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二十章 羽宸玑番外（中）
起初。
我对这个叫做黎笙的女人，是抱有敌意的。
那段时间，我看黎笙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对我而言，这个曾经将襁褓中的沁鸾毫不留情丢掉的雌性，能是什么好人？
可是，我看不明白她。
她好像是想对沁鸾好的？可是她又对沁鸾——并不好？
时常把女儿弄的灰头土脸，还带她去地下角斗场，让女儿看到那些不堪入目的场景。
女儿总是朝我抱怨，说黎笙总是用意念火烧她。
我也找了她好几次，聊她的教育有问题，她没有带过孩子，她不懂沁鸾的内心需求。
那是我小心翼翼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怎么能让她这样随意摧残。
可黎笙说：
“别多管闲事，养父先生。”
养父先生这四个字，直直戳进我心里。
我对她的不喜在那一刻抵达了顶峰。
可是，当我看到女儿，真的面对吼司屹半夜寻来，选择避而不见时，我忽然意识到。
她的方法——是对的……
那天。
族人得知沁鸾的精神力不仅能安抚战场上的战士，竟然还兼具祭司的治愈之力，能让战士们重回巅峰状态。
他们立刻找上门来。
话里话外只有一个意思——让我给黎笙开枝散叶，诞下血脉更纯粹的后代。
我听到那句话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是耳根发烫，而不是像往常那样条件反射地排斥。
而在那些人随口补的一句：如果我不方便，也可以安排族内其他兽人，让他们去服侍黎笙时。
我心头那股沉闷的怒意毫无征兆地翻涌上来，几乎压不住。
二十多年来，再一次险些与族中长辈撕破脸。
那一刻。
我忽然意识到。
我对她，真的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
可是，是从什么时候起的呢？
是因为她不顾一切的护住女儿的尊严？教训那几个欺负女儿的男人？
是看似对女儿不好，但实则事事为她考虑？
还是她做尽了所有事，却从不解释，也从不需要被人理解？
又或者，是日复一日的相处，我逐渐看到她本性里对女儿的偏爱？
我不知道。
但知道的时候，那种喜欢已经压也压不住了。
我的注意力不受控制地被她牵扯，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
直到那天。
那只巨大的凤凰在城堡里展翅现身。
火焰灼灼。
烈火在她周身翻涌不息，跳动着滚烫的光。
她用自己的神力与心血，将沁鸾彻底洗礼，助她涅槃重生，竟然让她成为一只传说中的神兽——凤凰！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对她的了解，甚至没到真实的她的百分之一。
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
我隐隐觉得她一直在给沁鸾铺路，让人看清沁鸾的能力，让沁鸾的威信立起来，甚至把自己所有的荣光都挂在沁鸾身上。
那种感觉让我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焦灼。
我竟然有一种感觉，是不是等沁鸾真正能独当一面了，等所有人都不再需要她了，她就会离开？
当沁鸾是凤凰的消息传开，那些曾经看不起她的家族，纷纷将族内最出色的天骄送到羽家门前。
我心里涌上一阵扬眉吐气的畅快。
我高兴沁鸾被众星捧月！
我高兴我的女儿这样优秀，优秀到足以让所有曾经轻视她的人回过头来巴结！
可我还没来得及把这份高兴好好地收起来。
族人就找上门了。
不仅是族人。
那些人在发现黎笙后，也齐刷刷的将目光投向她。
当我推开门，看见城堡大厅里挤满了形形色色的年轻兽人，我心中那股压了多年的冷清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滚出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可我没想到，我唯一一次的失态，偏偏全落在了她眼睛里。
后来当她提议，要出征星际的时候，我同意了。
第一，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了，这一趟出行星际，她别有目的。
第二。
我想——去了星际，是不是这些人的计划就此泡汤，是不是不会再有这种形形色色的兽人出现在她的身边？
这大概是我一百五十年来，做过最疯狂的决定。
也是我这一百五十年来，做过最后悔的决定。
因为，我迎来了我最强劲的敌人，龙族——敖峥。
他像一团怎么也扑不灭的火，日日围着她转，明目张胆、理直气壮，丝毫不掩饰那双眼睛里翻涌的兴趣与志在必得。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面上端着得体，可心如刀绞。
我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要失态。
不可以在她面前露出丑陋的一面，不可以让她觉得我斤斤计较、心胸狭隘！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了……
我总觉得她好像在疏远我。
不会的，一定是我想多了，前天夜里她担心我受冻，还将我拥入怀里睡觉。
我能感觉得到，她对我，是不同的。
总不能是因为昨晚我说于理不合，找她讨要名分，她心生厌恶。
总不能是因为那个凭空冒出来的龙族敖峥……
肯定不能……
即便我这样暗示自己，一个凭空冒出来的人，怎么能抵得过我与黎笙之间。
可我却无法忽视，我和黎笙也仅仅相识了不足半年。
那几日，我彷徨又不知所措。
回到玄武城。
在她开口将我支开的那一刻。
那种感觉达到了巅峰，我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碎了……
那一刻。
我忽然明白。
如果她选择的人是敖峥。
那我能做的，只有安安静静地退到该退的位置上，把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咽回去。
然后——给予她最真挚的祝福。
我不该让她为难，不该让她多费一丝心神来应付我……
她有她该走的路，而我有我该守的界线。
所以。
我微微垂下眼，面容端稳，声音平静地应了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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