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回来吧，相位，我们在等着你
“你应该知道吧，如果他不能在下一阶段实验开启的时候恢复身体机能，你和他都是死路一条。”
汪连景撑着脸，坐在观察室外对着进入到里面的张小猫这样说道。
“我争取了个机会，让你们两个单独相处...啊，我不算人，你尽管忽视我。”
“如果你能成功，江洄至少不用被绑在这里，他会得到应有的待遇，活体和尸体待遇差别可大了，你知道的吧？”
张小猫闭了闭眼，觉得汪连景和汪灵笙的德行如出一辙。
他走进去，安静的跪坐在被困在钢板上的人旁边，额头抵在那人的手臂上。
汪连景指尖有节奏的点着台面，时不时看两眼仪器的数值。
其实他更倾向于江洄已经没有自我意识了。
那么大剂量的安定，接连打了那么多天，就算是龙，现在也该傻了，估计都听不懂人话了。
但这话他不能说，实验组的所有人都不能说。
囚笼计划折损了太多人和资源，甚至放跑了张起灵，如果现在说江洄毫无价值，上面的怒火谁来承担？
他的上司汪灵笙正在想办法从别的项目走流程捞组里的几个重要成员，张小猫来做这个狗屁实验，完全就是拖延时间。
说起来，汪灵笙新接的项目也很有意思，研究的是从张启山的夫人尹新月那里发现的东西。
不过那个项目早就有人做了，汪灵笙把他们捞过去，估计只能作为辅助。
而且，研究亡灵生物不是他们的专攻，去了要受点罪了。
汪连景漫不经心的随手记下几个数据，抬眼看着观察室里无聊的表演，打了个哈欠。
困哦，连着一个月没怎么睡觉。
他闭上了眼，开始小憩。
观察室现在开启了单向玻璃模式，里面看不见外面。
张小猫跪在那里，额头贴着那根紧紧勒住江洄皮肤的钢条，闭着眼，耳边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心跳声。
听了许久许久，他才能捕捉到那一点点微弱的、轻缓的呼吸。
像细雨落在水面上的涟漪，伸手一拨弄就消失了。
“你不想看见我，是对的，我一点都配不上张小猫这个名字。”
少年闭着眼，侧脸贴上冰凉的钢铁，眼角有泪水滑落。
“我以前在府里的时候，后头有个煤炉子，冬天烧水用的。
有一年冬天特别冷，我蹲在炉子边上烤火，蹲着蹲着就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头发都被燎焦了。”
他勾起唇角，似哭似笑。
“后来我就不蹲炉子了，改成蹲在灶台后面。那个地方暖和，又不容易烧到东西，就是灰大，每次蹲完出来一头一脸都是灰。
原先有一只白猫，冬天的时候总是陪着我蹲灶台...我其实一直以为它是黑猫。”
直到他给它收尸的那一天，他打了热水给猫擦身体，才发现...
“那本来是一只白猫。”
“可是做白猫活不下去，不染黑的话，他就要被冻死了。”
张小猫的声音平静而悠远，就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一样。
“我后来就总在想，要是有人也蹲在旁边就好了，两个人蹲在一起，也许会更暖和也说不定呢？”
“后来真有人跟我蹲一起了，冬天过去了，你来了。”
“江洄，我是世界上最坏的人，我接近你，目的不纯、其心可诛...我辜负了你。”
张小猫觉得，哪怕是一句自我辩解，都是对江洄的侮辱。
无论他是被迫的还是自愿的，出发点是好是坏，他害了江洄，这是最终的结果。
“他们说，我是在训狗，其实我才是那条狗。”
张小猫在自我驯服，他从汪小毛变成了张小猫。
“我可以是你的猫，也可以是你的狗，但是到了最后，我只是披着张小猫皮的汪小毛。”
他睁开眼，看着束缚着江洄手臂的钢板，钢板边缘被焊死了，连接着电击装置。
“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下了很大的雨，我们被困在山里那个破屋里出不去。
屋顶漏雨，我拿了所有的容器放在地上接水，滴滴答答的响了一整夜。
我说怕睡着了以后房子被冲塌了，就不敢睡。咱们坐在一起，两个人看着家里所有能盛东西的容器都满了，又出去倒水继续接。
明明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可是我只觉得那时候比说什么话都能令我安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泪干在脸上，哭也哭不出来。
“我后来一直在想，要是能一直那样就好了。下雨也好，不下雨也好，反正就我们两个，哪怕是蹲在漏雨的屋子里，也很好。”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跪在那里仿若忏悔。
观察室里的灯光那样亮，从天花板上的灯管直射下来，连阴影都没有，把所有东西都照得清清楚楚。
无处遁形。
“我以为我在保护你。”少年蜷着身体，肩膀一直在颤抖。
“其实只是害了你。”
额间抵着的钢条好像鼓动了一下，他猛地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闭着眼的青年。
江洄的眼球在眼皮下滚动了一下。
张小猫倏地握紧了拳头，他害怕江洄真的醒过来，又怕江洄醒不过来。
醒过来要遭受更多，醒不过来会死，会变成毫无尊严的行尸。
他屏住呼吸等了许久，却没能等到别的反应。
江洄依旧安安静静的躺在上面，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你咋不爱吃饭呢？我特别爱吃饭。」
「水浒传你知道不，都说里面的梁山好汉是神仙，我跟他们一个水准，明白不？」
「可千万要有用啊...」
「张小狗，你今天晒太阳舒服了吧？我看你都快睡着了。」
「你能不能、多跟我说说话啊？」
「这样吧，我跟你说话之前，先掐你一下或者咬你一口，你觉得疼了，就是现实，怎么样？」
「张小狗...我好难受」
「那明年过生日你要请我吃好的哦。」
「张小狗，我们跑吧。」
「张小狗...对不起。」
【你回去吧。】
张小猫试图反抗过。
可是他失败了，张起灵踏入四姑娘山的那一刻，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有一只手，很慢很轻的，碰了碰张小猫耳畔的头发。
手指尖的触感是冰凉的，带着一些粗糙的伤疤，力道轻到像是已经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张小猫的眼泪终于从通红的眼眶里再次涌了出来，温热地淌过颧骨和鼻梁，落在那只手上。
“江洄。”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哑的说，
“我该做什么才能救你？”
戴着止咬器的青年眼睫颤了颤，还是无法睁开眼。
脑子里一片混沌，一如汪连景的猜想，长期注射大量安定，他确实听不太懂人话了。
脑中的声音还在继续说着，一个个碎片一样的记忆涌来，每一个里面都有他。
「洄哥，我能摸摸你的头发吗？」
「你叫他虾仔，叫我海盐哥哥。」
「江洄，这两个字就是你的名字。」
「水生，你不能背叛我。」
......
好多名字啊...
青年想笑一笑，却没有力气勾起唇角。
我到底是谁呢？
恍惚中，有一个声音在对他说——
【回来吧，相位，我们在等着你。】
好耳熟的声音...
“江洄？”张小猫看着青年，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青年背后出现了一个黑洞，在极短的时间内扩大成了一人多高。
“抓住他！！！”观察室的门被仓促推开的声音传来，伴随着汪连景慌乱暴怒的命令。
然而张小猫无动于衷，他依旧跪在那里看着江洄。
“你要回家了啊...”
黑洞吞噬了青年的前一刻，他睁开了眼。
那双眼里什么都没有，看向张小猫的眼神——
一如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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