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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戏台


推杯换盏,说笑嬉闹,巷口打更的梆子声遥遥飘来两声,不知不觉便到了夜里将近十一点,距子时只剩片刻功夫。

两个姑娘早就算着时辰,眼见杯盏渐空、手指泡白,黄六娘当即往王凌身侧凑了凑:“哥,别摸了,要不我给你唱首歌吧。”

王凌:“啥?”

“我是说,快十一点了。”黄六娘冲他递了个眼神,语气里小心翼翼的。

不小心不行啊,牌子在人家手里呢,真惹急了,给她当场配了也是没辙。

王凌挑眉,故意装出一副诧异的模样:“咋地,这地方还带赶客的啊!”

“哥,是你自己吩咐的啊!”一旁的夏桃连蒙带哄的,“你说你子时还有正事,让我们到点提醒你!还说要给我们俩赎身呢。”

“我说过这话?”王凌抬手揉了揉额角,对着二人打了个哈哈:“这黄酒喝着入口柔,喝多了倒是真上头,说过的话都忘了。”

黄六娘眼泪都差点掉下来,急赤白脸的拽住王凌的袖子:“哥!你怎么能不认账呀!这曲也唱了舞也跳了,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呀!”

王凌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行了行了,我哪能不认账呢。去吧,把管事的叫进来,结账。”

黄六娘应声起身,扒拉了一下身上的衣裙,快步出去。

不过片刻功夫,老鸨便领着个垂手站着的龟公掀帘进来,进门先冲着王凌福了半礼。

“客官尽兴了?”老鸨声音裹着笑意,上前两步道,“迎春苑的规矩是无论是否过夜,都按一样的钱收。我看这俩孩子都还没开脸,今儿的酒菜就算我请您的,一共给二十诡玉便成。”

王凌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目光扫过黄六娘与夏桃,指尖隔空在二人身上比了比:“那我要是想赎人呢?两个一起赎身。”

话音落下,两个姑娘再次地对视一眼,桌下的手攥在一起,眼底的喜悦溢于言表。

老鸨脸上笑容更盛:“这两位清官人都是楼里数得上的人物,色艺双绝,赎身价码也公道,一位五百诡玉,俩人一共一千诡玉。”

王凌没多议价,只微微颔首,应得干脆:“就这个价。”

两个姑娘听见这话,当场就喜出望外,捂着嘴低低地惊呼了一声。

“您稍等,我这就去取身契过来。”老鸨笑着应下,转身带着龟公快步出了厢房。

等人的身影刚消失在帘外,夏桃立刻凑到王凌跟前:“哥你放心!我虽然洁身自好,但我认识的姐妹儿老多了!等出去了,不管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啥样的都有,我全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王凌闻言只笑了笑,指尖转着空了的酒盏,没有接话。

没等多久,老鸨便去而复返,手里捧着个锦盒。王凌也取出备好的诡玉递过去。老鸨接过来一块块清点清楚,确认数目无误,才取出一物,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个巴掌大小、形制酷似罗盘的器物,盘面刻着细密的幽纹,纹路里泛着淡淡的冷光,瞧着便不是凡物。

她又取过原先交给王凌的两块子牌,将牌面贴着总盘轻轻一抹,只听两声清脆的裂响,两块子牌当即碎成了数块,碎渣落在桌上,化作几缕细碎的幽光散了开去。

“先前给客人的都只是子牌,只能暂且管束,唯有这总盘才是真正控着两人的根本。”老鸨将总盘双手递到王凌面前,笑着解释,“如今姑娘们既已赎身,这总盘便交予您保管。”

王凌伸手接过总盘,入手微凉。他随手揣进内袋妥善收好,也不多做停留,起身便带着两个姑娘离席往外走去。

一行人穿过挂着红灯笼的廊道,沿路的妓子与龟公纷纷侧目。

两个姑娘低着头跟在王凌身后,脚步发飘,像踩在云里,直到踏出妓院朱漆大门,被夜里的冷风一吹,才稍稍从赎身的怔忡里回过神来。

她们对视一眼,压着声音试探着开口:“哥,咱接下来咋整啊?要不要赶紧离开这破地方?”

王凌没回头,只淡淡丢下一句“去听戏”,便迈步朝着不远处亮着灯火的戏楼走去。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脸上全是摸不着头脑的纳闷,却终究不敢多问,只能乖乖跟上。

她们能清晰的感觉到,身上的束缚仍在。而那总盘,她们是半分都碰触不得。此刻别无选择,只能亦步亦趋跟在王凌身后。

也不知道从某种程度来说,这算不算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行至戏楼门前,楼檐下悬着一块黑漆木牌,上面用粉笔写着当日戏码。

按时辰算,这会儿距离子时还有七八分钟,此刻正在上演的是《锁麟囊·春秋亭》,唱的是薛湘灵春秋亭避雨、赠囊济贫的文戏段落;子时准点开锣的场次,则是《穆柯寨·枪挑穆天王》的武打折子。

王凌扫了一眼木牌上的戏码,没多停留,迈步便踏进了楼内。

戏楼堂内看着坐了六七成的人,并不十分拥挤,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空气里浮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台上飘来的淡淡脂粉香与茶水气,几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凝成一股诡异的气息,钻入鼻腔。

底下池座的看客多是现代市民打扮,一个个僵直地坐在长凳上,脊背绷得发硬,脸上凝着挥之不去的恐惧,目光木然地钉在戏台上,连脖颈都很少转动,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拘在了座位上。

戏台上,一名青衣正水袖轻扬,踩着锣鼓点缓步回身,唱腔婉转清亮,一句“春秋亭外风雨暴”拖得悠长婉转,余音绕着梁柱打了个转。

咿咿呀呀的戏文回荡在空旷的戏楼里,衬得台下僵坐的看客愈发诡异森然。

迎堂的小二快步迎了上来,堆着满脸的笑意弓腰招呼:“客官里边请,您是要坐‘官座’还是‘钓鱼台’?”

王凌是演员,上学时学过些戏曲知识,知道这话里的意思。

官座便是二楼的包厢,紧贴戏台左右两侧,是整座戏楼最贵、离戏台最近的雅座;钓鱼台也叫台口,是最贴近台基两侧的低位座位,距离演员最近;至于池座,也就是戏台正对面的平地席位,正是此刻被众多市民占满的地方。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这戏楼处处透着不对劲,诡异得很。

“官座。”王凌淡淡吐出两个字,也不露怯。

小二立刻应声在前引路,领着三人往二楼走。木楼梯踩上去发出咚咚的轻响,王凌边走边吩咐:“再送一壶热茶,两碟瓜果上来。”

小二连声应着,引着他进了包厢便退下去备茶。

王凌走到包厢栏边,目光落向戏台。恰在此时,台上的青衣抬眼扫了过来,目光与他对上的刹那,那句正唱到半途的“何处悲声破寂寥”,忽地拐了个极细微的弯,竟是是跑了个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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