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神像
这个珍视之物必须是活物。
可以是你的父母亲人，你的爱人，你的孩子，相约要和你玩一辈子的朋友，曾挽救你于危难之中的恩人……
也可以是在你精神崩溃时给予你一次次慰藉的宠物，你视若亲人、孩子、好友的动物，甚至可以是植物。
无论是何种，TA在你心中的价值都必须足够高，失去TA带给你的痛苦必须足够强烈到如同自己的灵魂被撕去一块那般。
这样，才足以称为珍视之物。
一般来说，再喜爱的宠物，也难以达到这个程度，遑论植物了。
所以在场十四名新人，逐次说出的，大多是父母、子女、爱人、朋友，或者身边最支持自己的人。
“我要……我……”
有满脸憔悴的中年男人，说话间用力抓着自己的脸，用力之大瞬间抓住一道道血痕，拼命地从牙缝里挤出话语。
“我要把我的儿子献给社君，望社君、社君保佑他平平安安……”
也有一个女人神情麻木，脸上的泪痕早已风干，成为一层装饰着欲望的硬壳，嘴里麻木地开开合合着：
“我将我的父母献给社君，希望……社君能庇佑他们一生幸福……对不起。”
一个又一个的人开口讲述。
他们的语速大多很快，但一个字一个字又从口中挤出的无比艰难。
血泪、不舍、痛苦、悔恨自开合的嘴唇间满溢而出，渐渐在仪式桌上方结成一朵压抑的黑云。
这就是献上珍视之物的方式。
亲口说出自己将珍视之物献给社君，并向社君祈求对珍视之物的保佑。
这听上去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
甚至不需要说出珍视之物的全名，只需要自己清楚那个人是谁即可。
但很明显，在场没一个人会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
他们都清楚自己即将面临什么。
他们都已经使用过比较简易的仪式，在家中或者其他秘密场合布设供台，向那尊蒙在黑布之下的神像献上贡品。
他们真的换来了金钱、权力，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一个让生活改头换面的契机。
这就意味着，一切都是真的……
神教是真的，仪式是真的。
神，也是真的！
故而没人认为今天在这里说的话只是口头之言。
冥冥之中，他们真的借助一句话语，就将他们所珍视的、所爱的，曾经小心翼翼保护的人，献给了那尊立在黑布之后的神灵。
而他们，也早就从之前简易仪式里贡品选择的邪性上，看出了这尊神灵的倾向。
神不是慈爱无私的，祂的索取，绝非好事……
但是！
在场的所有人，还是这样说了。
再悲伤，再不舍，他们还是献上了自己生命中最宝贵的一部分。
随着一个一个人说过去，田鸿几乎不忍直视。
他们的话语里确实饱含悲伤、悔恨不假。
可透过他们的真情实感，田鸿听到的，是膨胀的欲望，是实质化的野心，是盖过了其他一切的自我。
再珍贵的东西，为了他们自己的飞黄腾达，他们还是自愿割舍了……
田鸿不禁想问，这样做就算赚到了钱，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可他现在只能假装自己是其中的一员。
下意识想要移开视线，他却忽地一愣。
视野的角落里，居然有一团亮色。
特殊摄像头的视角已经覆盖了他的全部视野，他所见的景象全部是夜视镜头般的黑白灰三色。
可就在他左手边第二个人说完话的瞬间，在老成员所在的主位背后，房间里凭空亮起了一点彩色的光。
那光点初时还很微弱，可当田鸿左手边的新人说完时，就膨胀了一分。
粉色、青色、黄色、橙色、蓝色……无数绚烂的光辉在光点中流转。
在这只剩下黑白的视野里，它所绽放出的光辉远远比彩虹更热烈夺目，鲜明地吸引着田鸿的视线。
他尽量让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仪式本身上。
终于，轮到自己了。
一双双眼睛都盯着他。
他定了定神，微微攥起拳头，低声开口道：
“我把我的……我的恩师尹老师献给社君，望社君保佑她幸福安康、事业顺遂。”
经过一段时间的卧底特训后，尽管心中紧张不已，可他表情与声音均无懈可击，完全是一副因为献祭恩师而大受打击的模样。
但实际上他内心除了有些紧张，其他毫无波澜。
毕竟，他嘴里的“恩师”尹老师，其实是带他入门的记者前辈尹芙。
尹芙提前知晓了入教仪式有这一步，告诉他届时只要说自己的名字即可。
她似乎有办法通过那个所谓的“珍视之物”的判定，并且相信自己哪怕面对社灵神也能毫发无损，根本不会真的被献出去。
田鸿虽不知她如何做到这一点，但想必是因为学会的某种厉害手段，也知趣地没有多问。
他用余光看见，自己说罢，右边那个彩色光点又膨胀了一分。
如果他没有猜错，这个彩色光点，代表的就是社灵神的意志？化身？或者类似的东西。
它在特殊摄像头的判定中是重要之物，故而呈现彩色。
彩色光点每次膨胀，就说明它收下了一份来自神教新人的贡品。
这样看来，田鸿成功通过了考验。
前辈虽然话不着调，但做事还是很靠谱的。
他心里松口气，又偷偷打量在场众人的神色。
其他人都看不到那个彩色光点，他估计自己摘下隐形眼镜后也看不到，是特殊摄像头捕捉到了光点，并通过隐形眼镜具象于他眼前。
学会的技术真是神奇啊。
“接下来开始仪式的第二步。”
他暗自惊叹之时，主导仪式的老成员见十四名新人已逐一献上珍视之物，再度说话道。
“请各位随我一起，向社君的神像献上第二份贡品。”
听他这样说，坐他右边的那个女人目露疑惑，张开嘴。
她显然是想问，神像在哪里？
可随着老成员哗啦一下推开椅子站起身，黑袍一摆一落之间，她一下子闭上了嘴。
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老成员身后，灰暗的黑布之间突然出现了一座供台。
就好像它一直在那里，静静地矗立着。
可所有人都敢保证，自己刚进来时，那里什么都没有！
供台之上有一大团黑布，从黑布不规则的凸起来看，黑布之下，就是老成员所说的神像。
黑布遮住了塑像大半的模样，只在靠近底座的部分露出了一双脚。
田鸿目注其上。
在他的视野中，那是一双黄铜色的，长有利爪与绒毛的脚。
或者说，那就是由金属雕琢成的，某种动物的爪子。
锋利的爪子如弯钩般自脚趾上探出，深深地抵在供台上。
在田鸿观察的某一刹那，
其中的右脚猝然移动了一下，
改变方向，
一根根黄铜利爪直直对准了自己！
田鸿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一瞬间整颗大脑嗡地一下变得冰凉。
动了……神像动了？！
他轻微地晃了下神，再定睛看去，神像从黑布下露出的双脚似乎就如看到的第一眼那般，只是安静地立着。
也没有完全正对自己的方位，而是微微有些倾斜，倒不如说是对准了老成员那里。
没……没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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