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祖坟前的“断代铁证”
几盏从武装部借来的高功率探照灯把龙岩村后山照得惨白一片,两道光柱死死钉在陆家老祖坟的那块旧石碑上。
苏婉婉站在坟堆前,长指甲无意识地掐着帆布包的硬角。风里的沙子打在藏青色列宁装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小张刚领着两个便衣把棺材盖撬开一条缝,还没等他们看清里头有什么,异变突生。
“谁敢动陆家的地皮!”
冷不丁的,左侧那片半人高的沙蒿子林里炸开了一记极其突兀的吼声。紧接着,“砰”的一声沉闷的枪响,一发带着消音器特有闷响的子弹,毫无预兆地直接打在了小张脚边的泥地里,激起一戳老高的黄土渣子。
四个穿着南洋陈氏远洋商船特制防风服的黑衣特务,手里端着蓝汪汪的勃朗宁,踩着滑溜溜的碎石子就从夜色里暴起,直扑苏婉婉怀里的包。
“有刺客!保护苏老师!”沈淮吓得一屁股坐回了旁边的烂泥坑,眼镜片上瞬间糊了半边黑泥。
枪响的同一微秒,陆霖川动了。
这个高烧刚退、连军籍都没了的大老粗,在这一瞬间爆出了当年在老山前线一个人端掉敌人三个猫耳洞的疯狗狠劲。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右手单手攥着那把两斤半重的开山铲,整个人带着一股子刺鼻的煤油味和陈年血腥气,狠狠地横在了苏婉婉和安安的身体正前方。
他的右大腿夹板在刚跨出第一步时就“咔嚓”一声彻底断了,碎木刺生生扎进了他昨天的旧伤口里,疼得他浑身肌肉一抽。
但他愣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操你妈的,南洋来的杂碎,也敢在老子的地界上动粗!”
陆霖川爆吼一声,那声音粗粝得像是在铁板上挫刀。他单手抡起那把生铁开山铲,在半空中刮出一道恶狠狠的恶气。一个特务刚冲到近前,陆霖川连躲都没躲对方捅过来的军刺,任由那明晃晃的尖子刺进自个儿的左大腿,血水噗嗤一下就飚了出来。
可下一秒,他的铁铲已经带着千钧的力道,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对方的脑门上!
“当!”
一声让人牙酸的脆响,那特务连叫都没叫唤出来,整个人就被生生拍碎了肩胛骨,烂泥一样瘫在了地上。
陆霖川像是一堵长满了铁锈却怎么也撞不烂的旧水泥墙,用那具布满弹片伤、高烧刚退的宽阔身躯,在漫天飞溅的子弹和黄沙里,硬生生帮苏婉婉母子挡住了所有的死角。每一铲子下去,都带着老山阵地上的血性,没有半分花架子。
不到五分钟。
两个特务被拍碎了骨头在地上抽搐,剩下两个被清查办回过神来的战士用五六式步枪顶住了脑门,直接按进了泥里。
风稍微小了一点,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火药草灰和血腥味。
陆霖川整个人脱了力,“噗通”一声,单膝重重地跪在了被撬开的陆家大伯那口空木棺材旁。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喉咙里都发出“嘶嘶”的破锣声,那是重度肺部感染混着带沙子的血块,被他一口口吐在黄土地上。
他右大腿处的军裤早就被血浸透了,一截榆树枝的木刺还带着白花花的肉丝挂在外面,瞅着让人头皮发麻。
可这个三十九度的硬汉,那只黑紫、脱皮的右手,却死死死死地护着空棺材底部露出的一条缝隙。
“婉婉……没让,没让这些杂碎,碰着你和安安吧?”
大老粗艰难地抬起头,脸上全是血和黄泥。他瞅着苏婉婉那双干净的黑皮鞋,眼神里带着一种干了黑活之后的局促,颤着手把棺材底抠出来的一个不锈钢圆筒往前递了递:“给……大伯留下的东西,老子,老子替你护住了。”
苏婉婉迈开步子走过去。
她身上的藏青色列宁装干净如初,连一片沙子都没沾上。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单膝跪在烂泥里、伤口化脓血肉模糊的男人,那张冷艳的侧脸上面无表情,甚至有些近乎残忍的理智。
她没有伸手去扶他,更没有看他腿上那截露出来的木刺。
两世的血债和作践,她分得很清。他来当清道夫,是他陆家该还的债。
苏婉婉半蹲下身,极其冷静地从他那双满是黑机油、颤抖不已的粗手里,一把把那个分量极沉的不锈钢圆筒夺了过来。
“咔哒。”
她长指甲在圆筒顶端的一串微雕特定编码上反向拧了三毫米。清脆的机械簧鸣声中,圆筒内部的夹层弹开,露出来的竟然不是什么清朝的物件,而是一份用中英双语打印、带有2026年出厂钢印的“超高氧熔炼复合催化剂固体核心样本”!
在样本的最底下,有一行用二十一世纪现代圆珠笔写下的黑字,字迹挺拔。
那是特种钢泰斗叶明华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婉婉,高炉已备,燃料在陆霖川的骨头里,陈淮安是假,京城内务府的第三只手,是……】
字迹到了这里,被一团陈年的暗红血迹死死糊住,再也瞧不真切。
苏婉婉的手指在看到那行字的刹那,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二十一世纪的钢印?
燃料在陆霖川的骨头里?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跪在泥水里、因为高烧和失血已经快要油尽灯枯的陆霖川。大老粗这会儿正用那双红血丝密布的眼看着她,瞧见媳妇看他,他还傻呵呵地牵了签嘴角,把腰杆子挺得笔直。
内心深处,一股前所未有的惊悚感让苏婉婉后背发凉。那个神秘步话机说的是真话,叶明华留下的字也是真话。难道十六年前,陆大伯在十七号公路上被叶明华做截肢手术时,在这个大老粗的骨血里,种下了什么现代工业根本无法复制的生物密码?
“苏老师!不好了!大院出事了!”
沈淮连滚带爬地顺着后山的土坡翻上来,手里的汉白玉烟嘴都不知道甩哪儿去了,那张白脸比见了鬼还惨白,手里扬着一张地方武装部刚刚送上来的紧急电报:
“南洋陈氏的商船根本没去港口!陈淮安在半个钟头前,通过秘密电台下了死命令,带着大批来历不明的现代重型设备……已经连夜强行闯入了西北第一钢铁厂的旧高炉区!说要强行开炉!”
“呜————!”
西北荒原的大裂谷深处,驻地大院方向的防空警报,在这一瞬间,毫无预兆地发出了刺耳、凄厉的尖叫。
那惨白的电光在夜空里划过,照亮了苏婉婉手里的简体字样本,也照亮了高炉区方向已经隐隐烧红了半边天的夜空。两世的身世、消失的第三只手,伴随着陆霖川骨头里的终极秘密,终于在西北荒原的雷雨夜里,将苏婉婉和这个流着血的硬汉,彻底推向了更深、也更宏大的无底深渊。
苏婉婉盯着脚下那个只剩半条命却还在冲她咧嘴傻笑的大老粗,狠狠咬了咬后槽牙。
啧,麻烦。
她反手把不锈钢圆筒塞进帆布包的最底层,转过头冲着沈淮冷喝道:“沈淮,把地上的活口扣死,叫一辆武装部的卡车把陆霖川扔过去。剩下的保卫员,子弹全部上膛,跟老娘去第一钢铁厂掀陈淮安的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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