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一千万个奇迹
齐沅做了一场梦。
梦里，他是一个住在罐子里的少年。
他在罐子里安静的待了许多年，外面的人来人往都与他无关。
也或许有点关系。
实验之初，复制体总是无法独立行动，只能实时监测然后发布指令，可这样实在是太延误时机了，实战容错率太低太低。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有研究员隔着罐子给他讲末世的事情。
“你想出去看看吗？”有一个研究员这样问他。
那些人教他怎么把精神力连接到复制体上，借着复制体的身体去看外面的世界。
“他们只是躯壳，但灵魂只有你一个，你得降临到他们身上。”
本质上就是分裂自身，给躯壳注入灵魂。
他照做了，因为...这里好像很需要他的样子。
然而复制体的全部生活就只有战斗和救援，面对的都是面目可怖的丧尸。
短短数天就衰竭而死，体内的晶核被取出给下一个复制体提供能量。
复制体本身没有感受情绪的能力，也没有什么欲望，对这里的人来说，那就是一件件人形的兵器。
但操控躯壳的灵魂不是，他是人。
死去，死去，死去。
收回，收回，收回。
用他一个人的无数次死亡换取所有人生存的希望。
痛苦是一种酒精，不够多的时候它烧得人脏腑灼灼，多到无法承受以后就只剩下麻木。
有时候他会想，我现在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呢？亦或者和研究员一样是活死人。
千万次的死亡比待在罐子里可怕的多，每一次回收灵魂对他来说都是一件无比痛苦的事情。
然而在看到用尽全力拖延时间惨死在丧尸手下的研究员时，等到了自己的复制体救援的他又慢慢的忍下了这种痛苦。
人类的苦难是他的吗啡，当他痛的快要熬不住的时候，这苦难就会让他痛的更痛，却又不得不镇静下来强行忘记疼痛。
他想要用痛苦中产生的爱温暖这个已入寒冬的世界，哪怕是用他的血液，他的灰烬。
有人说努力就会有回报，那么他千万次的死去，能不能换来千万人的奇迹？
大概是很多很多年以后的某一天，在一次平平无奇的链接中，他突然感受到有某种存在分担了他的工作。
嗯？什么东西？
他通过已经链接的复制体通知自己新的研究员，告知这一异常。
最后研究员经过无数检测以后，发现他的脑部开发更上一层楼，很有可能是出现这种状况的根源所在。
“负责管理精神链接方面的意识，你可以称之为‘副人格’。”
我的...人格？
那位可能是人格的怪东西没有多说过什么，只是代替他链接了产出的新的复制体。
久违的，他感到了一种安心，灵魂像泡进了温水里一样温暖而安逸。
于是从那以后他的生活轻松了很多，他的人格话不多，但是很勤快，每天复制体一出来，他就链接上了他们。
他问人格先生，累的话他可以一起。
然而对方婉拒了他。
「不用...我有名字」
名字？
「就像我叫001一样吗？」
「不，那是代号」
他沉吟了很久，听到人格先生自我介绍说，
「叫我相位就行」
「相位...那我的名字是什么？」
人格、啊不是，是相位，相位沉默了好久，让他自己取一个名字。
名字意味着什么，他不理解。
「要不就叫001吧？」
「...叫时迁吧」
为一个几乎被时间抛弃的人类起名叫时迁，也不过是希望有朝一日他能和他的名字一样，重新回到时间迁徙的潮流中去。
他有了名字，在一个风也不和日也不丽的下午。
相位比他强大很多，分割了许多精神力出去操控躯壳以后，他还有精力跟他说两句话。
有时候会回答他无聊的问题，有时候会跟他说说今天遇到了什么类型的丧尸。
他们就这样走到了人类快要胜利的时候，曙光近在眼前，时迁想，快了，快了，再坚持一下。
某一天，他感应到一具复制体出了点奇妙的意外。
这个复制体的任务目标是某个丧尸王，丧尸最近在进行死前反扑，声势浩大但也不过是垂死挣扎。
疫苗快要研制出来了，到时候大家一起死。
但这次相位链接了一会儿就将权限交给了他。
「去吧，这次你去」
