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爸爸回来了”
顾承衍在新加坡联系了最好的医疗团队，用了一周时间稳定了顾承屿的伤情。
医生终于点头说“可以转院”。
顾承衍没有耽搁，直接安排了包机，把弟弟送回了京市。
在熟悉的地方，有熟悉的人在身边，或许能让他更快地醒过来。
包机落地的时候，京市正下着一场不大不小的冬雨。
舷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和湿漉漉的跑道。
医疗团队从机舱里推着担架缓缓走出来，顾母站在停机坪边缘，伞都没撑，
隔着雨幕看见那张苍白的脸，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攥着顾父的手臂，像是要用那种力道撑住自己。
老宅那边，知意也已经安顿好了。
她正靠在卧室窗边的躺椅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她知道顾承屿已经回来了，正在医院接受后续治疗。
暂时还不能回家，但至少，他和她在同一座城市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轻声说了一句：“爸爸回来了。”
隔天清晨，老宅的司机把车停在门口，等她上车。
养母和沈母都站在门口，一人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脸上带着“你真的不需要我们陪吗”的表情。
知意站在台阶上，穿了一件宽松的米白色大衣，围巾松松地绕了两圈。
她看着两位妈妈，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点无奈，
又带着一种被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安心：“妈妈们，我真的没事。
我肚子又不大，走不动路还早着呢。就是去公司递个辞职信，收拾一点私人物品。
你们要是陪着我一起去，同事们怕是连话都不敢跟我说了。”
养母还想说什么，沈母拉了她一下：“让她去吧，她自己有分寸。司机等着呢。”
养母这才把那句“那你路上小心”咽了回去，改成了“办完就回来，别在公司多待”。
知意点了点头，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子停在胜华集团楼下的时候，知意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她走进大楼，电梯门合拢，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像是在替她数着这些日子的起落。
到了翻译部那层楼，她推开玻璃门，几个还在工位上的同事抬起头，
看见她的时候先是一愣，然后露出笑容。
王晓第一个迎上来：“知意姐！你怎么来了？身体好了吗？”
赵姐也站起来：“你不在的这些天，办公室安静了不少。”
知意笑了笑，说自己是来办离职的。
王晓的笑容淡了一下，又很快扯了回来：“那……那以后还能见面吗？”
知意说：“当然能。年底的订婚宴，到时候我给你们发邀请函，可一定要来。”
几个关系好的同事都笑了，气氛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伤感。
白洁站在自己工位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
像是正好从茶水间回来，又像是一直站在那儿等她。
她对知意说：“你跟我来一下。”
知意跟着她走进那间小会议室，白洁关上门，转过身看着她：“你真要辞职？”
知意点了点头：“嗯。”
白洁没有劝，她看了她一会儿：“你老公的事，我听说了。
你还能笑着站在这里跟同事说年底请他们喝喜酒，你比我以为的厉害。”
知意顿了一下，像是那层被她小心铺平的情绪，被这句话轻轻掀开了一角。
她没有接话，只是说：“谢谢你这段时间替我顶住那些项目。”
白洁说：“不是我替你顶，是你的能力本来就在那里。
你辞职，是你自己的选择，不代表你不行。”
知意看着她，弯了弯嘴角：“那以后有项目，还可以找你帮忙。”白洁说：“随时。”
她走出小会议室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
她回到工位，把桌上那些私人物品收进一个纸袋里——一个印着深大外语系logo的陶瓷杯，
一本夹着便签的旧笔记本，一瓶快用完的护手霜，还有一盆在桌角养了好久的绿萝。
王晓帮她把纸袋提到楼下，陪她站在门口，看着她弯腰坐进车里。王晓挥了挥手：“知意姐，订婚宴一定要叫我！”
知意从车窗里探出头：“一定叫你们。”
车子驶离。
王晓还站在原地，目送那辆黑色的轿车汇入车流，慢慢消失在街角。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锁屏是一张部门聚餐时拍的合照。
风从她身边吹过，带起几片落叶，在路边转了两个圈，又继续向前飞去。
这不过是一扇门的合拢，而远处，还有无数扇门正等着一一推开。
知意离开后，办公室的安静只持续了片刻。
茶水间里很快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端着水杯靠在墙边：“你说她怎么突然就辞职了？一点预兆都没有。”
有人压低声音接话：“你还没听说吗？她老公就是那个顾家，
前阵子新闻上说的那个。她应该是要回去照顾家里了。”
那人语气里带着感慨，更多的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有人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目光：
“顾家啊……那她以后哪还需要上班，直接当豪门太太不就好了。”
那声音里带着艳羡，又藏着一点点酸意。
有人听见了这话，又想起什么似地补了一句：“那订婚宴，她应该会办得很盛大吧？”
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再接话，各自端着水杯回到了工位上。
苒苒坐在自己的工位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
光标还在文档里一闪一闪的，但她一个字也没有打。
旁边的一个同事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苒苒，听说你跟顾家关系匪浅，那知意的订婚宴你会去吧？”
苒苒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
像是被那根线不轻不重地绊了一下：“她没邀请我。”
她说完这句话，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杯子放回桌面上时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轻响。
车子驶出胜华大门，汇入主路后速度不紧不慢。
知意靠在后座，手里握着手机，目光落在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上。
她忽然开口对司机说：“去医院吧。”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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