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拳教育08.
——
韩叙俊走进教室，漫不经心地在朴大锡位置上停顿了一瞬。
男孩呆呆坐在那里，低着头，在翻课本。嘴角的伤口也结了痂，整个人看起来比上周更加消瘦、更加沉默，像一株在阴影里逐渐枯萎的植物。
韩叙俊收回目光，在心底冷冷地嗤笑了一声。
真是没趣。
还以为他真的敢跳呢。
少年刚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刘俊亨立刻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轻轻放在他桌上。
刘俊亨：" “没睡好吗，叙俊？喝点咖啡提提神呗。”"
韩叙俊喝了一口，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看起来有些疲惫，也有些疏离。
……
刘俊亨观察着他的表情，又凑近了一些，悄悄地说。
刘俊亨：" “今晚要不要再去我家玩？”"
韩叙俊：" “再说吧。”"
韩叙俊的声音慵懒而沙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刘俊亨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但没有继续纠缠。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前排低垂着的身影上，眼底的神情被一种更加恶劣的、玩味的光芒取代。
刘俊亨：" “朴大锡，我还以为周末两天，你想通了，会干点有骨气的事呢。”"
朴大锡没有回应，握着课本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刘俊亨嗤笑了一声，朝旁边几个跟班使了个眼色。几个人立刻心领神会，站起身朝朴大锡围了过去。
接下来的课间，对于朴大锡而言，又是一场熟悉的、重复的噩梦。
课本被扫到地上，椅子被人从身后踢了一脚，有人在他背上拍了一掌，还有人故意把喝剩的牛奶盒扔在他桌上。
朴大锡站在原地，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打了一会，刘俊亨就觉得没劲了。朴大锡的反应太平淡了，连求饶都没有，甚至连眼泪都没有。这种单方面的施暴，如果受害者毫无反应，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索然无味。
刘俊亨：" “行了行了，散了。”"
刘俊亨挥了挥手，几个跟班这才意犹未尽地散开，各回各位。
-
上课铃响起，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目光扫过教室里残留的混乱痕迹，又扫过那个低着头、校服上沾着奶渍的学生，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翻开课本，开始讲课。
上午第二节课是大课间，全校学生都要到操场做操。广播里传来熟悉的音乐声，学生们懒洋洋地从教学楼里涌出。
韩叙俊和刘俊亨并肩走下楼梯。刘俊亨的手搭在韩叙俊肩上，姿态亲昵，嘴里还在念叨着等会去小卖部买什么吃的。
韩叙俊微微眯起眼，看向操场方向。阳光被云层遮挡，投下大片阴影，操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像一片灰蓝色的海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起初是几声惊呼，然后声音迅速扩大，像涟漪一样在人群中扩散开来。学生停下脚步仰起头指向教学楼上方的某个位置。很快，更多的人跟着停下来，抬起头，窃窃私语变成了嘈杂的喧哗。
韩叙俊也停下了脚步。
他顺着那些人的目光，缓缓抬起头。
教学楼的顶层天台边缘，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大韩高中的校服，身形瘦削，站在那道锈迹斑斑的栏杆外侧，脚下就是几十米高的虚空。风吹起他的头发和衣摆，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随时可能被吹落。
朴大锡啊～
韩叙俊眯了眯眼。
操场上的人群骚动起来。
万能角色：" “喂！你干嘛！快下去！太危险了！”"
万能角色：" “快下来呀！”"
也有人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觉得不过是哗众取宠的把戏。
-
朴大锡站在天台边缘，垂眸看着楼下密密麻麻的人群。那些面孔模糊不清，像一片灰蓝色的、没有表情的海洋。他就像一个孤岛，被这片海洋包围、挤压，被逼到了悬崖的最边缘。
跳下去，或许真的能给爸妈寻一条活路。
他想起昨晚父亲在客厅里压低声音打电话时颤抖的语调，想起母亲躲在厨房里压抑的啜泣声。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因为他的存在，因为他的不懂事，因为他的反抗，才让这个本就艰难的家庭陷入了更深的绝境。
他恨。
他怎么可能不恨呢？
他在人群中搜寻，目光最终定格在一个人身上。
韩叙俊站在人群前方，正仰头看着他。那张精致冷白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狐狸眼微微眯起，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有点意思的表演。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担忧，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般的冷漠，像是在看一只终于做出了点有趣举动的蝼蚁。
所谓温柔，从来都不存在。
从头到尾，韩叙俊和刘俊亨是一样的人。甚至，韩叙俊比刘俊亨更可怕——刘俊亨的恶意是写在脸上的，而韩叙俊的恶意，藏在温柔的笑容背后，藏在体贴的举动背后，藏在那些让人误以为他是救赎的假象背后。
都怪他自己。怪他自己太容易轻信别人，太容易把一点点善意当作救命稻草，太容易在绝望中产生不该有的期待。
如果自己的死，能换来什么？能换来解脱吗？能换来父母的安宁吗？能让那些伤害过他的人，哪怕有一瞬间的愧疚吗？
朴大锡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像一片落叶，像一只折翼的鸟，像一朵盛开的花，从枝头坠落，散在了地上。
短暂的死寂后，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撕裂了天空。
-
韩叙俊看着那具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躺在地上的躯体，表情很平静。
刘俊亨站在他旁边，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常态。他转过头，看向韩叙俊，压低声音。
刘俊亨：" “我去，还真跳了。”"
韩叙俊收回目光，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韩叙俊：" “走吧，别看了。”"
救护车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
惊魂未定的学生们回到教室，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脸色苍白，窃窃私语。
韩叙俊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微微低着头，一只手撑着额头，看起来像是在为某个逝去的同学默哀，神情带着恰到好处的沉重和悲伤。
几个同学路过他身边时，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低声安慰。
万能角色：" “叙俊……别太难过了……我们都知道你和朴大锡关系好……你之前还帮过他……你已经尽力了……”"
韩叙俊抬起头，对着那个同学露出一个勉强的、带着苦涩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韩叙俊：" “……谢谢。我没事。”"
等那个同学走开，他低下头，嘴角那点苦涩的笑意瞬间消失。
伤心？他怎么可能会伤心呢？
谁死了，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只不过喜欢扮演这种好人角色罢了。这种在众人面前展现善良、温柔、悲伤的模样，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好人，是个值得同情和信赖的人——这种游戏，比单纯的欺凌有趣得多。
上课铃响了。老师走进教室，脸色有些苍白，显然也被刚才的事件影响了。他站在讲台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万能角色：" “大家都知道刚才发生的事了。学校会处理后续。我们……继续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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