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安详的楚寒
从上方俯瞰，覆盖焦阳大学主校区全范围的精神层，就犹如一个生鸡蛋被打破。
外面的壳一片片碎裂，内部的蛋清，也就是人们的精神开始争先恐后地向外涌出。
而最中央的蛋黄，也就是研究基地，正如遭遇地震般剧烈颤抖。
轰地一声，待在幕后主导者房间里的几人……一人N诡N动物齐齐一抖，如同坐在电梯里急速上升的感觉传来，像是整个房间正在被迫穿透隔膜，朝着基地所在的位置上升。
片刻后房间又是猛烈一震，天花板轰然出现大片破口，墙壁更是化作四分五裂的废墟。
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上，房间的移动停了下来。
透过墙壁的缺口，依稀可以看见房间外是研究基地的某条走廊。
在天花板簌簌落下的尘土中，黄鸮重重咳嗽了两声，正欲开口说话，就听到喵喵两声，紧接着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相继掠过，消失在了尘埃之后。
“咚！”
接着是什么重物从空中掉落的动静。
黄鸮下意识打了个激灵，下一秒就听到了那个自称姓严是楚寒同学兼同伴的人……的诡惊呼了一声“老楚”，就往重物掉落的方向冲了过去。
“别咳了脆弱的老人类！”还有个同样自称楚寒同事的古怪声音在黄鸮耳边喋喋不休。
相比之前机械中带着一丝微妙得意的语调，这个声音这次语调起伏更大，焦急程度堪比人类。
“敌人马上要来了！我们得赶紧带走楚寒撤退！”
“咳咳！”黄鸮被尘土呛得咳嗽着，用力挥开捣乱的灰尘，看清楚了从天上掉落的重物是什么——
是楚寒。
他恢复了人形，双目紧闭，满脸安详地躺在地上……
好吧，不是特别安详。
黄鸮蹲下身，皱着眉近距离观察了一下。
脸上没有血色，胸膛起伏微弱，脉搏也几乎感受不到。
老头一下子心跳飚到每分钟两百下。
楚寒这小子不会是要死了吧？！
“喂，老头。”严嘉木飘在一旁幽幽说道，“我看你挺见多识广的，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黄鸮：“……”我吗？
他张了张口，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欲言又止片刻，才说道：“刚才楚小子的模样，蓝色的……是传说中的蚀变吧？我对蚀变也只是有所耳闻，或许这是蚀变时耗尽精力的后遗症？”
雨珠无形的身躯在楚寒周围兜来转去，楚寒依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雨珠突然说：“应该没事。”
“哦？”黄鸮与严嘉木的目光都凝聚在雨珠声音传来的方向，“何出此言？”
雨珠信心满满地说：“楚寒要是活过来了，就还是原来那个楚寒，要是他因为蚀变死了，那就可以和我去真界继续征战四方，无论死活都是一件好事啊！”
“……”
“……”
严嘉木默默用手穿透胸膛，从身体里抽出一根殷魂香，点燃了插在楚寒旁边：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其实仔细想想雨珠说的对，楚寒死了，大不了就是我们在世界的另一边相逢。”
袅袅烟雾腾起，渐渐模糊了楚寒苍白的脸。
黄鸮：“……”这样看上去更像是楚寒死了啊都开始上香了！
大家面面相觑，活像是默哀了几秒，而后雨珠说：
“怀女士与斯诺依都跑路了，说明能够威胁到她们安全的人，也就是学会与公司即将到达，我们最好带着楚寒撤退。”
严嘉木有些不情愿：“但是，之前那三个老登的话你们也听到了，这里还有别的鬼……”
话音在看见一个人影时戛然而止。
在察觉到来人时，他瞬息化作一股灰暗烟雾散开。
雨珠也立即闭嘴，降低存在感。
眨眼间，只有黄鸮一个人浑身紧绷地起身挡在楚寒前方，望向出现在破损房间之外的人影。
先是一个穿着漆黑战术服、手持枪械的高壮人影，而后接二连三相同打扮的人踏入了弥漫的尘埃之间。
是学会的警卫！
“目标已经锁定。”
将时间拨回到五分钟前，基地中枢大厅里，以斯帖似是听到了下属的回应，突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田鸿跟随队伍茫然到现在，闻言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目标？”
卡莱尔用目光探究式地搜索田鸿脸上的神色，回答道：“就是建造了这座基地，以及整个精神层的罪魁祸首，他们藏得很好，但现在还是暴露出了位置。”
以斯帖补充道：“我们在第三方人士身上布置了定位坐标，现在看来他们做得不错，先我们一步找到了重点目标所在。”
田鸿更加茫然了：“第三方人士？他们？”
“是啊，除了我们两方，还有一方人士在焦阳大学内活动呢。”不远处的杨鹤不知为何，突然满面笑容地加入对话。
“以斯帖女士和我都遇到了第三方人士，不愧是曾经加入过远……总之他们的手段也非常厉害呢。
我估计那位屡屡破坏我们好事的楚先生也会加入行动，等会说不定会有一场恶战啊！”
