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华北烽火，八路军敌后破袭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山西，正太路。
天还没亮。铅灰色的天幕压着太行山，雪花飘了整整一夜。
铁轨两侧的雪地里，趴着几百个灰白色的人影。他们是八路军第一二九师第七六九团的战士。灰布军装被雪水浸透，外罩白色床单缝制的斗篷，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如同冰雕。
从凌晨两点潜伏至今，已经近四个时辰。雪落在肩头，落在枪托上，落在冻僵的帽檐上。有人冻得嘴唇发紫，牙齿打颤，却没有一个人挪动半分。
团长陈锡联蹲在一处土坎后面，手里攥着望远镜，身边趴着通信员和几个警卫员。
“团长，鬼子来了。”侦察兵从前方雪地里匍匐爬回，声音压得极低。
陈锡联举起望远镜。镜片上凝着白霜，他轻轻哈气擦去。远处，一列火车正从东边缓缓驶来。车头探照灯在雪地上扫动，光束惨白刺眼。火车很长，足足二十余节车厢。
末尾几节敞篷车上，站满了头戴钢盔、身披棉大衣的日军士兵，刺刀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寒光。
“等火车进弯道，减速了再打。”陈锡联的声音很平，没有波澜。
火车越来越近。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碾碎积雪，溅起一片片白色的粉末。列车缓缓驶入弯道，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打！”
一声命令落下。信号枪响了，一颗红色信号弹撕裂夜空，在飘雪的天幕上炸开。
第一波攻击，炸铁轨。工兵班战士猛地拉响导火索，埋在铁轨下的炸药接连爆炸。轰！轰！轰！巨响震彻山谷。铁轨被炸断，枕木碎片冲天而起，碎石与冰雪四溅。
火车头冲过炸点，车轮碾空，车身剧烈倾斜，轰隆一声巨响，重重翻倒在路基之下。锅炉炸裂，滚烫的白色蒸汽喷涌而出，弥漫在寒风之中。
“冲！”
营长一声令下，战士们从雪地里跃起，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朝着翻倒的火车冲去。身后，数百战士紧随其后，如同一群从雪地里钻出的幽灵。
日军机枪手仓促反应，重机枪疯狂扫射。子弹打在雪地上，溅起一串串雪白的雾柱。一名战士中弹倒地，鲜血染红身下的白雪。后面的战士从他身边踏雪而过，没有停顿。
“爆破组，上！”
爆破组战士抱着炸药包，顶着弹雨冲向翻倒的列车。一名战士爬上货车车厢，将炸药包死死塞进车门缝隙，拉燃导火索，纵身跃下。剧烈爆炸炸开车厢，里面堆满的弹药箱被引爆，子弹、炮弹连环炸响，火光冲天。
敞篷车上的日军纷纷跳车，端着刺刀朝八路军扑来，白刃肉搏开始。
陈锡联蹲在土坎后面，一动不动，眼睛盯着战场。他的身边，通信员趴在地上，等着传达命令。
“一营，从左侧包抄，切断鬼子退路。”陈锡联的声音很稳。
通信员猫着腰跑了出去。几分钟后，左侧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二营，正面压上去，不要给鬼子喘息的机会。”
又一个通信员冲了出去。
陈锡联没有开枪。他的手指搭在土坎边缘，指甲缝里全是泥。他盯着战场，看着自己的兵冲上去，倒下，再冲上去。他的手在发抖，但声音没有抖。
战斗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枪声渐渐稀落，雪地上的喊杀声也平息了。
日军一个小队被全歼，六十余人无一生还。八路军缴获大量弹药、粮食、药品。但代价同样惨重——三十余名战士永远倒在了这片雪地里，四十余人身负重伤。
陈锡联从土坎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他走到牺牲的战士身边，蹲下来，看着那些被冻得惨白僵硬的脸庞。寒风呜咽，像是在为这群年轻的生命送行。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八路军总部。
