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程43.
——
对晏珩的骚扰，像是在阴湿角落滋生的苔藓从未真正停止过。那些隐秘的、粘稠的、自以为是的爱慕，在校园论坛的发酵之下，终于催生出了更令人不适的形态。
晏珩刚从学生会办公室出来，沿着种满悬铃木的小径往宿舍区走。
他习惯性地低着头，浅粉色的发丝被风吹拂，几缕贴在白皙的额角，整个人带着一种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的清寂。
一个人影忽然从路旁的树后闪出来，挡在了他面前。
？
晏珩脚步一顿，后退了半步，目光警惕地扫向来人。
男生身形瘦削，穿着洗得发白的深灰色连帽卫衣，过长的刘海几乎遮住了大半眼睛，只露出一个尖削的下巴和紧绷的嘴唇。
晏珩对他有印象——最近几天，在图书馆的角落、食堂的柱子后、甚至教学楼走廊的阴影里，那双从厚重刘海下投射出来的、黏着而滚烫的视线，如同附骨之疽，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
晏珩：" “有事吗？”"
晏珩的声音很淡，带着疏离的冷意，试图绕过对方。
男生双手紧紧攥着卫衣口袋的边缘。半晌，他才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抬起头。厚重的刘海下，男孩的眼睛并不丑陋，反而有种奇异的清亮，只是此刻里面翻涌着几乎要将人灼伤的狂热和怯懦。
万能角色：" “晏…晏珩……”"
男生红了脸，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万能角色：" “我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
嗯，很像像某种拙劣小说里走出的、被执念扭曲的配角。
系统：" “宿主，在您原来的世界，这种程度的觊觎实在算不得什么。那些更阴暗、更狂热的爱，才更符合某些读者的癖好。”"
晏珩：" “还有这种癖好？”"
系统：" “当然。”"
系统：" “将高岭之花拉下神坛，碾碎践踏，看他挣扎崩溃……这种刺激，才是某些层面最受欢迎的戏码。眼前这个，不过是个拙劣的模仿者。”"
晏珩的胃里泛起一阵恶心。他不再理会系统，目光重新落在眼前这个因告白而浑身颤抖的男生身上。
晏珩：" “抱歉，……我不喜欢你。”"
晏珩：" “也不认识你。”"
他试图再次绕开，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男孩往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甚至伸出一只手，似乎想要抓住晏珩的手臂。
万能角色：" “..别走！晏珩我...”"
晏珩立刻后退一步，避开了那只手。眼神冷了几分。
晏珩：" “请让开。”"
男孩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一种混杂着失落和某种执拗的情绪。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晏珩已经不再给他机会，绕过他，快步离开了。
身后那道黏腻的视线，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紧紧缀在他的背后。
这种窥伺并未停止。
晏珩依旧能在各种意想不到的角落捕捉到那道黏着的目光，像湿冷的蛇爬过后颈，带来一阵生理性的恶寒。
系统反复保证不会有过激行为，无生命危险，但晏珩始终无法放松。
-
几天后，晏珩在整理学生会邮箱时，无意间点开了一个校内匿名论坛的链接推送。一张抓拍的照片赫然映入眼帘。
是那天梧桐小径上，他被那个男生拦住的瞬间。
照片角度刁钻，男生卑微仰视的姿态和他冷淡的侧脸形成鲜明对比，充满了某种戏剧性的张力。
帖子的标题更是具有煽动性。
【惊！无名氏当众表白高岭之花被拒！是勇气可嘉还是痴心妄想？】
1L：这男的谁啊？长得也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吧？
2L：笑死，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也配跟晏珩表白，笑拉了。
3L：说实话，这男的长得就一副阴暗批的样子，看着好瘆人……晏珩没报警算他走运了。
4L：纯路人，觉得你们说得有点过分了……人家表白而已，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至于这样人身攻击吗？
5L：楼上圣母收收味！这种人也配喜欢晏珩？别恶心人了行不行？
6L：其实……网上骂骂也就算了，现实中谁不想跟晏珩表白啊？只是有些人敢，有些人不敢罢了。也没必要把人骂成这样吧……
7L：笑死，楼上这是共情阴暗批了？你该不会就是那个男的本人吧？[狗头]
