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幽蓝
“那是什么？”
角落里的严嘉木突然开口了。
他双眼微眯，仔细打量着不远处，正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的楚寒。
“雨珠，你看见了吗？刚才那好像是……”
“唔。”雨珠的形象出现在他身边，水汽开始在两诡周围凝结，它做出托下巴的动作，说道，“我也看到了，那是……蓝色？”
在围绕两诡的氤氲水雾之外，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以彤先生为首的那群人，仿佛由更强大宏伟的力量规正过后的一个整体，以一模一样的迈步姿势，朝严嘉木大步走过来。
很明显，他们……或者说“他”的目标，是严嘉木手中的子鼠。
不知道为何，在与化身灰兔子的楚寒鏖战一场后，社灵神放弃了抵抗，甚至主动让楚寒来吸收自己。
正因如此，在楚寒出问题后，严嘉木才能顺利地接收子鼠相。
等楚寒清醒过来，就可以随时补全子鼠。
而彤先生原本想做黄雀，没想到落了个空。
在意识到严嘉木拿走了子鼠相后，他当然是立即包围过来，准备抢走子鼠！
杨书白说过，社灵神教有个高层，通过不断换身体，实现了变相的长生。
这个高层是焦阳大学的前校长。
已知焦阳大学里有一批人，拿焦阳大学，以及大学附属的梧桐中学的全体师生做实验，试验申猴碎片的特性，试图利用申猴在精神层面的效果，实现永生，甚至变成更高维的生物。
那么这个社灵神教高层的灵魂能够不断更换身体，大概率和申猴碎片实验相关。
这个高层，应该就是面前的彤先生。
既然是申猴的精神力量，那么彤先生能同时控制那么多具身体，并干扰楚寒的精神，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楚寒当然不可能事事料定，出现眼下的意外也很正常。
他并非孤身一人，他所契约的诡物，就是在出意外情况下的保险。
眼下，彤先生已经发现了“保险”，并且看起来，似乎即将威胁到“保险”的安全了。
然而严嘉木与雨珠仍然气定神闲，甚至没有向彤先生多投一眼目光，还有工夫讨论下楚寒的情况。
“他的神情似乎有变化。”
“是的，楚寒是不是终于要清醒了？”
“……这一次绝对不是我俩都眼花了。”
“没错。”
“真的是……蓝色。”
在他们所关注的方向上，楚寒空茫的神色倏地一凝，像是有了焦距。
自那深黑如墨的眼瞳深处，渐渐有一抹光华涌现。
那光芒越来越亮，直至在眼球表面汇聚作一抹幽幽亮光。
与以往蚀化时候出现的，代表狂暴的猩红截然相反。
这是一抹深沉的蓝华。
蓝芒越来越亮，与此同时，楚寒嘴唇微动，像是对着什么人说了一句：
“……这里不是我的世界，所以，我必须离开。”
楚寒霍然抬眼，目光穿透了空中那个奇怪的巨大图案，看清了这个虚假的家里虚假的家人虚假的一切。
他此刻清楚地意识到，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
是彤先生影响了他的精神，在他脑海里构建出了这样一个幻象！
一个没有诡物的世界，
一个夏凛只是普通人，与楚秋实普通地结合，普通地养育了一对普通的兄弟的世界,
一个楚霜从未出现过问题，楚寒也没有表现出异常的世界，
一个楚霜没有杀死过弟弟的世界，
一个楚寒平平凡凡地读着大学的世界，
一个严嘉木没有因为社灵神的影响而放了那把火的世界，
一个楚寒没有得到诡探的世界，
一个……美好，却又没有楚寒所渴望的事物的世界！
虽然在这个幻象的设定里，楚寒只是个普通人。
但他的潜意识，仍然是那个身处有诡物的世界，曾经死过一次，前往真界又回到人间的楚寒。
仍然是那个，夏凛说天生没有“爱”的灵魂。
所以哪怕这个世界完美无缺，在他看来仍然有很强烈的违和感，终究只是黄粱一梦。
——梦总是要醒的，如果一直沉浸在梦中，再美好的梦也会变得令人痛苦。
楚寒总觉得是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尽管他不太清楚是谁，但他认可这个道理。
面前巨大的图案，也就是申猴在他潜意识里的形象，听了他这番话，逐渐散去，像是同意了他的选择。
周遭虚假的场景，犹如洇了水的彩色故事书，逐渐模糊不清。
但幻象仍然存在。
也就是说，光意识到还不够，楚寒必须亲自打破这个美梦！
他抬起左手，鬼相镯的十二个符文一一浮现，绽放光华。
