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程27.程亦辰
——
热水冲刷着皮肤，温度偏高，烫得皮肤微微发红。
“舒服吗？”
荒唐，荒谬，不可思议。
前一秒还在他怀里哭得全身发抖、仿佛随时会碎掉的程亦辰，下一秒竟能用那种语气、问出那种问题？
可怜倒霉的小狗突然亮出了并非全然无害的爪子，还试图挠他一下。
这世界果然乱套了。陆风是明着的疯，程亦辰……似乎也开始不对劲了。
系统：" “宿主，你的心率有点快哦。”"
系统：" “是因为水温太高，还是……别的什么？”"
晏珩没理它，关掉水龙头，扯过浴巾擦拭身体。
镜子里的人，脸颊和耳根还残留着被热气熏蒸出的红晕，眼底却是一片沉静的冷意。他快速擦干，换上干净的睡衣，将可能泄露情绪的身体严密包裹。
-
走出浴室，寝室里只开了程亦辰床头一盏小夜灯，光线昏暗。
晏珩刻意没往程亦辰床铺方向看，径直走向自己的床位。眼角的余光还是捕捉到程亦辰侧躺的身影，背对着他，似乎在玩手机，姿势有些别扭，大概是腰臀不适。
安静下来的侧影，在昏黄光线下，又显露出几分孤零零的脆弱。
晏珩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好像才是这个混乱世界里唯一试图保持正常逻辑的人，却偏偏被卷进最不正常的漩涡中心。
系统像是读懂了他部分想法，解释道。
系统：" “角色在经历重大情绪波动或创伤后，出现短暂行为模式偏差是常见的，可以理解为压力下的应激反应或潜意识宣泄。这在剧情逻辑允许范围内。”"
它顿了顿。
系统：" “当然，宿主的应对一直……相对稳定。”"
稳定？晏珩扯了扯嘴角，觉得这个词充满了讽刺。
他的稳定是被迫的，是系统惩罚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逼出来的。
如果可以，他真想立刻、马上、彻底远离这些破事！
-
陆风一夜未归，这倒省心。沈妄也发了消息说今晚不回。寝室里只剩下他和程亦辰，空气安静得有些过分，只能听见空调低沉的运转声和偶尔传来的、程亦辰因为翻身而发出的细微抽气声。
程亦辰似乎一直没睡，维持着那个侧躺的姿势，像一只蜷缩起来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动物。红肿未完全消退的眼睛在手机屏幕微光的映照下，偶尔闪过一丝水光。
晏珩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他想起程亦辰嚎啕大哭的样子，最终，所有画面都定格在程亦辰此刻安静却难掩不适的背影上。
真麻烦。
他划开手机屏幕，点开外卖软件，手指在搜索框停顿片刻，输入了某个药膏的名字。
下单，付款。做完这一切，他直接把手机扔到一边，拉起被子蒙住头。
多管闲事。
晏珩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但……放任不管，万一真出点问题，后续更麻烦。至少，他不想明天早上对着程亦辰更加苍白的脸，或者被系统以主角身心健康受损影响剧情为由念叨。
-
大约半小时后，外卖电话来了。晏珩起身，披了件外套下楼。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心头的燥意。
取了药，回到寝室，他看也没看，直接把袋子丢到了程亦辰床上。
晏珩：" “自己擦。”"
？
程亦辰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转过身，看到落在手边的药袋，愣了一下。他拿起袋子，借着夜灯看清里面的东西，是止痛消炎的外用药膏。一瞬间，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混杂着难堪、羞耻，还有一丝细微的、连自己都诧异的暖意。
晏珩……看起来那么冷淡，那么嫌弃，却给他买奶茶，现在又……
程亦辰：" “谢谢你，晏珩。”"
晏珩已经重新躺回自己床上，背对着他，只从鼻腔里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晏珩渐渐有了睡意，眼皮开始打架。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边缘时，程亦辰的声音又响起了，很轻，带着犹豫和一点不易察觉的可怜兮兮。
程亦辰：" “晏珩……那个我有点不知道怎么涂…”"
？
晏珩困意正浓，被这声音打断，眉头不耐烦地蹙起。他连眼睛都没睁，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敷衍。
晏珩：" “还能怎么涂，用手涂。”"
说完就想翻身继续睡。
让他帮忙涂药？开什么玩笑。他没有这种癖好，也没有这种义务。
-
那边安静了几秒。就在晏珩以为对方放弃了的时候，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委屈声搅得他残存的睡意烟消云散。
晏珩烦躁地抬手按了按额角，他自认是个情绪相当稳定的人，很少有事情能真正扰乱他的心绪。可自从被卷入这所谓的剧情，遇到陆风和程亦辰这两个……意外因素，他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他的冷静自持在这里似乎毫无用处，反而成了被各种离谱事件反复冲击的靶子。
