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53.
——
李怀安站在紧闭的房门前,抬手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笃,笃。
门内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李怀安唇角微勾,露出笑意。
这个时候不开门,反而最是可疑。若真是普通住客,听到敲门声,即便不悦也该问一声谁,这般死寂倒像是刻意遮掩,欲盖弥彰。
他耐着性子又叩了两下,力道稍重。
...
李怀安:" “客官。在下李怀安,方才在楼下与随公子饮茶时,不慎将一枚玉佩遗落,似是滚入此间门缝,不知可否开门容在下找寻一番?”"
门内依旧无声。
身后的随从已按上剑柄,眼神警惕,李怀安却抬手轻拍他的手背,示意稍安勿躁。
就在他准备第三次叩门时,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里面未点灯,光线昏暗,只能隐约看见门后阴影里立着个模糊人影,面容难辨。
李怀安:" “客官…”"
话未说完,门缝骤然扩大,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疾掠而出,带着凌厉劲风直袭他面门。
?
李怀安早有防备,身形微侧险险避开直取咽喉的一击。黑影一击不中便迅速变招,化掌为爪扣向他肩井穴。
两人在狭窄走廊里瞬间过了数招,拳掌相交带起细微破空声。
李怀安师承名家,武功路数正大堂皇,讲究以静制动;黑影招式却狠辣刁钻、迅捷如风,带着军中搏杀特有的简洁致命,一时间竟斗得旗鼓相当。
随从见状欲拔剑上前,李怀安低喝。
李怀安:" “退下!”"
电光石火间,黑影手中寒光一闪,一柄短刃已悄无声息抵在李怀安颈侧,冰冷刀锋紧贴皮肤。
李怀安顿住,脸上却无半分惧色,反而露出浅淡笑意。他抬手示意身后紧张的随从不必妄动,目光平静地看向阴影中那双寒星般的眸子。
李怀安:" “果然是你,谢征,武安侯。”"
持刀之人正是谢征,只是面色仍带失血的苍白。此刻他眸色沉沉盯着李怀安,手中短刃稳如磐石。
谢征:" “既然知道是我,还敢闯进来?”"
男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李怀安轻笑,颈侧刀锋让他微微仰头,姿态却依旧从容。
李怀安:" “在楼下时便觉一道视线如芒在背,除了你谢侯爷,谁还有这般迫人的气势。”"
李怀安:" “那位弹琴的随公子,是你的谁?”"
谢征眸色一冷,手中短刃往前递了半分,李怀安颈侧皮肤传来轻微刺痛。
谢征:" “是谁也与你无关。李怀安,我不管你来此有何目的,离他远点。若敢动他半分心思……”"
李怀安却像没感觉到颈侧威胁,笑意更深。
李怀安:" “哦?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更感兴趣了。”"
李怀安:" “他姓随。据我所知,天下姓随且能与王府扯上关系的,唯有镇守北境、与你在崇州对峙的长信王随拓一家。”"
李怀安:" “我依稀记得长信王府确有三位公子——怎么,我们铁血无情、杀伐果决的武安侯,竟对敌人之子生了别样心思?”"
谢征嗤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只有冰冷嘲讽。
谢征:" “他与他们没关系。鲤鲤亲口说过,他并非随拓亲生。”"
李怀安眸光微闪:非亲生?
谢征:" “随拓此人野心勃勃、城府极深,岂会无缘无故收养来历不明的孩子,还给予王府公子之名?这些年我一直在查……”"
谢征:" “我在想,他会不会……与十七年前的锦州血案有关?”"
锦州血案四字一出,李怀安脸上的从容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十七年前的锦州,曾发生一桩震动朝野的血案,牵连之广,令无数文臣武将一夜之间满门被屠。卷宗焚毁,真相掩埋在血与火中。
那时他们都还是六七岁的孩童,仅从长辈的只言片语与后来的零星传闻里,窥得惨案的冰山一角。随着年岁渐长,身处权力漩涡,才慢慢明白,那绝非简单的仇杀或叛乱,背后牵扯的,是足以颠覆朝纲的惊天秘密。
谢征见他神色,知他听进了话,手中短刃微微后撤,却未完全离开。
...
谢征:" “一切都只是猜测。”"
谢征:" “出去。别让他看见你。”"
李怀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他抬手轻轻推开颈侧的短刃,整理好被弄皱的衣襟,又恢复了温润公子的模样,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凝重。
李怀安:" “他还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吧?”"
李怀安:" “若知道了,恐怕……”"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以那少年单纯的心性,若知晓日夜相对、甚至心生依赖的言正,竟是与他父王兵戎相见、势同水火的武安侯谢征,会是何等反应?
谢征抿紧唇,没有回答,但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李怀安不再多言,深深看了谢征一眼,转身带着随从离开。走到楼梯口时,正巧遇见端着糕点上楼的元鲤。
随元鲤:" “李大人?这就要走了吗?”"
李怀安:" “嗯,还有些地方需去看看,明日再来叨扰随公子琴音。”"
他目光落在元鲤肩头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细小飞絮,极其自然地抬手,轻轻拂去那并不存在的灰尘。
?
元鲤缩了缩脖子,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
随元鲤:" “李大人慢走。”"
李怀安颔首,带着随从下楼。元鲤端着还温热的糕点,走到谢征房门前,敲了敲门。
随元鲤:" “言正,是我。”"
门很快打开,谢征脸色如常,只是气息似乎比平时稍重一些。他侧身让元鲤进来,顺手关上门。
随元鲤:" “给你带了点心,刚出炉的,还热着。”"
随元鲤:" “尝尝看,浅浅姐说这是新来的师傅做的,可好吃了。”"
谢征看着他毫无阴霾的笑容,心头因李怀安到来而升起的烦躁与阴郁,不知不觉散了些。他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他其实并不嗜甜,但看着元鲤期待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谢征:" “不错。”"
元鲤开心地笑了,自己也拿起一块小口吃着。正吃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扑棱棱的翅膀声,接着是几声清脆的鸟鸣,似鹰非鹰,带着独特的穿透力。
?
谢征顿了一下,仿佛没听见。
随元鲤:" “咦,有鸟叫?这声音好像不是麻雀诶。”"
他放下糕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立刻灌进来,带着深冬的寒意。只见一只海东青落在窗棂上,看到谢征时歪了歪头,似乎想飞进来。
谢征心中暗骂一声笨鸟,面上却不动声色。就在海东青扑腾翅膀要飞进来的瞬间,他看似随意地抬手拂了拂衣袖,从海东青紧抓的爪子上取下绑着的细小竹管,藏入袖中。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元鲤只看到小鸟飞进来,落在桌上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随元鲤:" “哇!好神气的鸟啊!”"
随元鲤:" “它是不是饿了?怎么飞进来了?”"
他想起手里的糕点,连忙掰下一小块,小心翼翼地递到海东青面前。
小鸟瞥了那糕点一眼,又看看自家主人面无表情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头啄了两口,像是完成任务般扑棱着翅膀,从窗户飞了出去,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天空里。
元鲤趴在窗边望着海东青远去的身影,眼中满是羡慕。
随元鲤:" “它真自由啊,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不像他,看似无拘无束,却不知归处。
长信王府不是家,大同镇回不去,这溢香楼、这临安镇,又能停留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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