总部首长站在地图前，手里攥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电报是南京发来的，守军司令唐生智的电文：“全国各战区、各部队、全国同胞：南京保卫战已到最后关头。本司令决与城池共存亡。”
总部首长看完，沉默了很久。他把电报放在桌上，走到窗前。窗外，太行山积雪未融，白茫茫一片。
“南京守军以血肉之躯拖住日军主力，我们也不能闲着。”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传令下去，各部队积极出击，破袭铁路，伏击运输队，牵制华北日军。不能让鬼子舒舒服服地往南京增兵。”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山西，正太路另一段。
第一二九师第七七一团在铁路沿线埋设地雷，伏击日军军用列车。炸毁车头，击毙日军四十余人，缴获机枪两挺、步枪三十余支。同日，第七七二团在昔阳附近伏击日军运输车队，击毁汽车五辆，毙敌三十余人。
每一次爆炸，都是对南京战场最有力的呼应。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山西，同蒲路。
第一一五师三四四旅全线展开破袭战，炸毁铁轨十余处，使同蒲铁路运输中断整整三天。日军被迫抽调兵力护路防守，无法增援华中战场。
一九三八年一月一日，元旦。
南京城内的炮声已经轰鸣整整一个月。总统府的旗帜还在寒风中飘摇。而八路军在华北的破袭战，一刻未停。
整个寒冬，八路军各部在正太路、同蒲路、平汉路、津浦路沿线，连续炸毁日军军列十余列，击毁汽车上百辆，毙伤日军数千人。战斗规模不算大，却像一根根钢针，扎在日军的血管上，不致命，却锥心刺骨。
一九三八年一月十五日，八路军总部。
副总指挥站在地图前，凝视华北敌我态势。日军在华北的兵力被八路军游击战搅乱，各师团疲于奔命，无法协同，更无法抽兵南下。
“副总指挥，南京来电。”参谋快步走进，递上电报。
副总指挥接过，展开一看，是唐生智的致敬电：“华北八路军诸将士：你们在敌后英勇作战，牵制大量日军，为南京保卫战减轻压力。唐生智代表南京守军，向你们致敬。”
他看完，默默放下电报，走到窗前。
“回电。告诉唐司令——华北八路军将继续出击，牵制日军。南京守军的血，不会白流。”
一九三八年二月九日，南京总统府陷落，唐生智殉国。
消息传到华北时，陈锡联正带着部队在正太路沿线埋地雷。他蹲在铁轨旁，隐约听见远方炮声。他缓缓抬头，望向南方天空。天色灰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团长，南京……丢了。”参谋跑过来，声音在发抖。
陈锡联没有说话。他蹲在那里，手里的铁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挖土。
“团长，咱们还要炸吗？”
“炸。”陈锡联的声音很平。“南京丢了，我们还在。华北还在。中国还在。炸。”
他把地雷埋入坑中，盖上土，撒上雪。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
“传令下去，今晚继续。炸他娘的。”
一九三八年二月十五日，正太路。
一列日军军列驶入埋雷区域，地雷连环引爆。车头翻倒，车厢起火，日军士兵惊慌跳车。八路军战士从两侧树林冲出，步枪、机枪、手榴弹同时开火。半小时激战，日军一个小队被全歼。
陈锡联站在翻倒的火车旁，看着缴获的弹药箱。箱子上印着日文，却清晰可见两个汉字——南京。这些弹药，原本要运往南京战场。
“团长，这些弹药怎么办？”战士问道。
陈锡联踢了踢弹药箱。“搬回去。用鬼子的子弹，打鬼子。”
一九三八年二月二十日，八路军总部。
总部收到一份来自延安的指令：“南京虽失，抗战未止。华北、华中、华南，皆是战场。八路军、新四军、国军，皆是战友。全国抗战，一盘棋。”
总部首长看完，轻轻放在桌上，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太行山积雪开始融化，山涧传来哗哗流水声。
“传令下去，各部队继续出击。不要让鬼子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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