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手心手背都是肉

宋怀珍再次见到自己的亲生骨肉，心潮翻涌，万千思绪齐上心头，那份难以自持的激动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攥着赵峰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又看，仿佛要把这些年错过的光景全在这一眼里补回来。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他们身后不声不响地走了出来  ——  正是许忠义。
他方才躲在一旁，将母子二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心中不由得掀起一阵惊涛。
他怎么也没想到，宋怀珍居然还有一个儿子潜伏在地下党内部，而且眼下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原本已经错综复杂的局面又添了一层看不见的暗线。
许忠义没有时间细想，目光警觉地朝巷口扫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而坚决：“先别叙旧了。周围有军统局的人在转悠，鬼鬼祟祟的，怕是已经注意到这边了。你们俩赶紧散了，各自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虽是硬着心肠打断母子俩难得的团聚，却也知道这是最稳妥的做法。
为了保全身份、不露破绽，他只能这样做。
反正宋怀珍和赵峰都在山城，日后母子见面的机会总归能寻得出来，但绝不是眼下这般光景  ——  在敌特眼皮子底下叙旧，无异于自投罗网。
宋怀珍和赵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提醒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是许忠义，两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略微缓和了些。
赵峰整理了一下衣襟，神色恢复如常，转头对母亲低声道：“妈，我那边的确还有事情要处理，就先走了。您多保重。”
虽然心中万般不舍，但他到底没有忘记自己身上扛着的任务。
他朝许忠义郑重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随即转身快步离去，几步之间便消失在巷弄蜿蜒的深处。
许忠义目送他走远，这才侧过头来，目光落在宋怀珍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与关切：“这位……  是你家小儿子？”
宋怀珍凝视着儿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目光，良久才幽幽叹了口气，声音里既有骄傲，也掩不住深深的忧色：“是啊，他就是我的儿子。好些年没见了，没想到今天会在这儿碰上。”
许忠义将她神情中的细微变化看得分明，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虑。
他温声宽慰道：“你们母子俩好不容易见上一面，不是该高兴吗？怎么反倒唉声叹气的？”
宋怀珍被他一问，方才重逢时的激动渐渐被理智取代，而那份被她压在心底的恐惧便不由自主地浮了上来。
她攥了攥衣角，目光里透着焦灼：“忠义啊，你不知道……  我这心里头实在放不下。他现在负责策反牛师长，可孝成那边又在死死盯着牛师长的一举一动。这两个孩子要是哪天碰上了……  那可怎么办？”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低哑：“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们俩现在各为其主，偏偏又都是犟脾气。万一真到了针锋相对的那一步，不管哪一个吃了亏，我这当娘的心都要碎成八瓣啊。”
说到这里，宋怀珍只觉得胸口一阵钝痛，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刀子在那里缓缓搅动。
她越想越后怕，后背都渗出了一层冷汗  ——  两个儿子若是在这种局势下面对面撞上，后果她连想都不敢想。
许忠义听罢，神色也沉了下来。
他能够理解宋怀珍此刻的心情，一个母亲眼睁睁看着两个儿子站在对立的阵营里，这种煎熬远比刀架在脖子上更叫人难以承受。
他沉吟片刻，开口劝道：“您先别自己吓自己。事情还没到那一步，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再说中间不是还有我，还有您自己吗？咱们一起想办法，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们兄弟俩真刀真枪地对着干。”
他嘴上说得笃定，可心里其实也明白  ——  按目前的发展态势来看，赵峰和林孝成迟早会正面相遇，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两人之间的矛盾彻底爆发之前，尽可能从中周旋调和，把伤亡降到最低。
宋怀珍当然也清楚事情的严峻性，即便许忠义说了许多宽慰的话，她心里的那块石头仍然沉甸甸地压着，纹丝不动。
她相信许忠义的能力，可她更了解自己两个儿子的脾性  ——  都是一根筋走到底的人，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许忠义看她这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不由得暗暗担心。
他怕她情绪波动太大，万一在林孝成面前露出什么破绽，那之前所有的努力都要功亏一篑。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陪着她走了一段路，一直将她送到家门口。
不过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宋怀珍在家门口站定的那一刻，像是换了一张面孔  ——  方才那些忧虑、焦灼、恐惧，全被她妥帖地收进了心底深处。
她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板，脸上重新挂起了平日里那副从容温和的慈母笑容，不紧不慢地推开院门走了进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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