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捉影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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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的动静终于惊动了其他人。熙旺游了过来，脸色凝重。
熙旺：" “怎么回事？”"
江时宴缓过气，抹了把脸上的水，声音沙哑。
江时宴：" “没事……腿抽筋了。”"
胡枫：" “抽筋？”"
胡枫：" “抽筋你连扑腾都不扑腾一下？你明明……”"
阿威伸手去探江时宴的腿肚，手法熟练地按摩起来，帮他缓解抽筋。
江时宴靠在浮板上，闭上眼，任由阿威动作。
他没有回答胡枫的质问。因为那质问戳中了他内心深处某个连自己都不愿直视的角落。
是的，有那么一刻，他甚至觉得，就这样沉下去，似乎也不错。
没有他，弟弟们……或许会少很多烦恼吧？
胡枫看着他沉默的样子，胸口那股灼烧的愤怒和刺骨的寒意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无法理解，更不能接受。为什么哥可以如此漠视自己的生命？为什么他拼尽全力抓住的，却好像从未被珍视过？
男孩猛地转过身，不再看江时宴，大步朝着岸上帐篷的方向走去。水花被他踩得四溅，背影僵硬，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委屈和愤怒。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说出更失控的话，做出更失控的事。
江时宴看着胡枫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在气什么？自己不是没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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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干燥厚实的白色浴巾递到了他眼前。
熙旺蹲在江时宴身边，把浴巾塞进他手里，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被打湿的太阳花纹身上。
熙旺：" “擦擦。”"
江时宴接过浴巾，随意地擦了擦头发和脸上的水珠。夕阳正沉沉落下，把他和熙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沙地和水面上。被余晖勾勒的侧脸线条，透出一种近乎萧索的落寞。
他撑着沙地，借着阿威的搀扶站了起来。右腿还有些发软发酸。
江时宴：" “谢了，阿威。”"
阿威：" “没关系的，哥。”"
阿威点点头，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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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时宴裹紧了浴巾，转身朝着停车的方向、那几顶刚支起来的帐篷走去。每一步踩在沙地上都留下一个微陷的湿脚印。
熙旺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走出十几米，远离了水边众人的视线，只能听到隐约的水声和风声时，熙旺低沉的声音才在暮色里响起。
熙旺：" “真的吗？时宴……”"
熙旺：" “刚才……真的只是抽筋？”"
江时宴侧过头，夕阳的余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那只完好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邃。
江时宴：" “真的假的，有那么重要吗？”"
熙旺：" “重要。”"
熙旺猛地转头，看向他，目光灼灼。
熙旺：" “你是这个家的一切，时宴。”"
江时宴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会用这么重的词。
熙旺：" “如果没有你……”"
熙旺的声音哽了一下，他移开视线，喉结滚动。
熙旺：" “这个家……又算什么呢？”"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风吹过湿透的身体带来一阵凉意，才再次开口。
熙旺：" “没有你，我们一定……不会幸福的。”"
江时宴看着他。看着这个永远把责任扛在肩上、永远沉稳可靠的熙旺，此刻眼眶微微泛红，下颌线绷得像岩石，语气里带着某种近乎绝望的笃定。
余晖落在他沾着水珠的睫毛和短短的胡茬上，镀上一层脆弱的光晕。
江时宴忽然低低地、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笑声很轻，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别的什么，在空旷的、只剩下风和水声的余晖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微微倾身，靠近了些，湿漉漉的头发几乎要蹭到熙旺的脸颊。他看着熙旺骤然收缩的瞳孔，看着那里面倒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影子，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江时宴：" “熙旺，你也喜欢我？”"
？
熙旺呼吸一窒，脸上血色尽褪，又瞬间涌上不正常的红潮。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踉跄半步，站起身，僵硬地别开脸。
熙旺：" “你说什么胡话！我……我对你当然是亲情！跟胡枫他们……不一样！”"
他语无伦次，拙劣地掩饰着，眼神却不敢再与江时宴对视，只死死盯着地面一块被晒得发白的石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进掌心。
江时宴看着他紧绷到颤抖的背影，脸上那点带着试探的笑意慢慢消失了。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逐渐暗淡的水面，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
江时宴：" “那就好。”"
他裹紧了身上的浴巾，绕过僵立的熙旺。
熙旺站在原地，像一尊被定住的石像。
