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临洛的扭曲
林七夜盯着一个光屏，上面呈现的正是棺椁里，临洛被绸布盖住的脸。
……开玩笑的吧。
众人的视线扫过那些跳跃闪烁的光屏，从慢慢破碎的画面中拼凑出完整的轮廓。
这摆放角度似乎是刻意为之，看上去，那些垂落的白绫仿佛从棺椁中蔓延而出，漫过地面，像流水。
而那些装有福尔马林的容器，则为整个画面添上了几分诡异和突兀。
袁罡的拳头攥得很紧，几乎能听见骨节摩擦的声音。
王面单手抚着玻璃，只是草草朝下看了一眼，便立即侧头，身体微微颤抖。
雪球也窜到了安卿鱼的肩膀处，小声吱吱了两句，似乎在表达自己的悲伤。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言语的意思。
他借着抬手调整眼镜的动作，用手掌遮掩住旁人的视线，目光却如精密的扫描仪，细细分析着光屏上的每一处细节。
如随鹤所言，这具尸体和那些器官的确经过了精密的防腐处理。
虽然那张脸看起来宁静得像睡着了，但在本身就敏锐和【唯一正解】的加持下，安卿鱼能捕捉到常人忽略的细节。
这具身体的肌肤紧致度明显低于活人，肤色带着一种死气沉沉的苍白，而非健康的白皙。
更重要的是，脖颈处细微的血管收缩痕迹，是死亡后必然出现的生理反应。
这些都在证明，这是一具真切的尸体，而非精心制作的模型。
借着某块光屏的侧拍角度，安卿鱼能明显看到在白绫下，尸体左小腿的位置明显空了一块，这似乎和他们认识的临洛一样。
残肢的断面被绸布仔细掩盖，只从缝隙里露出一小截不规则的边缘，能看出是旧伤愈合后的痕迹。
……和临洛腿上的断面伤疤不一样。
安卿鱼继续思考着。
这个“临洛”，和他们记忆中的临洛，有细微却致命的差别。
要具体说的话……那便是他的身上拥有更多生活的痕迹。
那一头长发和平时的临洛相比，少了几分光泽；脸上，手背上，能看到细碎的疤痕和长期劳作留下的薄茧；甚至眼角，还有几不可见的细纹……
这些痕迹，都不属于他们认识的那个临洛。
记忆里的临洛，仿佛被格外优待，外界的风霜很难在他身上留下印记。
他的皮肤总是干净的不染尘埃，发丝柔软光亮，连掌心都带着少年人的细腻。
这么一对比，记忆里活生生的临洛反而比面前的尸体更不像真实了。
沈青竹像是再也看不下去，喉咙里低嚷了句模糊的脏话，转身就朝另一侧的墙壁走去。
他死死盯着那片纯粹的黑色，似乎想借着这单调的颜色平复翻涌的情绪。
说是墙壁也不对，毕竟摸起来和玻璃差不多，保不准是黑色不透光的玻璃。
……很可惜，不是。
嘀嗒！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类似钟表分针刻意跳动的声响，清晰地刺破了死寂。
下午六点半，到了。
纪念馆，正式闭馆。
就在这一秒，沈青竹注视的那片黑色突然像潮水般迅速褪去，露出后面透明的质地。
一张苍白的脸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玻璃之后，涣散的灰蓝色双眼空洞地望着他，仿佛在不知道的时候，沈青竹就已经和对方对视了许久。
是临洛的脸。
可诡异的是，那张脸下面没有躯干。
不，并非只有一颗头颅……
那具躯体是倒挂着的，而脖颈却像被硬生生拧了一百八十度，让那张脸正对着前方，以一种违背生理常识的姿态，“悬浮”在玻璃内侧。
“草！”
沈青竹再也忍不住骂出声，连连向后撤。
众人被他的动静惊动，转头看去的瞬间，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不止是沈青竹这边，所有廊道上的黑色都在褪去，而在幕墙内侧，密密麻麻挤满了无数个“临洛”……
有的四肢反折，皮肤褶皱，像被揉皱的纸人……
有的身体被从中劈开，却还保持着站立的姿态，内脏流了一地……
有的头颅与躯干分离，滚落在地，长发凌乱，被遮掩的眼睛却依旧圆睁着……
每一个“临洛”都以扭曲到极致的姿态呈现，密密麻麻，将整个廊道围得水泄不通，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好似林七夜等人才是真正的展品。
“这是……闭馆后的异常？”月鬼的声音隐隐发颤，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那些扭曲的“临洛”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位于玻璃后，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廊道里的九人。
无数的灰蓝眸中里没有任何情绪，却透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袁罡周身瞬间暴涨出一圈金色光晕，将众人护住。
他下意识看向随鹤的方向，可那位管家再次没了影。
真是个不合格的向导。
但现在显然没时间感慨了。
玻璃后的一个“临洛”突然动了。
他以扭曲的姿势，缓缓抬起手，指尖对着玻璃，轻轻叩了叩。
笃。
一声轻响，清晰地穿透玻璃，在廊道里回荡。
笃。
又一声，比刚才稍重了些。
笃……
第三声落下时，仿佛是一个信号。
笃笃笃……
笃笃笃笃笃……
声音由小变大，由稀疏变密集。
玻璃后的无数个“临洛”像是接收到了指令，纷纷抬起扭曲的手，对着玻璃叩击起来。
无数道叩击声在廊道里碰撞、叠加，又顺着玻璃幕墙传遍整个纪念馆，仿佛整栋建筑都在随着这声音震颤。
天平猛地捂住耳朵，面色泛白：“袁教官！队长！接下来怎么办！”
他们是摸清了去往外侧环形通道的路，可是更清楚一路上几乎全是这些黑色玻璃幕墙。
沈青竹紧咬着牙，额头上青筋跳动，立马抽空空气，在周边形成真空，试图以此隔音。
可这声音仿佛能穿透一切屏障，直接作用在意识层面，连他们用精神力防御也没有用。
反而因为他们的反抗，“临洛”的动作骤然一顿。
几乎只是瞬间，原本细碎的“笃笃”声陡然演变成沉闷的撞击。
无数扭曲的手掌和拳头狠狠砸在玻璃幕墙上，发出“砰砰”的巨响。
咔——！
玻璃，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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