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气象一新
下午的时候，更让他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新任的干校临时负责人——就是原来的副主任王武卫——亲自来到他的宿舍。
“苏文哲同志。”
王武卫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容。那笑容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是应付现在却是真真切切的热乎。
“区里马上就要来人，要对孔令泉的问题进行深入调查，希望你能够积极配合。”
苏文哲沉默了。
他明白，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那场未遂的抢劫案。源于两位老先生的帮忙说话，更源于林墨和熊哥的舍身相救。
接下来的几天，调查组陆续找苏文哲谈了多次话。
每一次谈话，他都说实话。说孔令泉怎么打击报复他，怎么关他禁闭，怎么纵容刘满囤欺负学员。
每一次谈话后，他在干校的处境就会好上一分。
先是宿舍被调到了朝阳的单间。那屋子朝南，阳光好，暖和，窗户也大，亮堂堂的。
接着伙食标准也提高了。食堂给他开了小灶，隔个三五天就有细粮，有厨房的大师傅特意多加的半勺饭菜。
甚至连行动限制都被放宽了。以前动辄要请假、要报告，屁大点的事都得打报告说清楚。现在不用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根本没人难为他。
这天傍晚，苏文哲被“借调”到图书室整理书籍。这活儿他喜欢，安安静静的，没人打扰。
门被轻轻推开，赵明理溜了进来。
“老苏，你猜我今天听见什么了？”他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苏文哲抬起头：“什么？”
“政工组的人在调查孔令泉打击报复知识分子的问题，”赵明理凑到他耳边，“特别要调查你受到的不公正待遇问题！”
苏文哲手中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孔令泉会怎么样？”
“所以说你背后有人嘛！”赵明理得意地挤挤眼，“我听说，是省里的刘副主任亲自过问了这个案子。孔令泉这次是栽定了！”
苏文哲沉默不语。
他想起林墨和熊哥送他回来时说的话。
“苏老师，您就安心吧，以后不会有人再为难您了。”
当时他还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现在总算懂了。
几天后，干校召开全体大会。
操场上，几百号人站成几排，黑压压的一片。风很大，吹得红旗“哗啦啦”响。可没人敢动，都挺直了站着。
主席台上，坐着区政工组的干部，还有新任的干校领导。
苏文哲站在人群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静静地听着。
政工组的干部宣读了处理决定：
孔令泉，因严重失职、纵容亲属犯罪、打击报复知识分子等问题，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台下鸦雀无声。
几百号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有风在呼呼地刮，红旗在哗啦啦地响。
接着，念到新任干校主任名单——是王武卫。
这个结果，让很多人都愣住了。王武卫以前一直被孔令泉打压，是干校里有名的“受气包”。谁能想到，他居然成了新主任？
会议结束后，更让人吃惊的事情发生了。
王武卫特意找到苏文哲。
“苏老师，”他笑容可掬地说，“咱们干校的图书室藏书不少，但一直缺乏系统整理。以后，您就正式头把这个工作做起来吧！”
这分明是要给他安排一个轻松又体面的工作！
苏文哲连连推辞：“王主任，这……这不合适，我……”
“有什么不合适的？”王武卫摆摆手，“这是发挥您的专长嘛！再说了，这也是上级的意思。”
“上级？”
王武卫神秘地笑了笑，压低声音：
“您就别谦虚了。刘副主任特意交代过，要照顾好您的身体和工作。”
苏文哲愣住了。
刘副主任？
那个省里来的大领导？
他想起林墨和熊哥告诉他那些天区里发生的事：两位老先生给刘副主任诊脉，林墨和熊哥被表彰……
一切，都在那一盘棋里。
傍晚，苏文哲独自一人走在干校后的小路上。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个孤独的巨人。路边的白桦林在晚风中呼呼作响，枯黄的叶子飘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他的肩上。
他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的群山。
那些山，起起伏伏，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天边。夕阳给它们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美得让人心醉。
他想起了孔令泉曾经的嚣张跋扈。
那个人，在干校里作威作福，想关谁禁闭就关谁禁闭，想怎么整人就怎么整人。他以为自己是一方霸主，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遭受的屈辱。
被关禁闭，被批斗，被罚干最苦最累最脏的活。那些日子，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熬一天算一天，说不定那天倒下就起不来了！
他更想起了靠山屯那些善良的人们。
陈启明，那个沉默寡言的校长，冒着风险收留了他。
林墨，那个年轻的知青，为了救他，跟熊瞎子拼命，跟恶人斗智斗勇。
熊哥，那个憨厚的小伙，话不多，可做的事，桩桩件件都让人心里暖和。
还有两位老先生，千里迢迢赶来，分文不取，尽心尽力。
人生啊。
他轻轻叹了口气。
远处，干校的新任领导们正在陪同区里的调查组视察。他们走过操场，走过食堂，走过宿舍楼。看见苏文哲，都客气地点头致意。
苏文哲平静地回以微笑。
他心里明白，从今天起，他在干校的日子，将会是另一番光景了。
而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那个不起眼的小屯子，源于那些质朴善良的人们。
也源于——
因果轮回。
他转身，沿着小路往回走。
夕阳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晚风吹过，白桦林哗啦啦地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他的影子，越来越长，越来越淡，最后融进了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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