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程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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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妄是个耍娃——这是他自己说的，川渝方言，意为游手好闲、热衷玩乐之人。他喜欢上网，泡酒吧，研究各种跑车美女。
晏珩之所以与他成为朋友，并非因为志趣相投，而是把他当做了一个NPC室友。
某个周五晚上，沈妄趴在床沿上，倒挂着脑袋对下铺的晏珩说。
沈妄：" "今晚去酒吧转转不？""
他提议，目光扫过宿舍里其他三人。
沈妄：" "我表哥开的，新装修，环境不错，还能给我们打折。""
程亦辰正坐在书桌前预习下周的专业课，闻言抬起头，黑框眼镜后的眼睛眨了眨。
程亦辰：" “我没去过，好玩吗。”"
沈妄：" “当然好玩！全是帅哥美女。”"
陆风靠在床头刷手机，头也不抬。
陆风：" “没意见，闲着也是闲着。”"
三道目光同时落在晏珩身上。
沈妄脸上挂着促狭的笑，他们大概都在想同一件事：晏珩这种优等生，这种连宿舍地板都要戴手套才肯碰的豪门少爷，一定没去过酒吧。
沾上世俗烟火气的晏珩，还能保持那份拒人千里的镇定吗？
系统：" “宿主！我想去！”"
系统：" “我还没见过你们人类听歌的地方呢！”"
晏珩：" “听歌的地方那叫KTV。”"
晏珩在心里纠正。
晏珩：" “酒吧和KTV不一样。”"
系统：" “哪里不一样？”"
晏珩：" “酒吧……”"
晏珩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晏珩：" “你等会就知道了。”"
他合上手里的书，站起身，动作从容，没有犹豫，也没有刻意表现得熟练。
晏珩：" “现在去吗？”"
晏珩确实没去过酒吧。晏家的教养像一道无形的栅栏，将他与那些不体面的场所完美地隔绝开来，所以他也很想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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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藏在一条窄巷深处，门面不大，霓虹招牌在夜色里闪烁着暧昧的粉紫色光晕。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酒精、香水和烟草的气息扑面而来，像一张湿热的网，将人兜头罩住。音乐声震耳欲聋，鼓点敲击着胸腔，让人的心跳不由自主地跟上节奏。
沈妄熟门熟路地找到卡座，深棕色的皮质沙发，矮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瓶洋酒和冰块。他招呼众人坐下，自己则瘫进沙发最深处。
程亦辰：" “哇，人好多啊。”"
沈妄：" “那肯定的。”"
沈妄倾身倒酒，将杯子推到晏珩面前，玻璃底与木质桌面相击，发出一声闷响。
沈妄：" "试试？""
沈妄挑眉，眼底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期待。
晏珩垂下眼睫，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
来都来了，试一下应该问题不大。
他端起杯子，指尖贴着冰凉的杯壁，送到唇边酒液滑过舌尖，辛辣，苦涩，带着一种令人皱眉的浓烈。
一杯，两杯。
很快酒精开始发挥作用。
晏珩感觉脸颊和鼻尖浮现出一丝丝热意，像有人用羽毛轻轻搔刮，从皮肤表层一直痒到骨髓深处。
这十八年，他都按照父母的要求按部就班。
优等生，好学生，完美的社交礼仪，无懈可击的公众形象。而此刻，坐在这间嘈杂昏暗的酒吧里，被酒精熏染着，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包围着，他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从未有过的松弛。
好像真的释放了那么一点点被压抑的、真实的感受。
沈妄：" "怎么样？""
沈妄：" "是不是感觉很自由，很舒服？""
沈妄托着腮，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晏珩身上。
少年又喝了几口，白皙的脸颊和挺直的鼻尖渐渐浮起一层薄薄的、桃花般的红晕。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眼眸，在酒精和昏暗光线的共同作用下，仿佛蒙上了一层湿润的雾气，眼尾微微泛红。
眸光流转间，少了平日的冰冷，多了几分不自觉的、近乎蛊惑的迷离感。但晏珩坐姿依旧端正，背脊挺直，只是偶尔会微微眯一下眼，像在适应过于嘈杂的环境，又像是在努力维持清醒。
晏珩：" “嗯...还行。”"
沈妄看得有些痴了，晃着酒杯，声音带着笑。
沈妄：" “要是觉得还不够，我认识几个玩得开的漂亮妹子，叫过来一起玩游戏？更刺激。”"
晏珩蹙了蹙眉，虽然反应因酒精慢了半拍，但语气依旧冷淡。
晏珩：" “不用了，没必要叫她们。”"
陆风靠在卡座柔软的靠背上，长腿随意伸着，目光在晏珩泛红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程亦辰紧握着酒杯、指节发白的手，忽然开口。
陆风：" “说起来，大家上大学了，就没想过……谈个恋爱什么的？沈妄，你这情场老手，肯定有目标了吧。”"
沈妄耸耸肩，笑容暧昧。
沈妄：" “当然要谈，不然多浪费青春啊。不过我得看缘分，也得看……合不合胃口。”"
他的目光又不经意地飘向晏珩。
程亦辰低着头，盯着杯中晃动的液体，声音很轻。
