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程16.
——
周六的上午，宿舍楼弥漫着周末特有的慵懒气息。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顽强的金线从帘缝挤入，照亮了空气中缓缓浮动的微尘。
晏珩醒来之后，睁开眼，盯着上铺床板熟悉的纹路看了几秒，意识从混沌逐渐清晰。
头已经不晕了，但昨晚他只记得震耳的音乐、迷离的光线、灼烧喉咙的酒精，以及……一些断续的、令人不适的触碰感。
系统：" “早上好呀宿主～”"
系统：" “睡得好吗？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晏珩微微蹙眉，坐起身，薄被从身上滑落。他揉了揉太阳穴。
晏珩：" “记不太清了。昨天……我没做什么很丢人的事吧？”"
这是他唯一关心的问题。仪态和体面是刻入骨髓的东西，他不允许自己在任何情况下失格。
系统：" “放心吧宿主～”"
系统：" “你除了…嗯，反应比平时生动一点，洗澡忘了带睡衣，还有骂了沈妄一句，没什么特别的。洗了澡就乖乖睡觉啦！”"
洗澡忘了带睡衣……晏珩动作一顿，模糊的画面碎片闪过脑海。浴室蒸腾的热气，门外模糊的人影和口哨声，自己围着浴巾走出去……他闭了闭眼，一丝极淡的懊恼掠过心头。
算了，至少没做出更离谱的事。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去洗漱。
-
等晏珩洗漱完，拉开窗帘，阳光瞬间倾泻而入，照亮了宿舍的每个角落。
其余三人也被光线和动静扰醒，窸窸窣窣地起身。沈妄打着哈欠摸手机，陆风靠在床头醒神，程亦辰则有些慌乱地开始整理床铺，动作间不经意地瞥了晏珩一眼，又迅速移开。
上午没课，晏珩也懒得为了早餐特意跑去食堂，在常订的轻食店下了单。
等待的间隙，他坐回书桌前，摊开一本厚重的英文原版金融论著，开始阅读并做笔记。
晨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鼻梁挺直，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手指握着钢笔，在纸页上流畅地移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宿舍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翻书声和偶尔点击手机屏幕的声音。
昨晚晏珩醉酒后罕见的脆弱、还有自己递过去牛奶时他安静喝下的样子——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回放。程亦辰试图集中精神发现做不到，只能起身去泡了杯速溶咖啡提神。
滚烫的水慢慢注入杯中，棕黑色的液体翻滚着，传来了一阵阵浓郁的、略带焦苦的香气。程亦辰端着杯子转身，想放回自己桌上，脚下却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猛地一晃。
程亦辰：" “诶，小心！”"
程亦辰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挥动想要保持平衡。
杯子里的咖啡剧烈晃动，一大股深褐色的液体泼洒出来。不偏不倚，正好溅在晏珩放在桌角的那本摊开的精装外文原版书上，还有几滴滚烫的咖啡飞溅到了晏珩握笔的手背上。
程亦辰：" “对不起对不起！晏珩！”"
程亦辰慌乱地将杯子往自己桌上一撂，也顾不上烫，直接用自己睡衣的袖子去擦那本价值不菲的书页上的污渍。在慌乱中还不小心地蹭过了晏珩放在桌面、刚刚被烫到的手背。
皮肤相触的瞬间，程亦辰像被电到一样缩回手，抬头看向晏珩，眼神里充满了自责和无措，湿漉漉的，像做错事等待责罚的小狗。
程亦辰：" “对不起晏珩！我不是故意的……书我、我会赔给你……”"
？
手背上被烫到的那一小片皮肤迅速泛起明显的红痕，传来一阵刺痛。那本他正在阅读的、限量版烫金封面的书，此刻扉页和边缘已经染上了难以清除的咖啡渍。
晏珩讨厌计划外的麻烦，更讨厌自己的物品被损坏。就在他眉峰蹙起，即将开口的瞬间。
系统：" “宿主！冷静！别生气啊！”"
系统：" “对程亦辰温柔一点！这样陆风看到了绝对会吃醋！”"
温柔？包容？晏珩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他看着眼前程亦辰那张写满惊慌和委屈的脸，那双摘掉眼镜后确实显得清秀许多、此刻盈满水汽的眼睛，又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红痕和书上刺眼的污渍。
几秒的沉默，在程亦辰感觉像是几个世纪般漫长。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最终，晏珩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口气息轻得像是羽毛拂过。
