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四十章 王府里的小可怜(19)
黎笙在看到这位圣僧的时候,还是有些诧异的,毕竟大晚上,穿着一身素衣不说,还带着帷帽出现在荒郊野岭,着实有些瘆得慌。
玄澈的目光从黎笙脸上缓缓移到她脚边的尸体上,又移回她的脸上。
帷帽中那张小脸,白了几分。
这还是真正意义上第一次有人惨死在他面前,还是这样无声无息的、一下子就是七八条人命……
“大师可是吓到了?”黎笙见他站在那许久不动,开口问道。
「叮!触发任务:一日内,消费500两白银,完成任务可获得返利,及朝廷新批的空白粮单。」
黎笙眉头微微一皱。
这次世界的任务似乎有些过于频繁了,三个连续任务才刚刚结束不久,又来了?
“阿弥陀佛。”玄澈双手合十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似乎有些发涩:“贫僧知道,方才情形危急,女施主是为自保……”
“可终究是几条人命……”
“上天有好生之德,此事应当移交官府处置……”
玄澈看得出,这几个贼人不是这位女施主的对手,那何必又要赶尽杀绝呢……
黎笙没有回答他的话。
而是弯腰在贼人首领身上翻找了一遍,最后从他的腰间摸出一枚令牌,令牌通体乌黑,正面刻着一条盘踞的五爪蟒纹。
玄澈黑瞳微微一缩,这是前朝皇室的标识。
而这枚令牌的出现,意味着他们绝非普通的流寇山匪,而是有组织、有谋划地潜伏在此。
黎笙晃了晃手中的令牌,大步朝着玄澈走去,“大师主持此次祭天大典,可知这座山早就被禁卫军前前后后检查了数遍,为的就是祭天大典当日,不出任何纰漏。”
玄澈眉心微凝,他当然知道。
三年一度的祭天大典,这是帝国当前最重要的事情。
“那敢问大师,这些人明明知道祭天大典即将开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这座山里,又有什么地方是禁卫军不会细查,可以藏人的?”黎笙说话间,已经走到玄澈的面前。
她忽然升起了一个很强烈的想法,她想掀开这个帷帽,看看白纱后面的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但是她忍住了。
这个想法实在冒昧又唐突。
玄澈能够成为圣僧,自然不是愚笨之人,从黎笙的话语里,片刻便想到了其中利害关系。
这些人唯一能藏身的机会,只有祭天大典筹备初期、禁卫尚未全面封山的时候混入山顶寺庙,等搜山撤去后再从寺中溜出,潜伏进山林深处。
那么。
如果祭天大典当天,出了任何意外,寺庙中的僧众将无一幸免,所有人都会被扣上“窝藏前朝余孽”的罪名。
抄家灭族都是轻的。
只怕满寺僧人,都要为这场谋逆陪葬。
“大师,是不是该谢谢我?”黎笙笑问道。
玄澈双手合十,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一步,身体微微前倾:“贫僧替龙泉寺上下众僧,多谢女施主消弭大祸。”
他这一礼行得极深,腰间挂着的佛珠轻轻晃动,月色落在白纱上,透出一层薄薄的光。
黎笙却没有急着接话,只是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这声谢谢我收下了。不过大师现在怕是也走不了了。”
玄澈直起身,白纱下的目光微微一顿。
“这地方已经戒严,大师不好奇,我是怎么上来的,又为什么会撞上这些人吗?”黎笙看着他,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咸不淡的笑意。
玄澈微微一怔。
方才他只顾着那满地尸体,此时被她一点,脑子才慢慢转了过来。戒严之地,一个独身女子深夜出现在此,还偏偏撞上了前朝余孽……
他握着佛珠的手微微收紧,身体不自觉地往后撤了撤。
难道她也是……
“大师想多了。”黎笙轻笑一声,“我是被人算计引上山来的。”
“此人既然知道这里有前朝余孽,就一定还留着后手。今日无论是我死在这里,还是这些人死在我手里,山上的龙泉寺都脱不了干系。”
“所以……”黎笙双手一摊,耸了耸肩,“还需要大师留下来,与我一同相互作证。”
玄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施主说的在理。”
顿了顿,他垂眸补了一句:“龙泉寺的清白,贫僧不能不管。施主若有需要,贫僧自当为施主作证。”
黎笙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意找了个高点的石头坐下,拍了拍旁边示意他也坐:“大师不用着急,坐下慢慢等吧。”
玄澈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双手合十,目光越过满地的尸体望向远处山道,像是什么也没听见。
黎笙瞥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林间寂静,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隔着一地尸体和弥漫的血腥气,竟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安详。
过了一会儿,黎笙侧头望向他,先开口了:“我与大师已经有过几面之缘,实在有些不解,大师为何总要带着帷帽?”
黎笙没等玄澈去想他们究竟有没有几面之缘,率先为他解惑:“那日淮王迎亲,林府外墙,还有大理寺。”
玄澈闻言,紧绷的脊背似乎松了些。
他像是终于把面前这张脸,和记忆里那几个模糊的轮廓对上了号,声音也平和了几分:“贫僧天生异相,怕吓着寺中的香客,故而常年以帷帽遮面。”
“天生异相?”黎笙来了兴致,“此处无人,不妨大师让我看上一眼?”
玄澈微微侧身,避开了她探寻的目光:“施主见谅,贫僧不便示人。”
“祭天大典上,大师也打算带着帷帽为圣上主持?”黎笙追问道。
玄澈怔住了。
他之前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是祭天大典自然是不能以帷帽遮面的。他站在那里,握着佛珠的手微微紧了一下,沉默着没有说话。
黎笙便顺着话头继续说了下去:“大师不如让我先看看,若真有什么特别之处,我兴许能替大师想想法子?”
玄澈仍旧拒绝:“多谢施主好意,贫僧自有安排。”
黎笙微笑着望着他,不急不缓地开口道,“佛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大师却连自己的‘相’都放不下,又如何教别人放下?若连一顶帷帽都跨不过去,这得道二字……”
黎笙顿了顿,带着一丝调侃:“怕是要永远差一步了。”
夜风穿过林间,帷帽的白纱轻轻晃了晃。
玄澈握着佛珠的手指再收紧几分,过了片刻,他低声开口:“施主说得……也有道理……”
黎笙只是随口这么一说,没想到如此简单就便被说动了?她眉梢微微挑起,颇为期待地看着他。
玄澈沉默了很久,似乎做了极大的心理准备,才缓缓抬手,将帷帽的白纱从下缘慢慢掀起一角。
先露出的是下颌,线条干净利落肤色冷白如玉;然后是嘴唇,唇色很淡像宣纸上洇开的一抹薄红。
接着是鼻尖,笔直而精致……
黎笙原本只是带着几分玩味的好奇,可随着白纱越掀越高,她的面色却一点一点凝重起来。
直到那双眼眸完整地露出来……
她呼吸微微一滞,整个人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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