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空气好似凝滞住了一样。
陈皮闭了闭眼,长舒了一口气,松开了抓着江洄领子的手。
“我有时候都怀疑自己认错了人。”他捂着脸嗤笑了一声,喃喃自语道,
“我宁愿是我认错了人。”
好好的一个水生,怎么突然不傻了呢?怎么突然会说话会思考了呢?
“那天齐恒说你身体出现了问题,你说我能解决。”
沉默了很久的江洄突然问道,
“是什么意思?”
“你想用这个做交易?!”陈皮立马听出他的言下之意,当即气到冷笑。
“这么急着撇清关系,是怕我反悔不帮你是吗。”
江洄默默的抬眼看着他,接触到男人愤怒的眼神,又赶紧垂下眼。
其实,他现在知道地方了,可以自己去,后续交给齐恒他们也可以。
但是...
“我担心你。”
?
正在酝酿怒火的人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一样,欻的一下熄火了。
“你...我...”
被打了直球的陈皮十分不适应,他支吾了一声,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大脑陷入了短暂的思维升华。
“我吗?”他干巴巴的问了一句。
江洄点点头,眼神带着一点讨好。
他不知道陈皮到底和自己有什么样的过去,但是他感觉他之前的做法伤害到了陈皮。
来自一种动物的直觉。
“...哦...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不生气了。”
某些人看着还在犟着头生气,实际上心里已经开始美滋滋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差点变成小怪兽的某人嘴硬的很,非说没什么大事。
“就是你还是水生的时候,我被一个蛊尸给咬了脖子,应该给我传染了啥,能把我同化之类的...不过因为你在我身上画了一个什么东西,我就没变成蛊尸,只不过衰老速度减缓了一些。”
他想了想,还是把当年屠黄葵的过程详细说明了一遍。
“我想着,当年你那个样子都有办法帮我,现在清醒了,肯定不比当年差。”
他想错了。
陈皮以为,不能说话只能听从命令已经是江洄最差的状态了。
实际上你洄哥还能更差,比如不记得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不了解自己的技能。
纯失忆状态,最开始连吃饭喝水都不会,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是个人形生物。
真正的失忆是这样的,不知道自己是人,不知道自己长着四肢,也不知道自己能动能吞咽。
所以陈皮说完以后,就发现江洄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那沉默在小小的院子里蔓延开来,原本并不十分上心的陈皮也收敛了笑容,表情严肃起来。
“对不起。”
他听到了来自于另一个人的道歉。
“我...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怎么帮你。
青年紧抿着唇,眼神一片茫然和无措。
就好像做错事的小孩儿一样,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唉...”
陈皮抬了抬手,犹豫了一下,最终摸了摸青年的发顶。
他鲜少做这样的动作,哪怕是对待养女,他也没这么温情过。
“没办法就没办法,我又不会吃了你。”
说到底,蛊尸咬下去的那一口,带给他的益处比弊端大的多。
他的身体比之前强了很多,而且并未随着年龄的增长而衰弱。
除了会时不时担心自己变成怪物,其它没什么不好的。
“就算你不来见我,迟早有一天,我自己也会解决这件事。”
陈皮的手粗糙的很,有很多细碎的伤疤,干燥而温暖。
江洄垂下眼,静静的感受着那只手穿过他的发丝,摸了摸他额角的骨质小角。
“但你说...用血画了什么东西...我可以试试。”
他也许不知道该画什么,但用一点血试试而已,有用就最好了。
陈皮正饶有兴致的摸那两颗小小的骨角,小角有一种玉质的光泽感,摸上去却并非冰冷的,而是带着点体温的温凉。
“那就试试吧,不让你试你该睡不好了。”他的语气十分无所谓,他并不想这件事给水生太大的压力。
江洄抿着唇,手随意的在腕间长出来的骨刺上抹了一下,一道口子瞬间出现在指腹上,浅淡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我来了。”
“嗯哼。”
陈皮闭上了眼,很随意的嗯了一声。
沾着血的手指按在男人的眉心,江洄的手十分尴尬的停在了那里,他不知道接下来该画什么。
到底、应该做什么呢?