8L：晏珩那种人，注定是只能远观的存在。某些人还是认清现实吧，别给自己加戏了。
晏珩一条一条地往下翻，眉头越皱越紧。
满屏充斥着刻薄、嘲讽、肆无忌惮的恶意和毫无底线的臆测。男生的外貌、穿着、神态，甚至他鼓起勇气的告白本身，都成了被反复咀嚼、践踏的对象。那些文字像肮脏的泥点，几乎要溅到屏幕这端的晏珩身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更深的寒意涌上心头。
那个男孩的行为确实让他不适，甚至感到被骚扰。但眼前这些躲在网络后的肆意谩骂和人格侮辱，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暴力？
如果这个男生真的做了什么过激之举，晏珩绝不会容忍，自有规则和法律去制裁他。但眼下，他仅仅是因为一次突兀的告白，仅仅是因为不被晏珩接受，就要承受如此汹涌的、带着狂欢性质的恶意？
晏珩盯着屏幕上那些充满戾气的文字，指尖在冰冷的手机边缘无意识地收紧。
如果他是真正的冷漠无情之人，大可以对此视而不见，甚至乐于见到这个骚扰者被网暴得不敢再出现。但不愿看到一个人，仅仅因为一次不恰当的行为（哪怕这行为本身让他厌恶），就被拖入这样无底的深渊。
他沉默片刻，点开回复框。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落下。
【请停止无谓的谩骂和人身攻击。对他人保有基本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尊重。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希望诸位理智。】
这条回复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瞬间引起了更大的波澜。
晏珩的账号是实名认证的学生会主席ID，他的发言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和天然的关注度。
【前排合影！晏珩本人？！】
【天啊！晏珩居然在帮那个骚扰他的人说话？】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呜呜呜这是什么格局！我哭了！】
【晏珩……他真的……我哭死！明明被骚扰的是他，他还在呼吁尊重别人……】
【这才是真正的贵公子气度啊！那些在网上喷粪的键盘侠好好学学！】
【被晏珩的人格魅力彻底折服了！粉了粉了！】
【只有我觉得晏珩太圣母了吗？对这种骚扰者有什么好尊重的？】
【楼上闭嘴吧！晏珩这叫格局！懂不懂？】
舆论风向瞬间扭转。后续跟帖中，纯粹的辱骂明显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对晏珩格局、胸襟、人品的疯狂赞美，以及围绕“尊重”与“网络暴力”的讨论。
告白男生的名字渐渐被淹没，焦点完全转移到了晏珩身上。
-
这件事的热度之高，同寝室的三人自然也知道了。
沈妄：" “那小子也算因祸得福了。”"
沈妄躺在床上刷着手机，语气带着点玩味。
沈妄：" “被晏珩这么一维护，估计得感动哭吧？晏会长，你干嘛这么宽容啊？是我就骂死他了。”"
晏珩没回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淡淡回了一句。
晏珩：" “只是觉得没必要。”"
陆风靠在窗边，目光沉沉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同样看到了晏珩的回复，也看到了那些铺天盖地对晏珩的赞美。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搅——有对那个骚扰者的暴戾厌憎，有对晏珩轻易获得所有人喜爱的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深深刺中的、难以言喻的烦躁。
晏珩越是表现得这样好，这样纯净，这样高高在上地散发着光，就越衬得他心底那些阴暗的、见不得光的占有欲和破坏欲……如此卑劣。
程亦辰想起了眼镜被陆风踩碎的那天。
少年沉默地递来一副新眼镜，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也没有虚伪的同情。
喜欢晏珩，似乎真的不是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个发光体。始于那惊艳绝伦的容颜，最终，终究会沉沦于这冰层之下涌动的、不为人知的温柔底色。
这种温柔，与某位陆姓人士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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