既然有鬼相，那应该好办了。
他首先尝试的，自然是卯兔。
一张张吞噬之嘴浮现，试图啃噬周围的幻象，可惜只啃到了一嘴空气。
在完全蚀化状态下，卯兔连诡物的规则与领域都能吞噬。
但很可惜，现在他不在完全蚀化状态。
而且眼下的这一切，理论上都是他意识的一部分。
卯兔能否吞噬他自己的意识，还有待商榷。
于是他心念一动，切换到了自己最熟悉的鬼相。
酉鸡相！
酉鸡相熟悉的力量涌入体内，在刹那间，他就感觉到了涌动的暴烈的冲动。
出于本能地，他一抬右臂。
耳边响起酉鸡一声尖锐的啸鸣，又似锐器的清鸣，一把十字剑从剑柄到剑尖，一寸寸凭空浮现出来。
楚寒五指一收，锵地一声握上剑柄。
他并不清楚这把剑从何而来，但握上它的瞬间，强烈的熟悉感涌入心间，仿佛这把剑就是他肢体的衍生，是他的一部分。
酉鸡相的力量完整地充斥在十字剑中。
简直好像……这把剑就是酉鸡的化身一般。
楚寒看不清这把剑的模样，只看见大片雪亮的光，犹如暴烈的火，在这把剑上涌动。
感受着剑柄传来的坚实触感，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陡然坚定。
即便这个梦再美好……
也不是他想要的！
与此同时的现实中，他眼瞳中的蓝芒犹如超新星爆发，骤明了一瞬。
幻象中，他前踏一步，双手握剑，自右下方向斜上方劈空一斩！
雪亮剑锋所至之处，空气里仿佛也燃起了熊熊火焰，亮起一片岩浆似的赤光。
“刺啦！”
激烈的破碎声在耳畔回荡。
好似一张帷幕被割破，楚寒眼中的世界被这道暗红剑痕一分为二！
分开的幻象又紧接着化为无数碎片，每一片都从边缘处燃起火焰，如同撕碎又丢进火盆里的纸张，快速燃烧殆尽。
楚寒的眼神清明了一瞬，而后眼中蓝色熄灭，转而覆盖了上了大片猩红。
无数羽毛膨胀长出，轰然一声气爆，狂风霎时席卷整个礼堂！
不远处保持观察的严嘉木面色一变：“不是，怎么最后还是变成这个形态了？雨珠，快！”
雨珠被他指挥，不情愿地哼哼两声：“我知道了，大头，该干活了！”
说话间，它做出一个向前丢的动作。
大头凭空出现，被雨珠丢向了礼堂靠门的方向。
大头出现后，瞪着两只大小不一的眼睛，茫然了一瞬，而后意识到自己要做什么，还在半空就猛地扬起自己花花绿绿的袍子。
袍子落下时，它已经完整变成了楚寒的模样，保持着面无表情的神态，做出一副向大楼外撤离的模样。
与此同时，严嘉木掏出一封信纸，向地上一丢，石板阵图瞬间出现。
石板阵图上贴着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阵图纸，似乎各有用处。
雨珠全力引动一场大雨，使得整栋大楼内水汽浓度急剧上升的同时，严嘉木伸手往石板上一按。
阵图顿时被激活，但只激活了一半。
也就是说，阵图的力量涌现了，但却又不会实现对应的功能。
石板阵图，加上上面贴的一堆阵图纸，所有这些东西在半激活的情况下，给外人的感觉，就像是它“召唤”了什么过来。
再加上伪装成楚寒的大头，就能制造出一种即将出现的东西与楚寒没有直接关系，只是楚寒或者别人召唤出来的一般。
正想要抢夺子鼠相的彤先生因为水汽遮掩，并未搞清楚状况。
只觉得一瞬间，他原本精神控制的目标就挣脱控制，并且出现在了礼堂外。
而礼堂内，现在……
他突然感觉到强烈的不妙，脚步一顿。
“咚！”
同一时刻，水雾深处传出什么重物用力落地的声响。
彤先生下意识循声望去。
水雾一阵涌动，五根弯钩利爪猝然从雾中探出！
金属色泽的利爪深深嵌入地面。
“嘎——吱——”
它们用力犁过礼堂地板，剧烈刺耳的刮擦声刺穿寂静的礼堂
利爪在地板上划完五道深刻的痕迹，又轻轻一弹，从混凝土里拔出。
地板上本来就有个爪印，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留下的，此刻已经被五道爪痕破坏殆尽。
“沙沙、沙沙……”
接着，从水雾里传出了某种密集的东西摩擦涌动的声响。
“沙、沙沙。”
深灰色的羽毛蜿蜒着，在彤先生的注视下，慢慢从雾气里爬了出来，犹如一条条金属毒蛇，交错涌动。
随着这些羽毛的出现，一对猩红色眼眸亮起，随后是第二对第三对第四对，一只又一只红色眼珠猝然睁开！
一道巨大的灰暗身影，自雾气里现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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