他放下了手中的笔，看向程亦辰，声音没有太大的起伏，却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冰棱般的冷硬，多了一丝无奈。
晏珩：" “小心一点，程亦辰。”"
他说，目光落在那本书上。
晏珩：" “书也不用赔。”"
程亦辰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晏珩…没有发火，甚至没有责怪他。
他如梦初醒，巨大的愧疚感和一种莫名的、受宠若惊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程亦辰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了晏珩那只被烫红的手腕，语气急切。
程亦辰：" “你的手！快去冲一下冷水！”"
晏珩被他拉着站起身。手腕上传来对方微凉而颤抖的触感。他本可以轻易挣开，但系统还在脑海里喋喋不休地鼓励。
系统：" “就是这样！不要拒绝！”"
再加上程亦辰那双眼睛里纯粹的担忧和自责……他最终没有挣开，任由程亦辰将他拉到阳台的洗手台前。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手背上灼热的皮肤，程亦辰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嘴唇抿得紧紧的。
晏珩垂着眼冲洗，余光能瞥见程亦辰镜片后专注的眼神。他忽然开口，声音在水流声中显得有些飘忽。
晏珩：" “你很喜欢这个眼镜吗？”"
程亦辰又是一愣，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鼻梁上的银边眼镜，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认真。
程亦辰：" “嗯……很喜欢。”"
不仅仅是因为它比旧眼镜好看、清晰。
更因为这是晏珩给的。是在他高中最狼狈、最孤独的时刻，晏珩随手递来的、带着温度（哪怕是错觉）的馈赠。
这份馈赠本身，以及它所代表的、那一点点被看见的可能，温暖了他那颗因陆风恶意而冰冷蜷缩的心。
虽然，晏珩本人可能早就忘了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他一直记得。
-
晏珩没再说什么，关掉水龙头，用纸巾仔细擦干手。
那处红痕依旧明显。
陆风早已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目光一直似有若无地追随着。
晏珩对自己避如蛇蝎，碰一下都嫌脏。对程亦辰呢？被泼了咖啡、弄脏了珍贵的书、手都被烫红了，非但没发火，反而……那么温和？甚至还聊起了天？
他扯了扯嘴角，笑容带着明显的讽刺，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阳台的两人听见。
陆风：" “晏珩，你还真是区别对待啊。”"
他慢悠悠地踱步过来，靠在阳台门框上，目光在晏珩微红的手背和程亦辰不安的脸上扫过。
陆风：" “我碰你一下，你反应那么大。小辰泼你一身咖啡，碰你手，你倒是脾气好得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玩味，也更具攻击性。
陆风：" “怎么，你也喜欢他？”"
？
晏珩抬眼看向陆风。眸子清冷无波，清晰地映出陆风带着挑衅的脸。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反问。
晏珩：" “你和他能比吗？”"
这句话本身不带太多情绪，却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精准地扎进了陆风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不能比？什么意思？是说程亦辰在他心里比自己重要？程亦辰也被晏珩这句话弄得有些无措，脸微微发红，下意识地反驳陆风。
程亦辰：" “你在乱说什么，陆风！”"
陆风脸上的笑容彻底冷了下来，眼神阴沉。他没再说话，转身走回室内，在自己的抽屉里翻找了几下，然后拿出一个扁平的烫伤药膏，随手丢在了晏珩的桌子上。
陆风：" “擦点药。”"
陆风：" “别伤着晏少爷金贵的手了～”"
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阴阳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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