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70.
——
这个诱惑太大了，忘忧迫不及待地想要答应了，可是怪物的话能信吗？
“我凭什么相信你？”
九婴嗤笑一声，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九婴：“就凭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在你阿姐垂死时袖手旁观！他们在乎的是天下苍生，是所谓的大义！你和你阿姐的死活，在他们眼里，与蝼蚁何异？”
九婴：“所以你看，从头到尾，能在你最需要时伸出手的，”
他展开双臂，像在展示一场恩赐。
九婴：“只有我。”
忘忧垂下眼帘，沉默了很久很久。
九婴是什么样的存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上古凶兽，眼前巧笑倩兮的少女，梦里浑身血腥味的男人……哪一个才是真的？或许都是。
·
忘忧轻声开口。抬起头，勾人的凤眼直直看向面前顶着阿姐容貌的妖怪。
“那你能变回自己的样子吗？”
变回自己的样子？
九婴垂下眼睫，语气有些古怪。
九婴：“为什么？你不喜欢这张脸吗？”
“我现在不想看见这张脸了...”
阿姐的样貌会让他动摇，让他愧疚。
话音落下，地珠温柔秀美的面容如同融化的蜡像般褪去，身形拔高，显现出一个男人的轮廓。黑发如瀑，肤色冷白，五官俊美，是忘忧噩梦中反复出现的那张脸。
真实的九婴，比幻象更具压迫感。那是一种源自上古凶兽的、蛮荒而暴戾的气息，即使他此刻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也让人感到无形的窒息。
忘忧强迫自己直视那双非人的竖瞳。
“你要怎样……才能复活我阿姐？”
九婴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种得逞的、猎人看着猎物踏入陷阱的愉悦。他朝忘忧勾了勾手指。
九婴：“靠近一点，我告诉你。”
忘忧迟疑了一瞬，握紧手中的小刀，慢慢往前挪了一步。
九婴：“再近一点。”
九婴： “这可是逆天改命的秘密，怎么能让旁人听去？”
忘忧又挪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
九婴扣住了少年的后脑，低头便吻了下去。力道大得让他嘴唇生疼，甚至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这怪物——又在玩弄他！
“嘶——”
九婴后退了半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一道温热的湿意，是鲜红的血。他似乎完全没料到这孱弱的少年竟敢真的伤他，还伤到了。
“你怎么又这样！恶心！登徒子！”
片刻的死寂后，男人笑了起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悲凉和自嘲。
九婴：“我每次辛辛苦苦寻你，等你……到头来，换来的永远是你的厌恶、抗拒、甚至刀刃相向！”
九婴：“忘忧，你告诉我，为什么？”
九婴：“是因为这双眼睛？因为这非人的模样？还是因为……我生来便是人人喊打的怪物？”
忘忧被他眼中那股毁天灭地的疯狂和痛苦震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抵上了冰冷的帐篷支柱。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完全听不懂九婴的话，什么千年，什么寻找，这疯子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
九婴：“你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呢？你早就忘了，全都忘了……也好。”
他抬手，用拇指缓缓擦去脸颊的血迹。
九婴：“你不是想要星石离开这里吗？”
他晃了晃另一只手中一直握着的、流转星辉的石头。
九婴：“听我的话，我就给你。否则……”
九婴：“我们就一起留在这个千年前的幻境里，直到肉身腐朽，神魂消散。反正……等待你，我已经习惯了。再多等一世，也无妨。”
九婴都觉得自己魔怔了。这么漫长的追逐，这么执着的等待，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也不知道。
大概是因为，自己曾经见过太阳。那个人在他肮脏卑劣的生命里，曾是唯一的一道光。
见过太阳的蛇，怎么可能甘心再回到黑暗里？他爱地甯，又恨地甯。是地甯把他从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拉出来，看了那么一瞬间的光，可那道光又亲手把他推回更深的深渊。
或者把他毁掉。让他和自己融为一体。化成血水也好，被他的蛇牙嚼碎吞进腹中也好，让地甯的灵魂和他绑在一起，再也别想离开，再也不会离开，再也不会用那种恐惧的眼神看自己。
...
杀念在九婴脑中一闪而过，他的手已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
五指掐住忘忧的脖颈——凡人的脖颈如此纤细脆弱，脉搏在掌心下惊慌跳动，像一只被捏在手里的蝴蝶。
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捏断这截脖颈，将这具肉身从世上抹去。
九婴：“我们融为一体吧，好不好？”
九婴：“那样，你就再也不会离开我了……永远，永远属于我。”
·
力道越来越紧.. 九婴后脑勺突然传来一阵剧痛，闷响声中，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倒。
寄灵丢掉石头的动作干脆利落，转身第一件事就是扶住忘忧的肩膀，上下检查他的伤势，那双向来平淡的眼眸难得溢出焦急，声音竟有些微微发抖。
寄灵：“没事吧？他有没有伤到你？”
忘忧的脖颈上还残留着指痕般的淤红，他从九婴倒下的震惊中缓过神，摇了摇头。
他指了指地上昏迷不醒、已经恢复原本容貌的九婴，声音还有些发颤。
“他好像就是你说的那个九婴……可他是怎么跟来的？还是说，他千年前就在这里了？”
寄灵：“九婴确实在此地诞生。”
寄灵：“后来因怨憎生灵，欲要灭世，方被龙神合力封印。至于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幻境，又为何对你……”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寄灵：“或许与他执念有关，又或许，这幻境本身就在吸引与他有渊源的魂魄。”
忘忧听得云里雾里，但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对我？”
他想起九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什么“寻找”、“等待”、“融为一体”，胃里又是一阵翻搅。
“他是不是……把我错认成什么人了？比如…那个地甯？”
毕竟他和壁画上的少年确实有几分相似。
寄灵沉默了片刻，才道。
寄灵：“未必是错认。因果纠缠，有时跨越轮回。”
寄灵：“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拿到星石，找到离开之法。”
忘忧点点头，目光落在一旁滚落的星石上，刚想说什么，却见寄灵的视线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那目光倏地变得极为锐利，像是淬了冰的刀子。
忘忧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嘴唇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还有一丝腥甜——刚才被九婴那一下，咬破了。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擦，手腕却被寄灵一把抓住。
？
寄灵：“别动。”
寄灵轻轻按在忘忧红肿破皮的唇瓣上。
忘忧浑身一僵，想要后退，却被寄灵扣着手腕，动弹不得。寄灵的指尖在他唇上缓缓摩挲了一下，那触感很奇怪，不像擦拭，更像是在确认什么，或者说……抹去什么。
“怎么了？”
寄灵：“有东西。”
寄灵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几乎要压制不住的暗流。少年眨了眨眼，有些懵懂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紧绷的下颌线。
“哦…”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心里却莫名有些发毛。寄灵此刻的气势，竟比刚才面对九婴时还要骇人几分。
寄灵没有再多解释，松开手，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星石。温润的星辉在他掌心流淌，映亮了他线条冷硬的侧脸。
寄灵：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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