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强硬到底，列强牌桌上的阳谋
入夜。紫禁城，御书房。
赤金炭盆里的兽金炭烧得通红，热浪将屋内的空气烘烤得发烫。
罗刹国全权大使伊格纳季耶夫带着满身风雪，大步跨过高高的门槛。他没有理会门口太监的阻拦，甚至连帽子都没摘，皮靴在金砖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大疆的皇帝陛下！”
伊格纳季耶夫刚站定，指着龙书案后的小皇帝楚轩，粗暴的嗓音直接在御书房内炸开。
“你们的军队跨过了黑水河！占领了大罗刹帝国的必都镇！甚至残忍屠杀了帝国的少将和数千名士兵！我需要大疆朝廷立刻给出一个交代！否则，这就是对大罗刹帝国不宣而战！”
翻译官站在旁边，额头冒汗，结结巴巴地将这番夹枪带棒的俄语翻译过来。
楚轩坐在龙椅上，双手死死攥着明黄色的龙袍袖口。被一个外臣指着鼻子呵斥，这位年轻的帝王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劈头盖脸的发难，只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下首的雍亲王。
雍亲王端坐在圈椅里，手里拿着盖碗，正慢条斯理地撇着茶汤上的浮沫。
“公使先生，这话说得颠倒黑白了吧。”
雍亲王没有抬头，声音低沉，却透着金石般的冷硬。
“交代？孤还没有跟你们罗刹国要交代。是谁给沃龙佐夫的胆子，让他带着一个混成旅私自越过边境线，去攻打我大疆的蒙阴关？”
雍亲王将茶盖扣在碗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
“周维钧乃是我大疆朝廷亲封的北境三路经略安抚使。镇守北境门户，防备外敌，本就是他分内之事。怎么，你们罗刹人的大炮都架在咱们的城门底下了，还不许大疆的守军开火还击？”
雍亲王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伊格纳季耶夫涨红的脸庞。
“五千人的野战正规军，被一个地方守备将领打得全军覆没。孤看，你们远东军的牌子也就是个绣花枕头，除了欺压平民，在真正的火炮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你闭嘴！”
伊格纳季耶夫像被踩了痛脚的野猫，愤怒地咆哮起来。
“伟大的帝国陆军只是遭遇了卑鄙的偷袭！你们这些野蛮的黄皮猴子，根本不懂什么是文明世界的战争！大疆必须立刻交出周维钧，赔偿帝国的全部损失，否则……”
“砰啦——！”
一声刺耳的爆响打断了公使的狂吠。
向来进退有度的雍亲王，猛地站起身。手里那只价值连城的粉彩盖碗被他狠狠砸在地砖上，碎瓷片混着滚烫的茶水，直接溅在了伊格纳季耶夫的昂贵皮靴上。
“放肆！”
雍亲王指着伊格纳季耶夫的鼻子，嗓音犹如雷霆震怒。
“这里是大疆帝国的皇宫内苑！不是你们百令市的总督府！你区区一个番邦使节，见我大疆天子不拜不跪，满嘴狂言！真当孤的刀不利吗？！”
伴随着雍亲王的怒吼，御书房外的带刀侍卫“哗啦”一声拔出腰间雁翎刀，杀气腾腾地涌入殿内，直接将罗刹公使和翻译团团围住。
伊格纳季耶夫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他看着周围明晃晃的刀刃，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着。但他毕竟是列强贵族，绝不肯在“落后国家”面前低下头颅。
“好！很好！”
伊格纳季耶夫咬着后槽牙，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在半空中虚点了两下。
“大疆朝廷既然执迷不悟，那就等着承受沙皇的怒火吧！我给你们七天时间！”
他像一头发狂的公牛，喘着粗气下达最后通牒。
“七天之内，如果大疆不把周维钧的人头送到公使馆，不退还必都镇。东洋舰队的铁甲舰，就会直接开进津门港！我们的大炮会把大沽口轰成平地！大疆就等着全面开战吧！”
面对这几乎能把大疆文官吓尿裤子的战争威胁，雍亲王不仅没有退缩，反而背着手，发出一连串冷笑。
“开进津门港？公使先生，你当大疆朝廷是吓大的？”
雍亲王踱步绕开地上的碎瓷片，走到伊格纳季耶夫面前。
“你们罗刹国的陆军还算是难对付。但论起海军？东洋舰队那几条老旧的破船，一年有半年冻在冰窟窿里。就算全开出来，能装几门大口径舰炮？”
在十九世纪末至二十世纪初的地缘政治版图上，列强之间存在着一条看不见却摸得着的均势铁律。
罗刹国是名副其实的陆权巨兽，但他们的海军，在英格力帝国和伊比利亚等传统海权强国面前，只能算是个二流的近海防卫队。
津门港，那是整个大疆北方最肥沃的通商口岸。英格力的棉布、伊比利亚的机械、高卢国的奢侈品，每天都在这里吞吐着成百上千万两白银的贸易额。
“津门是块大肥肉，但吃肉的刀叉，不在你们罗刹人手里。”
雍亲王冷冷地剥开国际政治血淋淋的真相。
“那里停泊着英格力帝国的远东分舰队。你们的军舰要是敢在津门外海开火，打坏了英格力商人的货船，阻断了他们在大疆的钱路。你信不信，不出三天，英格力人的无畏级战列舰就能把你们太平洋舰队的底裤都给扒了？”
“大疆是诸国列强同坐的一张牌桌。谁都想多吃一口肉，但谁要是敢掀桌子，其他几家就会联手先剁了他的手！你拿津门来威胁孤，找错筹码了！”
伊格纳季耶夫被这番条理清晰的剖析怼得哑口无言。他死死攥着拳头，额头青筋暴突，却偏偏找不出一句话来反驳。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远东舰队根本没有实力去触碰大英帝国在津门的海权底线。
“不过。”
雍亲王见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玩味起来。
“公使先生，朝廷虽然不会受你的威胁。但这个周维钧，在北境拥兵自重，无视内阁法度，甚至擅自跨越国境。他已经是大疆的心腹大患。”
雍亲王看着伊格纳季耶夫，抛出了真正的底牌。
“大疆朝廷，管不了他。他手里的兵，只认周维钧，不认兵部的虎符。”
“如果罗刹国的远东总督府咽不下必都镇这口气，想要自己派兵去收拾这个不听话的军阀。朝廷悉听尊便。大疆的军队，绝不会跨过黑水河去支援他一枪一弹。”
这就是赤裸裸的借刀杀人。把周维钧从朝廷的体制内剥离出去，将其定义为不受控制的地方武装。罗刹人想报仇，自己派兵去打。打赢了，大疆朝廷借罗刹人的手除掉了心腹大患；打输了，罗刹远东军伤筋动骨。
伊格纳季耶夫听懂了这番话里的阳谋。
他死死盯着雍亲王那张冷酷的脸，怒极反笑。
“借刀杀人？好，很好。你们会为今天的傲慢付出代价的。”
伊格纳季耶夫转过身，大步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抛下一句冰冷彻骨的威胁。
“等总督大人的重炮把燕州军碾成肉泥，把北境三州变成罗刹领土的时候。希望亲王殿下，还能笑得出来。”
沉重的脚步声远去，御书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小皇帝楚轩瘫坐在龙椅上，大口喘着气，后背的里衣早就被冷汗浸透。
雍亲王转过身，看着门外深不见底的黑夜，眼底的杀机如同翻滚的岩浆。
罗刹人的怒火已经被彻底点燃。远东总督府的复仇大军，绝不会再是几千人的小打小闹。
必都镇，即将迎来一场真正的尸山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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