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无所畏惧
在楚霜的预想中，他冲出正门后脚踩到的是平面。
所以他身体的整个动势，都是为了在平面上奔跑起来而准备的。
可打开正门，门外却仍然是室内的空间，两边墙壁上贴着褪色剥落的黯淡墙纸。
一道楼梯直接连着门槛，一路向下。
踩空的失重感瞬间袭遍全身。
“咚咚！”
心脏很急促地颤抖两下。
千钧一发之际，楚霜闪电般伸手抓住了门框，身体往前猛地一晃，堪堪在门槛上稳住了身形！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严肃地凝望脚下的楼梯。
自己绝对没在这座庄园里见过这样的楼梯。
它又狭小又陡峭，一直向下延伸到无灯的黑暗里。
无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想自己最好别踏入进去。
他后退一步，果断关上门。
一转身，大片惨白的雾气便扑面而来，毫不客气地覆盖了他的整个视野。
一同而来的还有水汽冰冷的气息。
怎么回事？刚才他下来时一楼还没有起雾！
楚霜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喉咙像是触及到心跳，略微发紧。
他承认，他一向不是个特别大胆的人。
以前有案子牵扯到黑帮，被人深夜用枪口抵着后背威胁，他也只是有些紧张。
但这看不见摸不着的不是人的东西，他是真怕啊！
他闭了闭眼，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
他一直怀疑，自己对于非人之物、灵异现象的恐惧，来自于……楚寒。
少年时的那段经历在反复的回忆与逃避之间形成了烙印，哪怕他现在重新回到Z国，重新回到了家人身边，有些东西也早已刻进骨子。
面对这些超乎现实的东西，他感到惧怕，不仅是畏惧那些扭曲了常理和理智的东西，也是在唾弃和害怕那个卑鄙邪恶的自己。
也不知道是否是对自己的反复剖析起了效果，他原地静默两秒，心跳还真的平稳了不少。
他倾听了一下周围的动静。
有脚步声，可声音像是被浓雾扭曲，他无法确定来自何方。
空气里水雾的气味越发浓烈，不止是冰冷和轻飘飘的气息，楚霜不太确定，可他总觉得自己还闻到了淡淡的咸腥味，像是海水。
他试探着向前踏出一步。
大片雾气随着他的动作剧烈扭曲，露出面前一道道若隐若现的黑影！
这一幕本该让他狠狠激灵一下，可他却只是睁大眼看着，心里好像没什么特别大的感触。
他甚至很快地踏出了第二步。
地面的纹样还是之前记忆中的模样吗？
还是说也被扭曲了呢？
他还身处原本的大厅中吗？
还是说整个庄园的环境已经彻底变化了呢？
这一系列念头如流水般淌过脑海，没有引发任何反应。
他只是默默想着，伸手轻轻挥开雾气，看清了离自己最近的黑影是什么。
是一座高大的灰白色石雕。
石雕的模样像是一个坐着的人形，可面孔是一个向内凹陷的漩涡。
而在这个漩涡周围，石头上还精巧地雕琢出了密密麻麻交叠的人体，他们仰着头，极力伸展手臂，像是要触碰那无垠的漩涡。
楚霜盯着这座石雕打量片刻，又看向更远处。
摇曳不定的雾气里，前方诸多黑影也露出只鳞片爪。
灰白色的石头，表面略带粗糙颗粒，螺旋的线条在雾中时隐时现。
所有这些黑影，都是石雕！
不知不觉间，楚霜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石雕群中间。
他在某处站定，转身四下环顾了一圈。
入目所见的每一张石雕像的面孔，都分毫不差地对准他的方向。
可很奇怪的，楚霜现在已经丝毫感觉不到害怕了。
雾气里的气味涌入鼻腔，类似海水的咸腥味减轻了，水汽的冰冷与轻盈也消散了。
他几乎没有闻到任何气味，就像身处平常的空气中一般，平常、寡淡、习以为常的，“什么都没有”的气味。
裸露出来的脖子与手掌也不再感觉雾气很冰冷。
他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
他想要感受到疑惑。
可他的大脑如同一块坚冰，对于内心微小的反应毫无回应。
……好奇怪……他的……
他的恐惧感……他的感知觉……好像都在弱化……
——没什么好恐惧的。
他的大脑这样告诉自己。
没有恐惧，也就没有警惕，甚至没有了“逃走”这个想法本身。
因此在看见从雾气里现身的真我会成员时，楚霜也只是平静看着他们，没有任何动作。
直到真我会的人抬起木棍，呼啸的风声伴随棍影朝自己侧脑逼近。
“砰！”
楚霜不清楚自己花了多久，才从昏迷中醒来。
侧脑一抽一抽地痛，有液体湿漉漉地淌过面颊，他伸出舌头舔了下，是鲜血的味道。
真我会的人之前那一下，铁定给他脑袋上敲出伤口了。
他轻吸了一口气，被额头的跳痛刺得“嘶”了一声。
不过好消息是，这一敲让他敏锐的五感、激烈的情绪波动，以及最重要的恐惧，都回来了。
心脏咚咚跳得很快，他又紧张起来，慢慢睁开眼。
眼前一大片刺目的光让他恍惚了一下，适应片刻后，他才发现那是天花板的灯光。
他正被人五花大绑，仰躺在一块冰冷的木板床上！
Shit!