难道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现在是二零零四年三月十七日，这里是中国长白山...”面容俊秀的青年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他一睁眼就看到了这一幕。
“活人？”
他竟然看到了大活人。
但是这貌似不是他该来的地方，他还得去完成任务呢。于是他在短暂贪恋了一下这里的空气以后，划了个圈离开了。
然而下一秒他就出现在了德国的街头。
哦，那看起来，他大概是很难再回去了吧？还好相位在，不然复制体的体系就要崩溃了。
他是这么想的。
眼眶发酸，梦里的齐沅透过时迁的视角看到了他们相遇的那个地方。
也看到了时迁对他的第一印象——好人。
他觉得他是救了那群渣滓的好人。
真是个奇怪的印象，正常人都会觉得是救了自己吧？
齐沅说出那句“要不你跟我回去”的时候，时迁满脑子想的都是——
回哪里？干什么？为什么要去？
他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第一次吃面包的时候，时迁闻了很久，咬到嘴里的时候心里也没什么波动。
第一次换衣服的时候，他看着给他解扣子的齐沅，想的竟然是他好像他的研究员。
第一次用异能带齐沅去学校的时候，他其实很高兴，因为从来没有人会为他的异能惊讶。
第一次冒充大学生进学校，周围有很多活人，时迁是带着期许的，他总想着有朝一日，他的世界也会有很多很多的活人。
齐沅蹲在梦境的角落里看着时迁视角的他，眼泪不自觉就开始往下掉。
去吃猪扒的时候，时迁一开始很兴奋，食物的香气让他迫不及待，可是放到嘴里的时候，他听到了他的心声——
为什么、和面包一样？
“...”
他没有味觉、他怎么就没有注意到呢？
时迁爱闻食物，却不怎么热衷于吃掉，是因为没有味觉啊...
也是，对于复制体来说，味觉完全就是浪费身体能量的存在。
梦还在继续。
第一次弹钢琴的时候，他努力了很久，但因为基因里某些学习的特质被剥离了，他无论如何也记不住。
第一次看到齐沅为了让他玩的轻松而如临大敌的弹钢琴的时候，他想，好吧，原来我做不好也不会出事。
齐沅说，他后面弹的那些也是小星星，可是时迁记不住全部，他只记了一小部分，轻柔而和缓的那一小段，因为他听着觉得很安心。
他的使命是安抚别人的心，也是第一次在别人身上感受到安心。
“...”齐沅听着时迁的声音，他在心里反复的哼唱那一小段即兴弹奏的曲调，他以为那是小星星。
这一段他听过，在荷兰的时候，时迁哼过。
第一次有人给他做饭吃，他蹲在厨房的角落里拼命的闻饭菜的香味，他怕齐沅问他味道怎么样的时候回答不上来。
齐沅跟他交代怎么应付警察的事他也在听，但是不多，只是脱口而出的名词引起了齐沅的好奇。
于是时迁讲述了他知道的，他的世界的故事。
其实本来他知道的不多，但这些都是他的研究员和相位告诉他的。
时迁不觉得这些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包括他来自于异世界这件事。
而齐沅也确实很快就接受了，所以他也觉得对生命没有概念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在时迁的记忆里，齐沅做的每件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两个人一起去买菜，齐沅把钱包和钥匙托付给他，一起买新鲜出炉的披萨，一起购置装饰品...
有一个卖驯鹿肉的大叔告诉他们，说挪威的极光很好看，还指了几个容易看到的地点。
时迁问齐沅有没有见过，虽然对方说自己见过，但是他清晰的感知到了齐沅的遗憾。
极光啊...
雪下的好大，他跟齐沅一起装饰完家里，休息了一会儿就出去堆雪人了。
时迁拥有了一座自己的雪人。
他总是安静的像个影子，齐沅又大大咧咧把他拉到了身前。
源自基因的本能只有成为别人的依靠，但最开始学着依靠齐沅，他却适应良好。
因为只有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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