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群山的观望
奇怪。
在戌狗视野下，一切普通物体应该都只有黑白灰。
刚才楚寒扫过教室窗户时，也是没有看见颜色的。
可在点燃殷魂香，头脑随之清明的刹那，鲜亮逼人的色彩，就这么出现在了窗户外。
就像有人把灰白的色调从窗户上擦除，露出了真正的颜色与景致。
殷魂香只是起到了辅助增强感应的效果。
按理来说，在戌狗视野里，只有人类的辉光有鲜明的色彩……
楚寒无法不被这片神秘的窗景所吸引，迅速来到窗边。
玻璃窗还是积了不少灰尘污垢的模样，可这抵挡不住外面山林那碧翠与橘黄交织的色彩。
现在明明才是早上七点左右，可外面的天空非常阴沉。
蔚蓝天穹找不到一丝透气的缝隙，严严实实被一层阴灰的云层所覆盖。
无数惨白、淡灰、深黑的云流，一条一条，一团一团，像是厚重的棉絮，沉在几乎令人感到伸手可及的高度。
太阳光在经过云层过滤后失去了大量本色，射到山脉中后，反倒因此凸显出山林本身的色彩。
在阴云下，漫山遍野的绿与橘与黄，夹杂少量深褐，这几种色彩就像刚刚落笔还没干透的画，呈现出惊心动魄的浓烈。
明明隔着窗户，楚寒却几乎能嗅到泥土与树叶的芬芳，带着点微微湿润的小虫一样的触感，爬进鼻腔里。
在最表层的鲜明色彩下，肉眼可见的全部山脉，都因为阴天而渗透出大量黑暗。
就在这些藏在树叶缝隙、藏在树冠之下、藏在落叶之间的黑暗中，亮起了一双双幽幽的眼眸！
一开始，因为山川景色的状况，人很难注意到这些不起眼的眼睛。
可一旦注意到了，就再也无法忽视它们。
因为它们漫山遍野，到处都是！
楚寒远眺了几秒，忽地意识到，那些山林间的阴影，也并非全都是影子。
其中有很多，就是这些眼睛的主人。
它们的身影群聚在树木的掩映下，那些怪异、畸形、难以分辨哪里是身躯哪里是四肢的形体，在群山间蔓延出大片扭曲的黑暗。
它们伪装成了树木的影子。
很明显，它们全部不是人。
而且……它们都在看着自己，观望着这座屹立于群山中的小小庄园。
“嘎吱——”
一声老旧钢铁扭曲的怪响自右前方响起。
楚寒循声望去。
就在窗户的右上角，距离庄园约莫一百米的一片倾斜山坡上，突兀出现了一架……
消防梯。
楚寒很确定，就在一秒前山坡上还空无一物。
但现在，一座锈迹斑斑的老消防梯就这样若无其事地矗立在空地上。
地上的荒草都绕开消防梯生长，就好像这把梯子已经在那里待了很久很久，老早就与周围的自然植被定下了互不干扰的约定。
梯子的扶手被涂成了鲜明的红色，可红色油漆脱落褪色不少，变成了像是血凝固的深褐。
消防梯向上延伸约莫三四米的高度后，就戛然而止，好似被一道平滑的力量突兀截断。
配合后方壮阔的山景，这梯子长得像是个Z国的网红打卡地。
楚寒心里如此形容道。
不过要是爬到这梯子上打卡的话，打卡的人还能不能完完整整地下来，就很难说了。
他认得这把梯子。
曾经在姽山市的公园里，他就见过它。
这是一个灰色级诡物，学会代号【β104-未知楼梯】。
它可能以任何一种楼梯的造型，出现在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
姽山市的大部分灰色诡物，以楚寒目前的眼光来看，都算不上厉害。
可这个梯子是个例外。
不是说它有多么强大。
而是因为哪怕楚寒毁灭了一架楼梯，这个诡物也不会消亡。
不是所有诡物都会“死”的，严嘉木说，大概率秘眼学会也没找到过彻底销毁这个诡物的方法。
