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拳教育30.
——
意识回笼后，晏珩猛地从床上坐起。他低头看着身边蜷缩着、仍在沉睡的程亦辰，男孩睡颜安静，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似乎正做着什么美梦。
一股混杂着羞耻、懊恼、荒谬和愤怒的情绪，像火山喷发般直冲头顶。
晏珩闭了闭眼，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真的很想抬手给自己两个耳光，更想把这个胆大包天的程亦辰从床上踹下去。
怎么会这样？
他试图在脑海里疯狂呼唤系统，那个所谓的剧情维护者。可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仿佛0927从未存在过。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晏珩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被欺骗感。
好好的两个男主角，本该按照既定剧本相爱相杀，怎么如今……好像都把矛头对准了他？
陆风是那样，程亦辰也是那样。
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一切都脱离了轨道，滑向了这个荒谬的境地？
他不理解，也无法理解。这种完全失控的局面，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和迷茫。就像一个手持错误地图的旅人，在一片迷雾中彻底迷失了方向。
晏珩盯着程亦辰安静的睡颜，足足有三秒钟。这份单纯，此刻在晏珩看来，却格外刺眼。
——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程亦辰从自己身边推开。
程亦辰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晏珩冰冷得近乎结霜的眼神，瞬间清醒了大半。
昨夜鼓起的勇气和醉意带来的朦胧美感顷刻间消散，只剩下赤裸裸的现实和晏珩眼中毫不掩饰的疏离与……厌弃。
程亦辰：" “晏珩……”"
他怯怯地开口，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晏珩已经翻身下床，背对着他，动作有些僵硬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睡衣穿上。
晏珩：" “我不喜欢你，程亦辰。”"
这句话，如同最寒冷的冰水，兜头浇下。程亦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眶迅速泛红。
他知道，清醒后的晏珩一定会否认昨夜的一切，他知道那句不讨厌或许只是醉话。可当亲耳听到如此直白、如此冰冷的拒绝，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人都清醒了，自然会否认醉时的荒唐。道理他都懂，可还是会觉得……很受伤，非常受伤。
程亦辰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低下头，蜷缩着身体，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过了一会儿，他默默地起身，穿好衣服，甚至没有去看晏珩的表情，哑着声音说。
程亦辰：" “……我去做早饭了。”"
然后，男孩便像逃避什么似的，快步离开了卧室，下楼去了厨房。
？
晏珩站在原地，听着楼下传来细微的锅碗瓢盆声，心情复杂难言。
程亦辰这副逆来顺受、甚至在被他如此对待后还想着给他准备早饭的贤妻良母姿态，让他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甚至……生出一丝细微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愧疚。
他并非天性冷漠刻薄之人。只是从小到大的经历让他习惯了用疏离来保护自己，将所有的靠近都视为麻烦。可面对程亦辰这种温和的、甚至带着点卑微的喜欢和付出，他很难像对待陆风那样，毫不留情地厉声斥责，将人彻底推开。
他该负责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狠狠掐灭。
负责？负什么责？明明是程亦辰趁他醉酒……而且，这根本就不是剧情里应该发生的事情！这一切都是错误的，扭曲的！
——
晏珩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涌入，让他不适地眯了眯眼。楼下庭院里，草木葱茏，生机勃勃，与他内心的混乱荒芜形成了鲜明对比。
程亦辰默默地将简单的早餐端到餐厅桌上，摆放整齐。他始终低着头，不敢看晏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程亦辰：" “那……我先走了。”"
程亦辰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晏珩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背对着他，望着窗外。
听到身后传来大门轻轻合上的声音，晏珩才缓缓松了一口气，但与此同时，心底某个角落，似乎也随着那声轻响，空了一块。
自那天之后，晏珩的生活似乎真正意义上地恢复了平静。他切断了与程亦辰的所有联系，程亦辰也似乎读懂了他的决绝，没有再主动打扰。至于远在大洋彼岸的陆风，更是音讯全无。
——
晏珩开始接手一部分家族事务，生活被工作和琐事填满，仿佛这样就能忘记那些偏离轨道的插曲。
直到某一天。
父母一如往常地出差，临行前还笑着嘱咐他照顾好自己。晏珩站在门口，看着车子驶离别墅，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心里并无太多波澜。
这样的分别，早已是家常便饭。
几个小时后，一个急促的电话打破了所有的平静。听筒那头是陌生的、带着官方腔调的声音，通知他，他的父母在前往机场的高速公路上遭遇了严重的连环车祸，抢救无效，均已不幸罹难。
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
晏珩拿着电话，呆呆地站着，仿佛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车祸？遇害？没有挺过来？这几个词汇像冰冷的铅块，一个个砸进他的脑海，却激不起任何涟漪。他甚至感觉不到悲伤，只觉得一片空白，一种彻头彻尾的麻木。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赶到医院的。
停尸间里，空气冰冷刺鼻，两具被白布覆盖的躯体静静地躺在那里，轮廓熟悉又陌生。工作人员示意他上前确认。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掀开白布的一角。母亲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此刻毫无血色，双目紧闭，像是睡着了，却再也不会醒来。
……
他应该哭的。这是他的家人，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眼泪应该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出，他应该痛哭失声，应该崩溃绝望。
可是，没有。
眼眶干涩得发疼，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晏珩只是呆呆地看着，看着那两张无比熟悉、此刻却冰冷僵硬的面孔。
原来，当悲伤和绝望达到极致，人是哭不出来的。所有的情绪都被冻结在了心脏最深处，变成一块沉重无比的寒冰，压得他无法呼吸，无法思考。
明明……明明理智在告诉他，这一切或许只是数据，只是剧情的一部分。
可是，为什么心会这么痛？像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大块，留下一个鲜血淋漓、呼呼漏风的空洞。
他想起了母亲温柔抚摸他头发的手，想起了父亲虽然严肃却暗含关切的眼眸，想起了餐桌上其乐融融的饭菜香气，想起了他们送他上学时站在门口久久不愿离去的身影……
这些点点滴滴，如此真实，如此温暖，怎么可能是虚假的数据？
晏珩：" “这也是……剧情需要吗？”"
男孩对着空无一人的、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停尸间，喃喃自语，像是在质问那个沉寂已久的系统，又像是在质问这荒唐而残酷的命运。
没有人给他答案。
没有人能告诉他，为什么他要经历这些。
更没有人，能帮他复活他的家人。
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冰冷的灯光下，面对着两具逐渐失去温度的躯体，像一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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