懊悔感顿时如潮水漫过心脏。
楚霜懊恼地握紧拳头。
他怎么就这么被抓住了！
他是不是没有为楚寒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他刚才为什么会变得那么奇怪，都看见真我会的人了也不跑？
简直像一只撇着舌头的傻山羊！
一道银光倏地闪过眼角，他下意识捕捉到了银光的源头，而后愣住了。
他周围密密麻麻站满了真我会的人。
他的委托人斯科特女士，斯科特女士的那几名亲戚，还有阿克琉斯制药派来谈合作的代表，都在这里。
有几个信徒正弯着腰，给他的手脚捆上更多绳子。
因为弯着身体，其中有个信徒衣服里的吊坠落了出来，泛着银光的正是这个东西。
吊坠的样式非常奇特，像是一个正十字架与一个倒十字架，通过一个雕琢精细的羊头连接在一起。
楚霜认得这个造型，楚寒和他说过。
据说M国有一个邪教，他们的徽记就是这个图案。
他们信仰着一名既是天使又是恶魔、既是上帝也是撒旦的神灵。
那神灵在人间常常化身为白羊的形态，手持宝剑，审判善恶。
听说是严嘉木曾在某次社灵神教和别的邪教的社交集会上，见过此类邪教信徒。
楚寒说，这个邪教有可能保存着未羊的碎片……
真我会就是那个邪教？
那么阿克琉斯制药也与那个邪教有关？
真我会想要用钥匙打开的，阿克琉斯制药为了得手不惜背叛母公司的，难不成就是【未羊】？！
就在楚霜发愣的时候，几个真我会教徒绑好了绳子，直起腰，将吊坠塞回衣服里，站回了人群中。
楚霜头脑风暴归头脑风暴，在这群人给他绑绳子时，他也悄然动了点手脚。
这群邪教徒在绑架人上明显十分业余，压根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
不过他没有立刻发动。
真我会教徒们在周围形成了一圈圈。
所有人都手持着一根点燃的黑蜡烛，闭着眼，微低着头，嘴唇嚅动不已，像是在用气音念诵着什么。
“啊！伟大的G.W.T.S！真言！真知！真我！”
突然间斯科特女士的姨妈开口了，突然飙高的嗓音惊得楚霜肌肉紧绷。
她向上展开双臂，激动地喊道：
“祂来了！”
话音落下，场面是几秒的死寂。
楚霜趁机打量了一下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是个他没见过的房间，没有贴墙纸，老旧的木头墙壁直接裸露出来。
大片大片深褐色痕迹深深沁入木头纹理中。
就连头顶的天花板上，乃至那颗灯泡上，都有褐色的血迹。
脑袋旁边挺远的地方有个小柜子，柜子上放着两把黑漆漆的手枪，是从楚霜身上搜出来的。
在楚霜双脚的位置，人群后方，是一大片透明的塑料帘子，就是超市之类的地方常见的那种。
上面同样满是斑斑驳驳的污渍，乃至于帘子外的场景都变得很模糊。
“哗啦。”
就在他打量帘子的时候，帘子微微动了一下。
楚霜头皮瞬间发麻，一股寒意窜上脊背。
因为他听见了他自己的声音，轻轻地从帘子外传了进来：
“……什……什么……？”
“外面是。”
“进……进来。”
“争取时……”
“们他住拖。”
“……”
那个声音乱七八糟地低喃了一些话，然后短暂的沉默。
它好像最终调试好了声音，开始呼唤起来：
“楚霜，楚霜。”
“哗啦……”
帘子被掀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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