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憋屈的宿傩

自打两面宿傩诞生的那一天起，从奈良时代的血火中走到平安时代的巅峰，还从未有人敢当着他的面用这种语气说话。

那些曾经对他说过类似话的人，不是被碾成肉泥，就是被他拆成一块一块丢进咒灵的巢穴里，亦或者被他加餐吃了。

而眼前这个穿着拖鞋、光着上半身的男人，是唯一一个说完这种话，还完好无损站在原地、甚至气都不带喘一口的家伙。

宿傩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他的脸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一脚带来的微妙痛感，他已经用反转术式把那块区域的感知暂时切断了，但心理上的冲击比肉体上的伤更顽固。

他攥了攥拳头，指节发出咔嚓的声响，像是在拧紧某个正在松动的东西。

他想杀了眼前这个男人，很想。

但他做不到，至少现在做不到。

那个能够通过影兵进行交换位置的能力，就已经意味着他们留不下无忧。

而更让宿傩心头堵得慌的是，就算剥离了那些花花肠子，正面一对一打下去，他目前真的拿不下无忧。

十五根手指加上这幅新躯体，已经是他苏醒以来最强的状态了。

但他能感受到，刚才那几轮交锋中，无忧从头到尾都没有用出全力。

里梅只是一拳就被打飞到昏迷边缘，现在虽然醒了，但还在上气不接下气，像一只被拍进墙里又抠出来的壁虎。

而无忧的拳头，甚至没有带上那种让宿傩在虎杖体内都隐约心悸的浓烈影力。

宿傩回头，目光沉得像结了霜。

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立刻离开，那双眼睛盯着无忧。

无忧察觉到他的停顿，歪了歪头，脸上挂着一副“你怎么还不走”的疑惑表情，语气也恰到好处地带上了一点意外的关心。

“哟，怎么~还要我恭送？”

宿傩的太阳穴跳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把即将涌上来的那股杀意硬生生压回去，然后转身，语调冷得像冰：“我们走。”

羂索很识趣地没有多说，只是抬手召唤出一头庞大的飞行咒灵。

那咒灵翼展宽阔，像一只被放大无数倍的蝠鲼，从阴影中无声滑出，载着宿傩、里梅和羂索缓缓升空。

里梅靠在一旁，一只手还捂着腹部，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没有说出话来。

无忧没有追，目光越过那逐渐远去的身影，落在了半空中那头始终沉默的庞然大物上，牛鬼。

从战场开始到结束，那头远古咒灵一次主动攻击都没有。

它只是悬浮在那里，像一尊被时间风化了的雕像，偶尔抬起一根触手，象征性地挡一挡飞过来的碎石。

魔虚罗的退魔之剑砍在它身上，连个像样的伤口都没留下，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眨眼就恢复了。

而它驱赶众人离开它身躯时的那股咒力冲击波，明明只是随意一抖，却让所有人都不得不暂时退避。

它到底在想什么？它跟羂索到底是什么关系？它为什么没有出手？

无忧的脑子里飞速转着这些问题，但没有急着深究，现在不是时候。

羂索的声音从空中飘下来，打破了他短暂的走神：“无忧，那就下次再见了。”

“下一次见面，可就不会是这样了。”那语气像在说一句客套话，又像是在某种底牌还没掀完之前，提前打一声招呼。

无忧没有回话。

他脸上的笑容甚至没有减淡半分，只是将手伸进影面，握住了金鳞的刀柄。

影力从掌心涌入刀刃，沿着刀身蔓延，像一条苏醒的黑色河流。

他拔刀，抬手，一刀斩出。

【影斩】

漆黑的月牙斩击撕裂空气，贴着地面扫向空中。

那道斩击所过之处，碎石灰尘被整齐切开，像一把看不见的刀从中间劈开了整片空间。

宿傩的身影出现在飞行咒灵尾部，反手一挥，【捌】裹挟着浓缩到极致的咒力迎了上去。

两道斩击在空中相撞，【捌】在接触到【影斩】的刹那，就像被烧红的铁丝切过黄油，从中间被劈开，余势不减地继续向上追去。

宿傩的眼神终于变了，他咬牙，连出数道斩击，【解】【捌】交替交织，才堪堪将那一道【影斩】彻底抵消。

硝烟散去。

宿傩站在飞行咒灵的尾部边缘，衣摆被气流吹得翻飞，他的目光从下方收回，落向自己的手掌。

指间还有残留的咒力余韵在慢慢消散。

他看了几秒，没有说话。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而无忧已经把金鳞丢回影面，双手插兜，站在废墟上朝天空挥了挥手，像一个在车站送别老友的普通人：“那就慢走不送了。”

宿傩没有回头。

羂索催动飞行咒灵加速，巨大的身影很快缩成天边一个模糊的黑点，融进云层，消失不见。

无忧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神情没有任何沮丧，甚至还有一点点满意。

经过这一刀，他已经确认了一件事，他的【影斩】能够正面破开宿傩的【捌】。

哪怕不是碾压级别的差距，但只要破了，就说明那层屏障不是不可逾越的。

再加上【清澄之鳞】对宿傩斩击的偏转效果，哪怕对面是那个传说中的两面宿傩，他现在也有一战之力。

“十五根手指的宿傩……也就那样。”他喃喃了一句，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确认。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他好像忘了什么。

他环顾了一圈周围的废墟，目光扫过碎石堆、断裂的钢筋、半塌的墙壁，终于在某个角落找到了一抹动静。

碎石炸开。

一道身影从废墟中冲天而起，背后展开的那双翅膀在阳光下微微泛着金光。

天使悬浮在半空中，浑身沾满了灰，表情扭曲得像刚睡醒发现被人偷了全部家当。

她环顾四周，发现战场已经空了，只剩下风和一些残留的烟尘，然后她张开嘴，毫无形象地朝着天空吼了一嗓子。

“宿！！！傩！！！”

声音在废墟间回荡，惊起几只远处废墟里的乌鸦。

无忧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在半空中气得发抖的身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天使从空中俯冲下来，落在无忧面前，语气冲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伏黑无忧！”

“你竟然还活着，你有没有看到宿傩跑去哪里了？”

无忧觉得这人的语言逻辑有些问题，他抬手指了指天边那个方向：“刚走不久，往那边去了。”

“你现在去追，应该还追得上。”

天使顺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无忧，最后又看回那个方向。

她的翅膀在背后煽动了两下，然后……没有飞出去。

她站在原地，咬着嘴唇，一动不动。

无忧等了三秒，见她还站在原地，忍不住嘴角一扯。

他懒得再多说一个字，双手轻轻合十，指甲在掌心碰出一声脆响。

“交换。”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个浅浅的鞋印和几片被气流带起的落叶。

天使站在废墟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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