“什么？楚……楚……？”田鸿猛地绷住了面颊，尽可能作出一副不太熟的模样，可内心已瞬息翻起惊涛骇浪。
楚寒？他也在这里？！
这岂不就意味着……
察觉到卡莱尔、以斯帖、李莉同时投来的满怀深意的目光，田鸿内心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被迫冷静下来。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进入焦阳大学之前，卡莱尔说他这次的主要任务，是证明他的决心。
决心、决心……
原来是证明他能够对昔日伙伴动手的决心！
这……他怎么可能下得去手？
那是他在姽山市的同伴，是保护他从异象重重的姽山活下来的好友，是他这辈子永远不会忘记，也绝对不愿去伤害的人！
可是顶着周围一道道灼目的视线，其中甚至包括杨鹤看好戏的神色，田鸿猛地咬紧后槽牙。
他拼命控制自己脸上露出先是震惊，而后纠结，最终像是下定什么决心的表情。
就好像他已经决定了，接下来会把楚寒当作敌人对待。
所幸这个变化和他真实的心理过程差别不大，只需要控制好表情幅度就行。
他绝对、绝对要在学会待下来，升到高位，真正了解到学会的秘密，弄明白他女儿究竟参与了什么计划！
但是，也不能真的对自己的昔日同伴下杀手。
得找个办法……
就在田鸿目光梭巡之时，他注意到杨鹤手里正抓着一个U盘。
那是刚才胡茬研究员交给他的，以胡茬研究员的地位，那U盘里一定存放了非常关键的实验资料。
秘眼学会也一定想要那份资料，他注意到了李莉与卡莱尔打量U盘的眼神。
那么，有没有一个机会，可以……
或许是田鸿最近运气不错，没等他观察几秒，中枢大厅的门被轰然打开。
“将被抢走的东西都拿回来！”
伴随一声带有双重回音的呼喊，几个陌生人带着一大群全副武装的人冲入大厅。
看他们西装革履的模样，以及瞥向地上的研究员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蔑视神色，可以确定，他们应当是基地真正的高层人员。
不是研究员与守卫那种，意识被困在精神层的人。
是受到过改造，掌握超人力量，可以自如穿梭在精神层与物质层，掌控局面的真正高层！
田鸿一瞬间看出了这一点，是因为随着这几人进来的全副武装的队伍，在行为举止上，与这几个人完全同步。
那些武装人员并非真人，而是被前面几个人用精神寄生控制的躯壳！
田鸿来之前阅读过相关资料，这种高层经受过一定程度的精神改造，意识可以在不同躯壳间转换，可以同时控制许多躯壳，还擅长精神催眠。
不过，如果寄托主要意识的身躯被消灭，还是会死。
站在前排的几个西装人显然不是他们的主要身体，只是障眼法，因为在学会警卫第一时间将他们扫射击杀后，后面的武装人员步伐仍然稳健。
“砰砰砰！”
基地高层所携带的武装队伍一进来，便举枪与学会、公司的队伍开始混战！
子弹乱飞，纯白的弩箭冷不丁贯穿一个人的额头，人体被撕裂的闷响与作战人员的呼喊指令刹那融入了一大锅沸腾的汤，在大厅的锅中疯狂冒泡。
不仅基地的人在猛烈攻击学会、公司两方，学会与公司的人也悄悄向彼此放冷枪。
田鸿抱头躲在学会那个人形诡物的身后，借着诡物的保护四下张望。
有了！
很快他发现了自己原定的目标。
基地的武装人员已经突入了杨鹤带领的小队之中。
哪怕前排人员中箭倒下，后排的武装人员立即在基地高层控制下补上，硬生生靠着人员消耗逼近了杨鹤。
与此同时，田鸿悄然挪步，贴着墙，硬着头皮穿过子弹横飞的战场，朝杨鹤悄悄靠近。
杨鹤正忙着对付悍不畏死的敌人，显然没有注意到田鸿这个毫无战斗能力的大叔。
“哗啦啦！”杨鹤的无形诡物猛地俯冲下来，抓走几个敌人搅得粉碎。
在飞溅的鲜血瀑布之中，一个很不起眼的武装人员猛地摘下战术眼镜，一双眼镜中泛起迷蒙光彩，直勾勾盯着杨鹤，口中低语道：“把资料还给我们！”
杨鹤神情先是恍惚，而后猛地扭曲一下恢复正常。
可在精神催眠的影响下，他的手还是下意识一松，U盘从掌心坠落——
那个施展精神催眠的基地高层连忙控制自己的另一个身体，冲过去接住了 U 盘，也就是在这个刹那，田鸿从墙角悍然扑过来！
大叔用尽浑身力气撞上拿到U盘的武装人员，两个人顿时踉跄着朝同一个方向倒去。
在看到周围数个黑洞洞枪口对准自己的瞬间，田鸿感到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以毕生最快的速度，他抢过武装人员手中还没捂热乎的U盘，甩动手臂，将U盘扔向那只人形诡物的方向。
接着！
他本想这样大喊一句。
可话语还没说出口，就被射入体内的疼痛粉碎。
“砰砰砰！”
耳边传来的枪械开火声迅速模糊，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
在昏迷之前的最后一次眨眼中，田鸿眼中映入一条长蛇似的阴影将U盘卷走的场景。
那个穿长衫留长发的人形诡物接过阴影递来的U盘，低头默默打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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