果然，在主角们混乱纠缠的故事里，他这种NPC注定只能成为他们PLAY的一环，被动承受，不得安宁。
系统：" “检测到主要角色程亦辰情绪值持续低落，伴有生理性不适。若因此产生后续行为偏差或健康问题，可能影响剧情稳定度。”"
系统：" “建议宿主进行适当安抚或协助，以避免不必要的情节波动。”"
晏珩在黑暗中冷笑一声。
又是这套。用惩罚威胁他，用剧情绑架他。
他成了什么？主角们的专属保姆兼情绪稳定器？
然而，冷笑归冷笑，他还是睁开了眼睛。
寝室里很暗，只有窗外远处路灯透进来的微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他能看到对面床铺上，程亦辰蜷缩着的、略显单薄的背影，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又在默默掉眼泪，或者只是疼得厉害。
僵持了几秒，晏珩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动作有些大，床架发出轻微的声响。
-
程亦辰：" “晏珩？”"
程亦辰似乎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转过身来看向他这边，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晏珩没开大灯，只拧亮了自己床头一盏光线柔和的小夜灯。
男孩下了床，走到自己书桌前，拉开抽屉翻找了一下，拿出一双崭新的、一次性PE手套。拆开包装，慢条斯理地戴上。
他转过身，面向程亦辰的床铺，声音没什么起伏，甚至带着点认命般的冷淡。
晏珩：" “转过来。”"
程亦辰似乎没反应过来，呆滞地看着他，以及他手上那副在昏黄光线下反着微光的塑料手套。
晏珩：" “我帮你。”"
晏珩：" “快点。”"
程亦辰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手忙脚乱地翻过身。
-
晏珩拿着药膏走过去，在床沿坐下。距离拉近，他能更清楚地看到程亦辰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肩膀。
晏珩：" “别看我。”"
晏珩忽然又说了一句，声音有些紧绷。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不想在涂药这种情境下，还要对上程亦辰可能投来的视线。
程亦辰：" “知道了...”"
程亦辰立刻把头埋得更深，身体依旧僵硬。
……
……
晏珩拧开药膏盖子，挤出一点在指尖。
借着微弱的光线，晏珩抿了抿唇，只专注于手上的动作。
程亦辰一开始身体绷得像块石头，但随着药膏清凉的触感和晏珩虽然生疏但尽量小心的动作，他慢慢放松了一些。
他用余光，偷偷地、贪婪地观察着晏珩的侧脸。
夜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勾勒出优越的鼻梁和下颌线。他的表情很专注，又似乎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疏离，嘴唇微微抿着，长睫低垂，遮住了眼底可能流露的情绪。
只有耳根处，似乎……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薄红？
是因为厌恶吗？还是因为害羞？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在程亦辰心里疯长。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则地跳动起来，混合着身体的不适和此刻情境带来的巨大羞耻，还有一种隐秘的、卑劣的兴奋。
晏珩，那个总是高高在上、冷淡疏离的晏珩，此刻正坐在他床边，为他涂药。
哪怕戴着手套，哪怕面无表情，哪怕可能只是出于某种不得已的理由……但这一刻，神坛上的人，确确实实被他拉下了一点点，沾染了与他相关的、不那么洁净的气息。
肮脏吗？卑劣吗？或许吧。但程亦辰发现自己并不完全排斥这种感觉。
甚至，在下午经历了那样的屈辱之后，此刻这点微弱的、来自晏珩的特别对待，像一剂危险的止痛药，麻痹了部分痛苦，也点燃了某种更深沉、更晦暗的火苗。
-
晏珩很快涂好了药，利落地摘掉手套扔进了自己床边的垃圾桶。
晏珩：" “好了。”"
晏珩：" “睡觉吧。”"
说完，他关掉小夜灯，重新躺下，背对着程亦辰的方向。
寝室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
程亦辰慢慢转过身，在黑暗中看向晏珩模糊的背影。身体依旧不适，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复杂难言。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拉过被子盖住了自己。
今夜，或许无人能真正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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