思绪慢慢发散开来,他有些漫无目的的思索着,冥冥之中,有什么人在引导他说话。
说什么呢?
“算了,你总不能一直叫你浪费血,还是...”
半晌没等到反应的陈皮睁开了一只眼,出声安慰江洄。
下一秒,痛到仿佛在人的灵魂上剜肉的感觉自额间传来,他猛地瞪大了双眼,瞳孔骤缩——
“【镇厄】。”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似人声的哀嚎从面目狰狞的男人口中传出,陈皮眼球上翻,已经完全看不到眼黑。
他大张着嘴,浑身抽搐着跌倒在地,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陈皮?!”
猛地从那种玄妙的状态脱离出来的江洄慌张的搂住陈皮,掰开他的嘴,把衣裳塞进去防止陈皮咬到舌头。
“老大?!”门外守着的人迅速破开了院门,看着陈皮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十分警惕的掏出武器指着江洄。
江洄的兜帽刚刚被陈皮掀开了,此刻额头上的角格外显眼,大声叫嚣着他非人类的身份。
“怪、怪物...”
砰——
话还没说完,壮汉就轰然倒地了,脖子被拧断了大半。
跟在汉子后面的几个人脚步定住了,低下头不敢看也不敢说话。
陈皮手一抖,收回尸体上的九爪钩,血腥气在鼻端蔓延,地上砸出一片又一片的血花。
“我没让你们进来,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他握住了江洄递来的手,站了起来,站的笔直。
“可是您...”
“把他拉下去。”敢顶嘴的勇士下一秒就被陈皮下令拖下去了。
这下完全没人敢吭声了。
“水生。”他声音沙哑,语气温柔极了,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他说你是怪物,我杀了他,你怪我心狠吗?”
江洄看着那具死状可怖的尸体,在心底叹了口气。
为什么感觉陈皮的所作所为很...眼熟?
“他们也看到了我的异常。”
他并没有回答陈皮的问题,只是说了这么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话题指向了剩下的人。
陈皮一愣,看向江洄的眼神带上了些许审视,许久才捂着依旧疼的厉害的头低声笑了起来。
他越笑越大声,笑的那几个被提及的人面如土色。
“你真让我感到意外。”笑够了,他才抹去了眼角笑出来的眼泪。
“放心,他们都是我的心腹,不会说出去的。”他像哄小孩儿一样轻声哄着江洄,
“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了他们如何?”
江洄瞥了他一眼,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
陈皮更高兴了,他摆了摆手,叫几个人拖着尸体滚出去。
“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有意的。”江洄错开了和陈皮对视的目光,眼神落在那摊血迹上。
“我又没死,你道什么歉。”
陈皮不甚在意的撑着江洄,有些疲惫的坐到了椅子上。
他刚才看着很精神,实际上身体大半都靠着江洄。
“你有这种手段,杀我岂不是很方便?”闭着眼小憩的男人突然调笑道。
江洄闭了闭眼,将那摊血迹从脑海中抹掉。
“我杀你,一定给你个痛快。”
他的回答并不带着私情,却叫陈皮感受到一种诡异的快感,就如同刚刚他发现江洄对那几个人有杀意时一样。
他这种烂透了的人,太干净的神明往往叫他在喜爱里掺上种种恶意和不甘。
可如果对方并不是什么观音,而是个拥有七情六欲和劣根性的人,陈皮反而会产生一种扭曲的满足感。
你看,我们是一种人。
江洄低头看着自己染着血色的手,指腹相互摩挲着,那点血色便不见了。
他不那样说的话,陈皮一定会杀人灭口。
也许他过去真的和陈皮很熟悉,所以才会对陈皮的性子这么了解。
青年的目光宁静,不染纤尘。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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