不过一般而言，看到它后立即远离它，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要铭记，它只是一架楼梯，它只是……存在着。
对付从楼梯上下来的“东西们”是可以的。
但不要想着攀登它，那会带领人走向地狱……
就在楚寒打量消防梯的短短几秒间，那些藏于山林中的怪影的动作逐渐剧烈。
它们摇晃着，快速眨动眼睛，稍稍向庄园的方向靠近，看上去蠢蠢欲动。
也就在这个时候，楚寒又发现了一个新的异常。
“哗啦啦……”
有风卷过山林，满山碧翠都摇曳起来，树叶在气流中翻卷，露出背面，啪啪拍动。
顺着风的方向，越过树海，就在一座又一座山川的背后，那山峰与阴云交接的远处，出现了一道门。
说是门，也只是楚寒的第一印象。
更准确的说法是……一个漆黑的矩形。
看上去像是门扉的形状，可通体漆黑，没有透出一丝一毫的光。
它静静悬浮在山峰背面，稍微高于山顶，它上面便是随着风缓慢移动的庞大云群。
这一幕简直荒诞。
但黑门就在那里，无论楚寒眨多少次眼，它都在那里。
既像门，也像一个竖着的瞳孔。
天空的瞳孔，山的瞳孔，细长的，黑色的，
在凝望着小小的庄园，观察更渺小的楚寒。
“楚霜被人打晕了，真菜。”
雨珠突然在耳边汇报。
楚寒稍一分神的工夫，窗户外的异常全部消失。
消防梯没了，黑暗里蠢蠢欲动的诸多怪影没了，更远处的黑门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切都好像楚寒一瞬间的谵妄。
但是山景还在那里，还在窗户外面，鲜明如初。
似乎，外面的阿巴拉契亚山脉本身，就是一个无数怪诡现象的聚合体。
它正在观望着，在这座小小庄园里发生的事情。
楚寒彻底回过神：“我哥也被这里的环境影响了，所以没躲开？”
雨珠说：“你全猜中了，他就傻呵呵站在原地，看见人来了也不跑，被人拿棍子敲了。”
楚寒从教室退出去，开始朝原定目标前进，同时问道：“现在呢？”
雨珠说：“正被人扛着走呢，从方向来看，应该是要去厨房。”
就在雨珠说话的同时，楚寒也听到了从前方走廊尽头传出的嘈杂脚步声。
此刻他正处于一楼“回”字形的左边，大厅在回字形的下方部分，厨房在左上方部分。
真我会的教徒正扛着昏迷的楚霜，沿着走廊，从右上方走向左上方的厨房。
楚寒立即闪身进入大厅，躲避教徒的视线。
他不确定教徒是否具备看穿雾气的能力，还是谨慎点好。
同时他也有些疑惑。
楚霜是在什么地方被打晕的？他怎么没听到动静？
就好像一个昏迷的楚霜凭空蹦了出来。
凭空……
他在心中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忽然陷入深思。
说不定真的是“凭空出现”呢。
等到教徒的脚步声消失在厨房里，他从大厅出来，来到大厅背面，也就是“回”字形里面的“口”字附近。
从外表来看，这里只有几面墙壁。
他屈指在墙壁上敲了敲，墙壁发出空空两声。
听声音的清脆程度，里面应该有空间。
“砰！”
他没有犹豫，直接一拳捶穿了墙壁！
墙壁猛地一震，刹那间撕裂的墙纸和木板碎片从拳头四周扬起。
一个巨大破洞霎时出现在墙壁上。
楚寒收回拳，探头打量墙后的空间。
然而，墙背后没有楚霜当初预想的隐藏房间。
墙背后确实是空的，但只是一个空荡荡的空间。
就像当初建造这座房子时偷了懒，只是把木板墙围了起来，没有把里面的空洞填充满一样。
里面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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