晚风吹动他微湿的额发，露出额角一道细小的旧疤。他望着江时宴在暮色中走向帐篷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只化作一声无声的、沉甸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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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时，空旷的采石场被几盏露营灯勉强照亮。烧烤架已经支起，炭火噼啪作响，散发出灼人的热气和焦香。
傅隆生和熙旺并肩站在架子后，翻动着串好的肉和蔬菜。
远处的空地上，弟弟们铺开了野餐垫，或坐或躺。小辛和仔仔还在为下午谁泼水更猛而斗嘴，阿威默默看着星空，胡枫离人群稍远，背对着火光坐着，背影僵硬。
熙蒙盘腿坐着，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
傅隆生将一把烤好的肉串递给熙旺，示意他拿过去，目光却依旧落在远处那群孩子身上。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跳跃，眼神深邃。
傅隆生：" “阿旺，跟着我，也十几年了。”"
熙旺接过肉串，点点头。
熙旺：" “嗯。”"
傅隆生：" “这群孩子里，你照顾得最多。他们的心思……你应该比我清楚。”"
熙旺心头一跳，握着肉串的手紧了紧，没接话，只是等着下文。
傅隆生侧过脸，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表面，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熙旺：" “应该的，干爹。”"
傅隆生：" “我最心疼的，就是你和阿晏。”"
傅隆生：" “阿晏……你知道的，他经历过太多。”"
傅隆生：" “这群小子，不可能永远……依赖他。有些苗头，该掐就得掐，该管就得管。”"
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干爹看出来了。
熙旺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沉重。他垂下眼，看着手里滋滋冒油的肉串，低声应道。
熙旺：" “干爹，我会看好他们。也会……保护好时宴。”"
傅隆生没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重重拍了拍熙旺的肩膀。力道很沉，带着无声的托付和压力。
傅隆生：" “胡枫，把这几串拿过去，让他们先吃着。”"
胡枫应了一声，起身走过来接过了盘子。
为了让刚才溺水事件的阴影彻底散去，胡枫在大家的起哄声中，走到篝火旁的空地上。跳了一段即兴的街舞，动作流畅有力，带着一种野性的美感，显然是自己琢磨练习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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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隆生难得松口，允许大家喝一点酒。度数不高的啤酒被倒进一次性纸杯里。
江时宴坐在篝火旁稍远一点的阴影里，沉默地喝着。
一杯又一杯。
仔仔和小辛喝了几口就满脸通红，眼神开始发直，傻笑着靠在一起。
傅隆生端着酒杯，走到阴影里的江时宴身边，在他旁边的折叠小凳上坐下。
傅隆生：" “阿晏，上次听你说，不是有个在接触的女孩子？”"
江时宴握着纸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冰凉的杯壁在掌心留下湿痕。他垂眼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
江时宴：" “没在接触了。不太合适。”"
他没有解释原因，也没有说明对方的身份。
傅隆生：" “慢慢来，这种事急不得。”"
江时宴转过头，看向傅隆生映着火光的、布满风霜的脸。
他不理解。
为什么爸爸似乎……特别热衷于让他找个对象？仿佛这是他心头一件放不下的大事。
傅隆生迎着他的目光，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他没有直接回答江时宴无声的疑问，只是轻轻地说。
傅隆生：" “阿晏啊，爸爸只是希望……你也能有机会，去体验一下普通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那些最简单的……安稳、平静、有人陪伴的日子。”"
夜风带着凉意吹过，篝火跳动的光影在江时宴脸上明明灭灭。看着父亲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期待，一股猝不及防的热流猛地从心脏深处涌了上来，瞬间冲上了眼眶。
鼻尖发酸，江时宴猛地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将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江时宴：" “……谢谢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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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炭火熄灭，只剩灰烬余温。
四个帐篷支在平坦些的沙地上。傅隆生独自一个。仔仔、阿威、胡枫挤一个。熙旺、熙蒙和小辛一个。
江时宴单独一个，这是他自己的要求。
人声渐渐沉寂，只剩下旷野的风声和不知名虫鸣。江时宴躺在狭窄的帐篷里，身下是略嫌单薄的防潮垫。
酒精的后劲终于完全上来，头晕得厉害，胃里也有些翻搅。他闭上眼，只想快点沉入睡眠，沉入那片没有过去、没有现在、没有那些复杂情感和沉重责任的黑暗。
帐篷外，风声似乎大了些。隐约有极轻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停在帐篷外。
拉链被小心地拉开了一道缝隙。微弱的星光漏进来一点，勾勒出一个蹲在帐篷口的模糊身影。
那人似乎就那样静静地蹲了很久，一瞬不瞬地看着帐篷里侧躺着、呼吸逐渐均匀沉重的江时宴。酒精的气息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冷淡的味道，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胡枫：" “哥……”"
胡枫：" “为什么……都不愿意哄哄我呢？”"
男孩俯下身，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靠近那张脸，气息拂过江时宴的脸颊。
蜻蜓点水，却又重若千钧。
落在了江时宴无知无觉的、被酒精和疲惫拖入沉睡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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