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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将军在上》2


三日后,北境大营。

这场仗,虽然胜利,却是惨胜。

那支神出鬼没的北燕奇兵,差点让他们腹背受敌,像一根刺,扎在许多人心头。

周念卿被亲兵扶下马,左肩胛被一支流箭没入甲胄,身上其他地方也受了伤。

“快叫军医,将军受伤了!”副将急道。

主帅重伤的消息,传遍军营。

军医被急急送进周念卿的营帐,外面围满忧心忡忡的将领和士兵,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不是十拿九稳的合围吗?”

“谁知道突然冒出一支北燕骑兵,差点把我们包了饺子!”

“都怪那个一线天计划,太险了!差点把周将军和整个破风营都搭进去。”

“哎,终究是北燕来的,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流言和猜忌迅速发酵,矛头直指提出计划的拓跋骁。

拓跋骁带着骁骑营最后一批撤回,战甲被血浸透,有自己的,更多是敌人的。

他将染血的长刀交给亲兵,赶到周念卿的营帐。

还没靠近,就被副将拦住,“伯爷留步,周将军正在治伤,不便打扰。”

拓跋骁脚步停住,“周将军要紧吗?”

副将没答,只是往旁边侧了半步,不让他过。

其他将士看拓跋骁的眼神,说不清是什么意思。

拓跋骁没吭声,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这次敌军突然出了奇兵,骁骑营被堵在谷里,外头的破风营遭受侧击,虽然赢了,却也是惨胜。

追根究底,是他的计划出了岔子。

帐内传出周念卿清晰却虚弱的声音,“让伯爷在外面稍等。”

拓跋骁往旁边走了两步,靠着营帐的木柱站稳,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帐里传来布料撕扯的声音,还有军医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一刻钟后,帐帘掀开,军医探出脑袋对拓跋骁说:

“将军请您进去。”

帐内光线昏暗,药草和血腥味浓重。

周念卿靠在床榻上,脸色惨白,身上多处的绑带依稀可见。

副将和几名将领还有亲卫,随拓跋骁一起入帐,面色沉沉。

“伯爷来了。”周念卿抬眼看他,语气平静。

拓跋骁走到榻边三步外停下,“周将军的伤,如何?”

“放心,没有伤到骨头。”

周念卿接下来的话,似回应外头的流言蜚语。

“此次战役虽有波折,但最终大周获胜。歼敌逾五千,溃敌近一万,乃大捷。”

“战前议策,集思广益。忠勇伯提出计策,是基于对北燕的了解。而且拍板定案的人,是我。”

“战场瞬息万变,幸得将士用命,预留后手,方得扭转。”

“今日之功,是每一位浴血袍泽之功!岂可因一时之险,怪罪于同袍,寒敢言者之心,忘为何而胜?!”

帐内一片寂静。

周念卿这番话,不仅为拓跋骁正名,也重申军中规矩和主帅担当,把离心与怨怼压下去。

她喘了口气,说:“都出去吧,整顿营务,抚慰伤兵,清点战果。我与忠勇伯还有军情要议。”

将领们依次退出营帐,帐里只剩两人。

拓跋骁想道歉,但他一生算计隐忍,唯独没学会如何表达歉疚。

“那个......北燕的打法变了。他们要么换了主帅,要么多了个出主意的。”

周念卿将这句话在心里反复咀嚼,她想起那支奇兵出现的时机和刁钻角度,确实不像北燕以往的作风。

“知道了,我会派人去探查。你的伤,处理过了吗?”

“一点皮外伤。”拓跋骁不以为意。

周念卿看到他甲胄缝里渗出的血,唤来军医,朝拓跋骁的方向一点:

“给伯爷疗伤,在这,就现在。”

军医有点发怵,但还是拎着药箱过去,“伯爷,您坐这边?”

拓跋骁想拒绝,“不必,我自己......”

“坐下。”周念卿语气不容置疑。

如今军中流言已起,以拓跋骁的性子,他不会去医营,大概率自己默默处理伤口,或是硬撑。

她看透他的倔强,他的困境,心疼他的过往,更珍惜他难得的本事。

既是惜才,也是无需言明的道义。

拓跋骁坐下,任由军医替他卸甲。

甲胄褪去,露出被血浸透又干涸粘连的中衣,新伤狰狞,最深一道在腰侧,皮肉翻卷,看着就疼。

军医小心翼翼处理,拓跋骁全程没吭声,下颌微微绷紧。

周念卿目不转睛,没考虑什么男女大防,脑子里只冒出一个念头:这伤比自己的重多了。

拓跋骁光着上身,被周念卿跟验货似的,目光一寸寸扫过,愣是把他盯得发毛,耳根悄悄泛红。

身上的伤口包扎好后,军医转到他腿边,刚要掀开衣摆,拓跋骁立刻伸手挡住。

“那个......我下面没有受伤。”

“你不检查怎么知道?”周念卿下意识回道,随即反应过来,轻咳一声,立刻扭头背对着他。

周念卿说:“军医,还是给伯爷检查下。万一落下病根,太子妃怪罪下来,我们都担不起。”

军医去掀拓跋骁衣摆,“伯爷,将军说得在理。”

拓跋骁看了眼周念卿僵直的背影,松开了手,“有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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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伤口处理完,拓跋骁穿好衣物,说了两句感谢的话,便离开营帐。

军医走到榻边,压低声音:“将军,有一事,下官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念卿:“说。”

军医不敢隐瞒,“方才为伯爷处理伤口时,下官观其脉象、皮肉色泽,发现他体内淤积一种奇毒。此毒霸道,隐而不发,却蚕食根本。”

周念卿想起拓跋骁腰间那道伤口,肤色泛着不正常的青黑。

“可知是何毒?如何解?”

军医摇头,“下官医术浅薄,只能辨出是剧毒,具体为何物,如何解,恐怕只有下毒之人,方有解方。”

周念卿的心沉了又沉,下毒之人?不就是北燕王吗?

“此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你暗中留意,尽量用药物帮他调养,延缓毒性。”

军医领命退下,帐内重归寂静。

所以拓跋骁的不要命,是他怕自己来不及,没把北燕王拉下马,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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