程亦辰："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敢想，也觉得……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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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珩又抿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热的喉咙。他抬起眼，眸光在迷离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氤氲。
晏珩：" “没兴趣考虑这些，谈恋爱太麻烦了。”"
感情，无论是给予还是接受，在他认知里都等同于麻烦和不可控的变量。
陆风嗤笑一声，目光锁住晏珩，话里带着刺。
陆风：" “也是。谁能入得了我们晏少爷的眼啊？”"
陆风：" “估计得是天仙下凡，还得是那种……不食烟火、不管俗事的天仙才行，对吧。”"
这话听起来是调侃，细品却藏着淡淡的讽刺，仿佛在说晏珩的眼光高得不切实际，或者……根本是在拒绝融入普通人的情感世界。
晏珩懒得理会他话里的机锋，只是将酒杯放回桌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微微侧头，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落在舞池晃动的人影上，侧脸线条在变幻的光影里显得愈发精致，也愈发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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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亦辰小口喝着果汁，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晏珩身上瞟。酒精让他的胆子大了些，目光也变得更加直白。
少年因微微的动作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被酒液润泽过的唇瓣，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水光；那双迷离的、仿佛蒙着雾气的眼睛……程亦辰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脸颊也烫得惊人。
他之前并不懂什么叫“欲”，直到那天鬼使神差点开那个匿名论坛的帖子，看到那些露骨又疯狂的描述……此刻，那些词汇仿佛有了具体的形象，就是眼前这个人。
如果…晏珩真的跌下神坛，沾染了尘埃，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们之间的距离，能够被拉近一点点？甚至……触手可及？
这个念头让他既感到罪恶的兴奋，又充满了自我厌恶。
陆风将程亦辰近乎痴迷的眼神尽收眼底，心底掠过一阵烦躁和莫名的讥诮。他忽然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摘下了程亦辰脸上的眼镜。
程亦辰：" “诶？”"
程亦辰眼前骤然模糊，惊呼出声。
陆风把玩着那副银边眼镜，在指间转了一圈，语气轻佻。
陆风：" “你这眼镜比高中那副黑框的顺眼多了啊？哪儿买的？多少钱？”"
他记得高中那副被他踩碎的眼镜，笨重又土气。这副明显精致得多，材质也更好。
程亦辰又急又气，伸手去抢。
程亦辰：" “你还给我！陆风！”"
慌乱之下，他脱口而出。
程亦辰：" “这是晏珩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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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陆风转动眼镜的手指顿住。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晏珩，眼神里那点玩味的笑意瞬间褪去，变得有些深，有些冷。
陆风：" “晏珩给的？”"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嘈杂的音乐都仿佛退远了些。
什么时候的事？在他不知道的高中时代，这两人之间，竟然已经有了这种……馈赠？
不管是因为什么，这个认知都像一根细刺，猝不及防地扎进他心里，带来一阵尖锐的不适和……被排除在外的恼怒。
晏珩闻声，终于将目光从虚无的舞池收回，轻飘飘地瞥了一眼陆风手中的眼镜，又看了看程亦辰因为焦急和模糊视线而显得有些无助、眼眶微红的模样。
没了镜片的遮挡，那双湿漉漉的、带着委屈和慌张的狗狗眼完全暴露出来，眉眼其实生得不错，轮廓清晰，只是平时被镜框和怯懦的气质掩盖了。此刻看起来……竟有点像是家里养过的那只，被抢走了玩具、茫然又委屈的大型金毛犬。
晏珩：" “嗯，我买的，怎么了？”"
沈妄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拍了拍陆风的肩膀。
沈妄：" “诶，风哥，欺负老实人没意思啊。赶紧还给人家。”"
陆风盯着晏珩看了几秒，晏珩却已经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随意扫过。陆风扯了扯嘴角，将眼镜随手抛回给程亦辰，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漫不经心。
陆风：" “喏，给你。开个玩笑而已，急什么。”"
程亦辰手忙脚乱地接住眼镜，迅速戴上，重新清晰的视野里。
酒吧的音乐换了更激烈的节奏，鼓点敲击着每个人的胸腔。
程亦辰低下头，将脸埋进掌心。
或许自己也是那群野狗中的一只。
只是他连吠叫都不敢，只敢在角落里，用湿润的眼睛，远远地望着那轮永远触不到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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