吗？我看未必吧？”一名当初没有投票给李自成的闯将阴阳怪气道。
“我知道你们不服我坐这个位置，但不服也没有办法。闯军从一营到八营，现存12万兵卒，上千名百夫长，超过7成都听命于我。我能叫出他们每一位的名字，祖籍哪里，是否婚配，家中是女儿还是儿子。你们能办到吗？”
李自成不是要笑话谁，闯将在闯军里就是仅次于闯王的存在，确实鲜少跟这些最基层的官吏打交道。
可李自成从不用身份压人，吃住用度和普通兵卒差不多，打仗也好，劳动也罢，包括训练都从不缺席。
若闯王有具体的模样，在这些兵卒心中，那也一定是李自成的笑脸。
“闯军不是你李自成一个人的闯军，今日之事，你若没与张闲勾结，打死我也不信。你勾结朝廷鹰犬，害死老闯王，又砍死了刘哲，让我们如何服你？”黄龙气的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我劝过舅父，让他放弃打西安府的想法，专心入川渝，他不听，甚至不屑。你们知道张闲告诉我的是什么吗？
就在他身后的黑水峪，埋伏着孙传庭的秦军与洪承畴的精锐，一旦我们踏进去，后方的天雄军便会包夹上来。这一次，孙传庭要通杀。”
李自成说完，众闯将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张闲为何告诉你这些？”黄龙思考得更多。
“因为他想活，我也想活。闲人营再强，挡不住12万大军的冲击，终将被闯军踏碎。而我不能成为闯王，那就阻止不了闯军步入陷阱。”
李自成自然不是心善的菩萨，为了更有效地控制闯军，特地将刘哲和混天成的性命拿去献祭，消耗了不少他们的精锐。
论狠劲，高迎祥嘴上叫得厉害，可能都不及李自成的二三。
“可你出卖了闯王，还有那么多无辜的弟兄，我们还如何信任听命于你？”另外一位闯将质疑道。
“我没求着你们信我，想给舅父报仇，你们也大可叫人来砍我，砍得过就行。找你们来，就是通知你们接下来如何行动。
信我，听我就跟我走，不信的，想走，我不留，能带走多少人凭你们的本事，带不走的，你们不能强求。”李自成已立了成为闯王后的第一条规矩。
“你想分家？拆了闯军的基业吗？”黄龙很生气。
“未来的路会很难走，强扭的瓜不甜还有毒，大家兄弟一场，我也不想闹到最后战场变节的地步，那时候，我是真会杀人的。”
李自成单手扶着圈椅，冰冷道，“我话说完了，要走快走，我没时间跟陌生人浪费。”
众多闯将相互看了看，虽说对于李自成那坑杀老闯王，剁了刘哲的行为不齿，但他们很清楚，只要离开了这闯王大营，闯军与他们将再无瓜葛，就他们个人的能力，根本撑不起一支独立的起义军大旗来。
最好的结果，无外乎寻个山头，占山为王变成流匪；最坏的结果，活不过这个冬天，直接被追击的朝廷兵马全军覆没。
有时候，决定人一生的选择，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李自成等了不过2分钟，见没有人挪屁股，便坐正了身子，道，“诸位，既然大家无心离去，那接下来咱们就聊聊如何先活过这个冬天。”
今时今日，西安府是不要想了，关中各个城邦也都是碰不得的烫手山芋。已经11月中旬的季节，再过几天就要开始下雪，这种时候再想入川，也有可能被天雄军堵在路上。
所以最近，也最安全的地方，唯有他们来时的终南山脉。这次突袭西安府他们走得急，有大量的细软与阵地都还留在山中，回去直接能用。
一场大战下来，众多残兵被刘哲探雷物理消耗掉了，二轮进攻，前后加起来送走了近4000人。用地狱聊法，这也变相降低了闯军的生存难度，完成了一次优胜劣汰。
以现在部队的状态，挺过这个冬天并非难事。
而只要身处终南山脉，天雄军也好，秦军也罢，只要不是派张闲那群怪物来掏屁股，李自成不相信有人可以真的进山跟他们斗个鱼死网破。
苟住，才有出头日。
对于李自成选择的方向没有提出异议，确实，这是眼下最可行，生存几率最高的选项。只可惜，过去李自成也说过，但高迎祥也好，刘哲也好，没有人听他的军策。
于是乎，闯军依旧高举着那面闯字旗，但已物是人非。全员迅速调转方向，沿着他们的来时路走去。
他们行得太匆忙，甚至连同伴的尸体都没收敛，只是拔去了他们的衣物装备，拖走了火炮弩机而已，一时间生死关前，就跟凭空出现了数千白条猪一般，赤果果的尸横遍野。
至于生死关内，闲人营则是规规矩矩的完成了兄弟们的尸骸收集，装备清理。算上从崖间下来的何阿水与孔武的两支阻击队伍。
闲人营一战下来，包括张闲在内已是全员带伤，死亡数达到了46人，更有包括陈权在内的两名小旗官牺牲……堪称闲人营建立以来，最大的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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