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太子妃考核
太子妃考核设了三座高台,分文、武、艺三科。
文台悬墨,武台架靶,艺台铺纸。
三十名闺秀衣香鬓影,环佩叮当。
周玄烬亲临监考,身侧是晏白,几名重臣分立两侧。
礼部尚书宣读规则:“三科考核,总分前十,进阶天选。开始!”
文考题目是策论,论北燕边患。
拓跋瑶抚平宣纸,执笔蘸墨,笔锋在砚台边轻刮三下。
这个习惯是跟晏白学的,寓意三刮定乾坤。
拓跋瑶落笔,娓娓道来。
【臣闻:善医者必察其源,善治者必究其本。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北燕之患,非止刀兵之危,实为三蠹相生。】
【其一,王庭权争如饿虎争脔;其二,细作渗透若附骨之疽;其三,商路垄断似断粮之围。】
【三者交织,如疴疾入髓,当以三针并施。】
【针其一:以间破间,乱其庙堂。】
【针其二:商战代征,断其血脉。】
【针其三:文火熬鹰,化其悍勇。】
【边患如医疾,急攻猛药反伤元气。当以商道为脉,以文教为息,以离间为引,三管汤药徐徐灌之。】
【待其内溃,可效唐太宗征东突厥旧事,遣轻骑直捣黄龙,则漠北定矣。】
“铛!”铜锣声响,礼官高喊:“时辰到,收卷!”
太监收卷走到拓跋瑶案前时,墨迹已干,只见字迹清秀中透着锋芒,与太子的笔迹七八分相似。
考官阅卷时,礼部尚书咦了声。
“这篇策论的字迹......”
户部尚书凑过来一看,乐了,“这不就是太子的笔法吗?”
翰林院院士笑道:“老夫记得,太子被陛下罚抄《论语》三百遍时,就是这姑娘帮着抄写。”
几位考官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圈上拓跋瑶的名字。
再说,人家确实写得好,策论点明要害,思路清晰,对策老练,比那些空谈仁义的文章强多了。
文试结束,礼部尚书捧着榜单缓步登台。
“第十名,刑部尚书之女,李静姝。”
“第九名,工部侍郎之女......”
随着一个个名字报出,晏白伸长脖子听。
直到——
“第一名,拓跋瑶。”
晏白腾地站起身,又被周玄烬一个眼神按回去。
礼部尚书笑道:“拓跋姑娘这篇《治燕三策》,不仅切中要害,更难得的是,字迹工整,笔锋苍劲有力。”
晏白小声嘀咕:“那是,咱们练的同一字体。”
拓跋瑶上前领榜。
礼部尚书压低声音:“姑娘这手字,怕不是临摹过太子的奏折?”
这话看似闲谈,实则暗藏机锋。
临摹奏折,往轻了说是逾矩,往重了讲可论窥探朝政之罪。
拓跋瑶莞尔一笑,“臣女不过是常帮殿下誊抄《论语》、《礼记》,抄着抄着,这笔迹就自己跑偏了。”
短短一句,既是解释,也是宣告:她与太子相伴多年,密不可分。
礼部尚书不再多言,今日选太子妃的结果,毫无疑问,定是拓跋姑娘。
轮到武试。
设了十座红漆箭靶,距离三十步,既不会让闺秀们太过吃力,又能考校基本功。
晏白不屑道:“这距离,连我宫里的狸猫都能射中。”
闺秀们依次上前,每人三箭。
轮到刑部尚书之女李静姝时,她颤巍巍地拉开弓,箭矢“嗖”地飞出,直接射穿隔壁靶子的红绸。
“这......”考官组织语言,“李姑娘的箭法别具一格。”
李静姝手指绞着衣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晏白在观礼台上笑出声:“好一个声东击西!这要是上了战场,敌军统帅都得被她晃晕!”
李静姝闻言更是羞得抬不起头,眼眶都泛起水光。
晏白见她要哭,顿时收了笑,扭头问周玄烬,“父皇,儿臣是不是说话太重了?”
周玄烬可不是怜香惜玉的主,因为他家皇后从不哭。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这丫头性子软。”
晏白深以为然,多大点事,就哭哭啼啼。
李静姝颤抖着手拉开第二箭,箭矢没飞多远,钉在泥地上。
第三箭更离谱,连洞都没扎一个,软绵绵地落地。
晏白咬着舌尖,强忍不笑。
其他姑娘依旧保持大家闺秀的体面,只是悄悄掩唇。
有几个还出声安慰。
“李妹妹别急,这弓弦确实不好掌控。”
“我第一次射箭时,连弓都拉不开呢。”
这些话虽得体,却让李静姝更加窘迫,她垂头退回队列,像只鹌鹑。
拓跋瑶多看了她几眼,这姑娘,就是上次宫宴在晏白面前论《女戒》的那个。
起因是,端午宫宴,晏白像往常一样,边兴致勃勃跟拓跋瑶聊天,边喂她吃糕点。
李静姝自幼熟读《女戒》,哪见过这般不合礼数的场面?
她壮着胆子上前,小声提醒:“殿下,《女戒》有云:男女不同席......”
晏白被突如其来的礼法说教,噎得直翻白眼。
李静姝背起《女戒》滔滔不绝,从“男女授受不亲”,讲到“七出之条”。
晏白看在她父亲是刑部尚书的份上,不好发作,只好故作恍然地点头:
“李姑娘懂得真多,难怪刑部审案,效率提高三成。定是姑娘在家,日日给令尊背《大周律例》。”
李静姝被堵得满脸通红,她不善争辩,小声说了句:
“《女戒》和《大周律例》不一样......”
晏白笑得更欢:“当然不一样。一个管天下女子,一个管天下罪人,不知李姑娘更擅长管哪个?”
李静姝又羞又急,“殿下......殿下这是强词夺理!”
说完便拎着裙角跑了。
事后,晏白跟拓跋瑶抱怨:“这姑娘,背《女戒》背傻了吧!”
思绪收回。
拓跋瑶再看李静姝时,觉得这姑娘虽古板、羞怯了些,但并非只会背《女戒》,方才她文试策论,拿了第十。
轮到拓跋瑶上场,她挽袖取弓,同时搭上三支箭,是晏白教她的连珠箭。
既然要赢,就要赢得别人心服口服。
晏白立刻坐直身子,显摆道:“父皇您瞧,这可是儿臣亲手教的!”
拓跋瑶屏息凝神,玉指一松。
“嗖!嗖!嗖!”
三支羽箭破空而出,全中靶心。
“好!”晏白激动得站起来,“瑶瑶威武!”
李静姝躲在人群后,看得目瞪口呆,她突然想起,《女戒》里好像没说女子不能习武。
观礼台上,几位老臣面面相觑,眼中皆是震惊。
他们曾先入为主,对北燕女子心生敌意,以为拓跋瑶只会讨好太子。
此刻倏地恍然大悟,拓跋瑶在深宫长大,读的是皇家典籍,习的是太子同款武艺,连笔迹都与储君如出一辙。
这哪是什么异国质子,分明从小就被当作太子妃,精心栽培。
拓跋瑶收弓而立,命运赐予她的每一分机遇,她都要牢牢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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